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京、高俅的话一落音,童贯、杨戬相继具奏出班附和,将梁山军队的潜在威胁层层加码,无限放大,极力渲染其梁山大军对大宋隐患。
手握兵权的童贯,最忌外人掌有重兵、从他手中分权。
功高难制,梁山大军满载赫赫战功班师回朝,更让他害怕,其奏疏道:“梁山部众皆亡命之徒,轻王法、重私义、不畏生死、不服管束。若授其高官厚禄、予其地方兵权,必致尾大不掉、势压朝堂!今日恃功骄纵、一身戾气、目无官长,来日必僭越犯上、图谋不轨。”
杨戬亦随之递上奏疏,曲意逢迎圣心:“臣遍观古今治乱,草莽悍勇之士,乱世可用以平贼,盛世必足以祸朝。如今四海无虞、天下太平,对梁山大军可有度褒奖,决不可重用,若因其军功而重用,的确弊远大于利,有百害而无一益。
唯有闲置疏离、将其军伍打乱编散,军头封闲职、无实权。如此分化其众、消解其势、剥夺其兵权,方可永绝后患、安稳大宋万年基业。”
四奸的奏疏一番妄议,奸党门的徒也纷纷呈上奏本附议,一时谗言满殿、黑云压朝,奸佞横行。
宋徽宗端坐九龙御座,锦衣龙冕、威仪天下,神色却倦怠慵懒、心性优柔寡断。初闻三军凯旋、四海平定的捷报,本有嘉奖忠良、抚恤将士、论功行赏之心。
可是经近臣连日来轮番蛊惑、日日抹黑谗毁,三人成虎,圣心观感彻底逆转。徽宗本就生性耽乐、怯于理政、心性多疑,最忌兵权旁落、臣下功高震主、威胁到他的皇权。
古往今来,帝王之心,大多可共患难,难共升平。在他眼中,四方祸乱尽数肃清、天下已然安定,梁山义军的利用价值已经用尽、再无多大用处;以后对宋室江山反而是个不安定的困素。
这群昔日替国平乱、舍生赴死、血染山河的护国功臣,在宋徽宗的心目中的形象与作用迅速变小,此刻不再是护国栋梁、守土勇士,反倒成了悬于皇权头上的一柄利刃、埋在京畿的一枚惊雷,随时可能反噬皇权、动摇赵家江山。
细看四奸为首的奏疏,尽是底毁梁山之词,徽宗蓦然惊醒,喜色敛去,反而生出冰冷的沉沉猜忌,便对满 殿文武沉声喝道:“众卿纷纷具奏,皆是对梁山大军班师还朝后的善后问题,各奏本所言不无道理。
梁山大军安辽边,平田虎、王庆、方腊三大叛逆,于国于民,功莫大焉。但也必须清楚地认识到:此辈野性难驯、对太平盛世具有深重的隐患。如今天下无事了,这支大军留之无用、用之可忧。
诸位卿家都议一议,朝廷该如何安置凯旋的梁山大军?”
圣谕一出,顿时奸臣大狂,忠臣大哗,金銮殿上风云骤起、正邪对峙、水火交锋。
奸党群臣以四大奸佞的论点为核心,纷纷附议造势,轮番罗织罪名、夸大其词、无事生非。死死咬住阮小七僭越龙袍一事大做文章,证明招安后的梁山将士反心不死、觊觎江山、常怀不臣之志。
他们众口一词,恳请尽削其功、解散其军、追究谋逆重罪,必欲将梁山一众义士重新置于乱臣逆党、永不录用。
朝中的忠臣谁也没有想到四奸早就预谋好了,一齐污蔑刚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护国英雄,平叛功臣。
忠臣只以为立下特大功勋的梁山英雄还朝后,会被皇上大封重奖,盛极荣光。没想到这些功将勋臣血战沙场,历经百战,侥幸未死的幸存者,未见其荣先受其陷,哪里看得下去,忍耐得了。
在此黑云压城,忠良蒙冤、谗言蔽日、正邪颠倒之际,朝中一班骨鲠忠臣挺身而出,当庭力辩、死保梁山、力护忠义。
老臣宿太尉持笏上前,步履铿锵、须发皆振,声震殿宇、气彻九重,恳切泣谏:“陛下万万不可偏信小人谗言,寒尽天下忠良之心、冷却四海壮士之志!古语有云:太平本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是最负忠义、最寒人心之事!
梁山十万将士,数年转战南北、浴血疆场,身陷尸山血海、誓死马革裹尸,以万千血肉之躯、无数弟兄性命,扫尽四方叛逆乱党的割据烽烟,换得大宋山河安稳、百姓归耕乐业、四海方得重现升平。
十万梁山大军在这番平寇靖乱中,死亡八成,余下二成人人带伤,个个有疤,如此惨烈英雄,才打出此等赫赫战功、昭昭忠义。他们的功绩四海皆知、万民共睹、天地可鉴!
