第十五章 两头赚
市上的蛊修,又饿了五天。
青记的货少,价高,孙把头伤着起不来,牛车五日一趟,来了也装不满。穷蛊修们买不起活毒材,蛊饿得直闹,有人蹲在青记摊前骂街,有人开始往市西那条路上探头——可路是断的,谁也不敢走远。
岳龍觉得,火候到了。
这天清早,他没去青记帮工,背了个篓子,往市西走。
市西那条土路,他跟着孙把头走过两趟,认得路。十里外有个猎户寨子,寨子里的人半猎半蛊,采活毒材为生。原来青记的车三日一趟去收货,如今车断了,寨子里的货,怕是要烂在屋里。
岳龍走了一个多时辰,到了寨子。
寨口坐着一个黑瘦汉子,见来了个背篓的生面孔,上下打量他:"干什么的?"
"收活的。"岳龍说,"活毒草、活蝎、活蜈蚣,品相好的都要。"
黑瘦汉子眼睛亮了,又狐疑:"你是谁?青记的?"
"青记的车来不了。"岳龍说,"我是市上替人收货的。你们有货,我收;没有,我走。"
他没说自己是青记的,也没说不是。他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他确实是替人收货的,替他自己。
黑瘦汉子扭头朝寨子里喊了一声。不多时,出来四五个人,各抱着筐篓,活毒草、活蝎子,品相都是好的。
"你们这价……"黑瘦汉子说,"从前青记收,一斤活毒草,这个数。"
他比了个数。
岳龍摇头:"青记的车来不了,这货再放三日,就烂了。我收,一斤压三成。"
"三成!"黑瘦汉子瞪眼,"太狠了!"
"那就放烂。"岳龍说,"我明天再来。"
他转身就走。
没走出三步,黑瘦汉子叫住他:"等等!……三成,就三成。你收多少?"
"有多少收多少。"
岳龍蹲下来,把货一样一样验过。活毒草,挑茎壮的;活蝎,挑钳子全的。他验得仔细,比青娘还仔细——可他付钱痛快,验完就付,不赊不欠。
黑瘦汉子数着光石,心里那口气顺了些。
岳龍背着一篓子货,回了市。
他先没去青记,回了营地,把货分了两份:一份好的,一份次的。次的留着喂蛊,好的背去青记。
青娘正坐在摊后发呆,见岳龍背着一篓活毒草进来,愣了一下:"赵大?你哪来的货?"
"收的。"岳龍说,"市西寨子里,孙把头原来的货主。他们的货积压了,我收了一些。"
青娘站起来,一根一根验货。验完,她看了岳龍一眼,目光有点复杂:"品相不赖。你多少钱收的?"
岳龍报了个价——比青记从前收的高两成,比市价低一成。
青娘哼了一声:"贵了。再压一成。"
岳龍想了想,点头:"行。"
他让了这一成。
他不心疼。他要的不是这一趟的价,是往后趟趟都有得赚。青娘压他,是因为她精明;他让,是因为他要的是长久。
第一批货出手,岳龍赚了个中间差——不多,几颗光石,加一篓次的活毒草。
他不急。
从此他三天一趟,往寨子里跑。收活的,验货,背回来,卖给青记。青记的摊子续上了货,市上的蛊修又买得到活毒材了,怨气渐渐小了。
有人开始跟岳龍打招呼:"赵大,路子广啊。"
岳龍憨憨地笑:"托东家福,混口饭吃。"
没人把他当回事。一个跑腿的,赚点脚力差价,天经地义。
可岳龍知道,他的路,才刚刚铺开。
夜里,他回到营地,把攒下的活毒草分出一份,磨碎了,掺进蛊食里。
不是喂黑纹蛊的——是从火并库房里捡的那两把炼蛊料。毒谷的叶子,他磨成了粉,每天掺一小撮进蛊食,喂黑纹蛊。
他记得毒谷洞府那两行残字:"饲蛊者,饲神也。"
炼蛊料养蛊纹,这是他从那灰烬里猜出来的——赌的就是蛊道"看养法不看蛊种"。
头三天,黑纹蛊没什么变化。
第四天夜里,岳龍喂完蛊,照常凝神推窍。他忽然觉得,肚脐下三寸那条缝,比往常松了一些。
他加了把劲。
那扇门,缓缓撑开了一线——比开窍那天,宽了一点点。
一缕绿气从缝里漏出来,顺着心脉游走,比从前粗了,也稳了。
黑纹蛊趴在他心口,甲壳上那层绿意,肉眼可见地亮了一分。背上的纹路,又多出了两道。
一转中阶。
没有丹,没有药,没有机缘。就是血、毒、凝神、炼蛊料,一日一日,堆出来的。
岳龍睁开眼,呼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黑纹蛊,那虫子背上的纹路,在月光下隐隐发亮。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朱鹏元临死前说,他修了一辈子,也不过一转中阶。
岳龍把蛊虫收回怀里,躺下,望着头顶的夜空。
这一夜,他没有再想蛊市的事。
他在想,一转中阶,只是开始。
老赵在火边添了根柴,小声问:"陛下,您说……咱们现在,算是站稳了吗?"
"站稳?"岳龍说,"才刚站稳脚跟。"
"那下一步……"
岳龍闭着眼,没答。
他心里在盘账。
这一趟,他得了三样东西。
第一样,差价。跑了几趟寨子,攒下一小袋光石——他这辈子,第一次有了自己的本钱。
第二样,身份。税主那儿,他是个懂事的眼线;青娘那儿,他是个能送货的跑腿;寨子那边,他是个讲信用的收货人。三家都不防他,三家都用得着他。
第三样,修为。一转中阶,黑纹蛊的纹路又多了两道,炼蛊料的路子也通了。
三处获利
他翻了个身,睡了。
(第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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