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残躯翻账 暗收旧部
赵家大厅,烛火摇曳。
赵宏源踹翻梨木桌,宾客噤若寒蝉。
被全城瞧不起的林家废少林寒光,竟一拳轰碎东洋武士的百炼宝刀,放完狠话便趁乱消失。
死寂中,只剩夜雨敲瓦。
赵宏源喘着粗气,指着大门说不出话。
断臂武士盯着碎刀,脸色铁青。无人敢追,那一拳,已吓破所有人的胆。
深巷青石板上,林寒光踩着冰水刚拐过转角,就看见了墙根拴着的那匹黑马。
这马是他爹当年亲手挑的脚力。
妹妹林秋月半个月前就按着蒙面高人的吩咐,牵着马躲在巷口破庙里蹲了三天三夜,就等今晚接应。
马背上穿蓝布短打的小姑娘听见脚步声,慌得立刻探出头。
“哥!”
林秋月一眼瞥见他衣襟渗出来的暗红血印,声音抖得像筛糠,翻身下马就要扶。
林寒光抬手按住她肩膀。
喉间翻江倒海的腥甜直往嗓子眼冲。
他偏头咽回那口血,声音哑而稳:“走,回旧宅。”
刚才吞的顺气丸药性发作,压下胸口剧痛,脑子也清明了。
他指尖蹭过袖中剩下的半粒药,碰到蜡皮上的银色寒梅印,眼底寒光暴涨。
沈傲雪给的药,刚好够撑完后半段路,不露半分狼狈。
林家老宅早被赵家抄空,只剩几个看宅老仆,张妈就是其中一个。
她举着蜡烛迎出来,脸上堆着笑,眼睛却直往林寒光身后瞟。
这点小动作哪逃得过林寒光的眼睛?
他养伤时早把老宅仆役的动向摸清,张妈被赵家眼线刘三收买的事,他半个月前就知道了。
他假装没看见,跟着林秋月进了父亲生前的书房。
林秋月给他处理伤口。
刚才那一拳,林寒光硬生生把憋了一年的暗劲全打了出去,冷汗顺着下巴淌,湿了半张桌沿,却一声没吭。
包扎完,他冷声道:“赵宏源今天摆宴,就是为了坐实我爹通敌的罪名。他今晚肯定会来烧真账本,我们得赶在他之前找到东西。”
机关是父亲当年亲手教他的秘门,除父子俩外无人知晓。
赵家抄家翻了三遍也没发现。暗格里是封蜡完好的线装账本,封面上还有父亲按的印泥痕迹。
林寒光掏出赵宏源白天当众展示的假账一对,笑出声:“赵宏源这假账做的是狗屎!把自己通敌的账目刮个皮改个名,就想栽赃给我爹?真当林家没人了?”
假账上通敌走私的条目,原名的刮痕清清楚楚,东洋商会头目的名字硬生生成了他爹林正雄。
印章更是假得离谱,纹路歪了半分,也就赵家那群拍马屁的蠢货敢睁眼说瞎话。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极细微的衣料摩擦声。
林秋月脸白了。
林寒光早算到有人偷听,院外墙根埋伏的老镖头王奎耳力过人,直接把人拎进来。
竟是张妈。
张妈吓得跪地磕头,额角渗血。
林寒光盯着她腰上的新藏青软缎腰带,冷声道:“别磕了。刘三没教你偷听前把裤脚茅草抖干净?你裤脚缝里那片,是后山坡烟馆边独有的针茅草。”
张妈猛地僵住,瘫在地上往后缩:“我……我不知道什么刘三……”
“不知道?”
林寒光嗤笑,“上个月刘三从赵家管事那儿领了赏,剪了半匹软缎给你,全街都看见了。你进林家看宅子三年,刘三隔三差五往你房里钻,真当林家旧宅没人?”
张妈哇地哭,拍着青砖,“是他!刘三撺掇我的!他早被赵家收买,跟我相好大半年,说只要我留在老宅盯着,您一找到真账本就报信,事成后赵老爷给五百两银子,还带我们去城里住大院子,我鬼迷心窍啊少爷!”
原来赵宏源早通过刘三布好圈套:等林寒光找到真账本就报信,赵宏源立刻带人烧房子,把人和账本一起烧成灰。
林寒光捻着袖口血迹,缓声说:“赵家给你五百两,我再给你一百两。你去找刘三,就说我拿到真账本经脉受创站都站不稳,明天要带账本去巡捕房跟赵宏源对峙,让他来报信。错一个字,我就把你俩坑害林家的事抖给所有绿林好汉,半分活路别想有。”
张妈忙不迭磕头,连滚带爬去找刘三报信。
院墙上一阵轻响,三四十道黑影翻了进来。
领头的是原林家镖队总镖头周虎。
他早前收到石虎递来的蒙面人密令,带着所有不肯归顺赵家的弟兄赶来接应,外围岗哨也布得严实。
他一进书房看见林寒光,“噗通”就跪了,身后几十号壮汉跟着齐刷刷跪了一地。
“少爷!我们跟了老爷十几年,绝不给赵家和东洋鬼子当狗!听说您回来了,兄弟们全来投奔您了!”
林寒光看着满屋子的林家旧部,忍着伤口剧痛,弯腰亲手扶起周虎,声音沙哑却重得像砸在地上的惊雷:“好!好得很!林家还没散,我们就跟赵宏源和东洋鬼子,好好算这笔血债!”
话音刚落,顺气丸的药效彻底散了。
被压下去的毒火瞬间反噬,经脉疼得像要裂开。
林寒光眼前一黑,硬生生把到嗓子眼的血咽回去,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周虎赶紧伸手接住他,指尖一搭脉,脸色瞬间沉到底。
硬催暗劲强撑这么久,少爷毒火攻心,至少十天内提不起半分力气,更别说用暗劲了。
林秋月赶紧把真账本往木匣子里收,扫过账页角落,突然瞥见一行细如蚊足的小字。
那是东洋商会往南境运鸦片的记录,牵扯七个码头几十条人命,字迹旁印着针尖大的银色寒梅纹,与东洋武士领口、林福身上见过的一模一样。
这本薄薄账本底下,竟藏着覆盖整个南境的惊天阴谋。
院门外,刘三听完张妈报信,心头狂喜,脸上半分不露。
他背对院里的灯光,指尖发颤,把消息飞快写在草纸上,攥成纸团蹭到院墙角,塞进砖缝松动的缺口,抹灰盖住痕迹。
等东洋商会许诺的镖队副统领位子到手,他后半辈子就飞黄腾达了。
他做梦都想不到,砖缝后头蹲的东洋暗桩刚把纸团摸走,就被外围盯梢的弟兄套了麻袋直接扛走,半点儿动静都没传出。
赵家书房等消息的赵宏源,最后收到的只会是林寒光特意放出去的半真半假的假情报。
同一时间,赵家书房内。
巡捕房总巡捕张豹摸着怀里刚塞的两万两银票,嘴角扯出阴险的笑:“赵老爷放心,明天那小子敢来巡捕房,我保他有来无回,直接乱枪打死,就说他拒捕行凶,谁都挑不出毛病。”
赵宏源指尖摩挲着领口内侧绣的银色寒梅纹,转身从保险柜摸出刻着寒梅的铜令牌,塞到亲信手里低声吩咐:“去码头调三十个东洋浪人,今晚就去林家老宅外围守着,那小子滑头得很,不能出半点儿岔子。”
窗外惊雷炸开,暴雨下得更大了。
没人知道,这场翻旧账的血雨腥风,正等着第二天拂晓,狠狠砸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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