阮小七一介草莽武夫,生性粗豪、耿直率真,不识朝堂繁文礼制,酒后嬉笑玩乐失仪,乃是无心之失、粗人之态,绝非僭越谋逆、心怀不轨!
若百战归师无功而受罚、忠臣良将无褒而蒙冤承羞,日后天下壮士谁再敢为陛下赴死?谁还愿意为大宋血战?谁再会舍身报国、锄奸安世?此乃自毁忠良、自寒军心、自断社稷栋梁之举,若真要如此做法,大宋江山危矣!”
戍边名将种师道、宗泽亦接连出班,以数十年军务实情、沙场阅历力保群雄,言辞铿锵、掷地有声、字字赤诚:“陛下,沙场悍将,重血性而轻繁文,尚忠义而疏礼教,粗犷豪迈乃武人天生本色,绝非悖逆犯上之罪过。
梁山将士数年浴血、一心靖乱,不避刀兵、不惧生死,忠勇可昭日月、赤诚可鉴山河。
今日若因梁山极个别战将细微小节失当,而被捕风捉影,极尽诋毁、谗害,株连百战功臣的梁山将士皆被清算,必然冷了天下热血、寒了天下忠义,定然导致军心涣散、朝野失望、万民心悸,实乃社稷自取其危矣。
国无忠良不兴,朝无义士不固,枉杀功臣、猜忌忠良,终将自毁长城、自乱根基!”
忠臣们说的句句实在,字字恳切,同样令徽宗不得不慎重思考。
龙案前,奸佞、忠臣的嘴仗打的十分激烈,个个吵得脸红脖子粗,青筋暴跳。金銮殿一时人声鼎沸,就差没把屋顶掀翻了。双方势均力敌,辩争良久仍僵持不下。
奸臣巧言惑主、步步紧逼、层层构陷,必欲尽除梁山势力、独揽朝权;忠臣据理力争、誓死护忠、力排谗言,死守将士清白、要保天下忠义。
宋徽宗自私,却也并非愚蠢,帝王的平衡之术还是用的得心应手。一番权衡之后,决定既不落下寡恩薄情、枉杀功臣的骂名,遗臭后世的昏君;又忌惮梁山势大、军心归附、难以制衡,不予委以重任、予以实权。
最终,徽宗采取了折中姑息、和稀泥之策,下诏定案。
圣谕落下:念梁山将士数年血战、功在社稷、惠及苍生,赦免全军被阮小七连带之罪,不予追责清算;阮小七酒后僭越、失仪悖礼,有违朝廷礼制、触犯国法,功过相抵,不封爵位官职、废为庶民,勒令即刻归乡耕作、不得复仕,永不启用。
一纸看似公允的折中判词,实则偏私凉薄、屈抑忠良,寒尽天下忠臣义士之心。
朝堂裁决梁山将士命运之时,宋江正率领满身征尘的梁山残部,行至京城外十里长亭。
一路千里归途,朔风伴行、征尘覆甲、战袍残破,三军将士人人身带战伤、步履沉重、神色疲惫。
数万将士心中皆怀滚烫期许,盼踏入帝都、觐见圣君,盼数年浴血拼杀、舍身报国,能换得庙堂认可、君王体恤、苍生安稳、弟兄生者受奖,死者荣光。
可巍峨东京城墙近在咫尺,缥缈皇家宫阙历历在目,近在眼前的盛世京华,却未曾送来半分荣光嘉奖。只遇上官道之上驻马肃立、神色冰冷的传旨太监
携一道刺骨寒心、薄情寡义的圣谕,将全军将士的期许彻底粉碎。
太监立于官道正中,身姿倨傲、无视一众百战余生的浴血将士,当众展开圣旨,朗声宣读。圣谕令梁山将士于城外旷野就地扎营驻守,不允许一兵一卒擅自靠近皇城、惊扰帝京;着宋江、卢俊义二人即刻随旨入城,上殿听候圣谕、静待封赏。
一纸冰冷圣谕,瞬间凉透了两万赤诚将士心。此番远征平乱,梁山十万精锐披甲远征、踏遍千山万水、征战南北四方。历经大小数百恶战,攻城破阵、浴血平乱,血染千里疆场、尸堆万重荒土。
无数手足弟兄埋骨异乡、马革裹尸、魂断沙场,无数豪杰好汉伤残缠身、断臂折骨、余生悲苦。
经年血战归来,昔日浩浩荡荡、威震天下的十万雄师,折损八成有余,仅剩不足两万残兵,个个身负重创、身心俱疲、满目沧桑。
将士百战归,铠甲尽凝灰。千古悲叹无人怜,赫赫战功,累累伤痕,终究换不来庙堂一丝体恤。
昔日齐聚水泊、肝胆相照、祸福与共的一百单八天罡地煞,经数年战火屠戮、生死离散,战死的战死、归隐的归隐、凋零的凋零,劫后余生者仅剩二十余人。
昔日满堂豪杰、意气凌云、气吞山河、纵横江湖、笑傲风云;如今兄弟寥寥、形影萧条、壮志消磨、满目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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