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劲碎瓷尘，梅影初显
满屋子的人全僵在了原地。
连哭到发抖的小霞，都瞬间忘了抽噎。
林福死死盯着自己弯折的手，还有正往下掉的软筋草。
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一干二净。
他方才还绞尽脑汁，想把所有脏水全泼到小霞身上脱身。
万万没料到，藏在袖兜最深处的罪证，居然就这么明明白白晾在了所有人眼前。
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愣是硬着头皮强撑，说的唾沫横飞，一副刚揪出元凶的愤慨模样。
半分不敢提方才凭空出手的神秘人，只敢狡辩是自己慌乱中没拿稳药包，才不小心漏了馅。
林寒光看着林福这番急切的表演，脸上平淡的神色半分没变。
只有搭在床沿的指尖，原本轻轻敲击的节奏，慢了半拍。
他刚才才捕捉到那枚寒梅印记的残影，没想到对方出手半点停顿都没有，直接把林福最后的遮羞布撕得稀碎。
“你要栽赃她，也不挑个合适的人。”
林寒光嗤笑一声。
“小霞上周才逃荒到云城，连药铺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我喝的药，一直是守在门口的石虎亲自端进来的，她连根药渣都碰不到，你让她下药？”
林福被怼得一噎。
刚要再找说辞，就听见门口传来咚咚的脚步声。
石虎举着个沾了泥的油布包，大步跨了进来。
“少爷！我们在后墙根把要跑的二管家抓住了！”
“这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老林福亲手写的字条，上面把咱们家给沈探长送补给的时间，全标给赵家了！”
人证物证俱在。
林福的腿肚子，瞬间就软了。
林寒光没给他留丝毫缓冲的余地，慢慢抬起自己的右手。
他咬着牙凝神聚气，把刚攒出来的一丁点儿微弱暗劲，慢慢聚集到指头上。
指尖碰到床头摆着的空青花药碗边缘，轻轻一弹。
一声闷响散开。
好好的瓷碗，从中心一下子炸成无数碎瓷末，撒在了青砖地上。
连半片渣，都没溅到旁人身上。
这手功夫，整个云城找不出第二个人能做到。
屋里一下子静得像坟场。
“我经脉虽损，但辨人虚实、听劲察心，依旧不输当年。”
林寒光声音冷得像冰。
“你收赵家银元，替他们传林家账目、报我作息、暗中下药废我根基，罪证确凿。”
林秋月捂住嘴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撞到了身后的柜子，发出一声轻响。
这才让她回过神来。
所有人都当林寒光是个废人了，连拿筷子都费劲。
可这一手暗劲，哪儿是废人使得出来的？
几个下人更是吓得腿肚子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林福见事已败露，眼露凶光。
猛地从袖口里摸出藏了半天的淬毒匕首，嗷一嗓子朝着林寒光心口扎过来。
“小畜生！你敢阴我！我先弄死你给赵家交差！”
眼看匕首尖就要碰到林寒光的衣襟，一道破空声擦着林寒光的耳侧飞过去。
结结实实砸在林福手腕骨上！
“咔嚓”一声脆响，匕首应声落地。
林福发出一声杀猪似的惨嚎。
林寒光余光瞥见飞出去的东西，居然是和昨晚蒙面人用的一模一样的河边鹅卵石。
发力路数稳准狠，半分多余的力道都没浪费。
石虎收了手，啐了一口：“老狗，还敢伤我们少爷！”
林寒光心头一动。
他这手扔石头的准头，还是前几日一个穿黑斗篷的蒙面人教他的，说危机时刻能派上用场。
“我经脉虽然受损了，但练了十几年武道，看得透人心，辨得清劲气，还不至于瞎了眼。”
林寒光声音还是不高不低，眼神像刀子一样钉在林福身上，看得他浑身发毛。
“赵家给了你多少钱，让你出卖主子？”
林秋月终于缓过一口气，声音抖得不行。
她这才反应过来，家族内部早就溃烂了。
“为什么？林家对你不薄啊！”
“我爹给你买房买地，你家孙子上学的钱都是老爷掏的，你为啥子要这么对我们！”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捅破了林福最后一层伪装。
他脸涨得通红，吼得唾沫星子乱飞。
“对我不错？那又咋样！乱世就要来了！”
“林家守着个破码头能撑几天！赵家背后有东洋商会撑腰！那是啥来头！”
“跟着他们，我能保住全家性命，还能赚一大笔钱！跟着林家，守着那些破航线给运军备，迟早要被东洋人的大炮轰成渣！我凭啥子不选活路！”
林寒光听完林福的嘶吼，指尖微微蜷起。
刚才那一下暗劲，差不多把刚攒起来的所有力气都用完了。
他感觉胸口一阵发闷，喉咙里又泛起一丝腥甜。
他脸上装作没事，心头却凉透了。
果然。
跟着林家几十年的老管家都被收买了，整个云城的商界和民心，早就被渗透得像个筛子。
眼前这个内奸不过是小角色，躲在赵家背后的势力，才是想一口吞掉林家和云城的恶狼。
没等他开口接话，院门口突然传来巡捕皮鞋踩在积水里的脚步声。
沈探长推门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巡捕，身边还搀扶着穿着长衫、只是鬓角沾了点灰的林国栋。
他爹，居然真的平安从巡捕房回来了。
“林家小子，托同盟社的朋友帮忙，我从领事馆把林老爷捞出来了。”
沈探长笑着抖了抖手铐，把瘫在地上的林福拎起来。
“赵家派去闹事的十几个东洋武士，刚在巷口被人打晕拖走了。”
视线扫过林福脸的时候，林寒光刚好瞥见他领口内侧，露出来针尖大小的银色寒梅绣纹。
雨幕里不知道哪里吹来一阵风，把桌上那半张印着寒梅暗纹的纸角吹得晃了晃。
林寒光攥紧了拳。
他之前还以为同盟社是远在暗处的援手。
现在才知道，这帮人早就把根扎进了云城的每一条缝隙里。
林家这趟破局，从来不是他一个人在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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