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精准布局 将计就计
地窖里的风,裹着血腥味和金疮药的苦,往人鼻子里钻。
林寒光垂着眼,自己动手拆了肩上的旧伤绷带。
刚才行动挣裂的伤口钻心的疼,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滴,在青石板上砸出小小的湿痕。
老石端着两碗凉粥走过来,身后还跟着刚排查完的情报。
“城西赵家精锐抽走大半,留守只剩原先一半。”
“城北护院全调去城南看鸦片仓,剩下的连刀都握不稳。”
一张标得密密麻麻的赵家私兵分布图,“啪”地摊在木桌上。
林家旧部满打满算,只有一百二十七人。
赵家明面上登记的私兵,就有四百二十。
硬拼就是以卵击石,刚好撞进赵宏源早就挖好的坑里。
投诚过来的头目刘三弓着腰,神色躲躲闪闪,双手递上一张手绘的布防图,声音压得极低。
“当家的,大喜啊!赵家一百二十个主力藏在城东粮仓的干草堆后面,就等你们自投罗网呢!今晚端了那埋伏点,直接削掉赵宏源一半势力!”
话音落的瞬间,整个地窖静得落针可闻。
几个跟着林家走了十几年的老镖头眼睛唰的亮了,齐齐转头看向林寒光,呼吸都重了几分。
这可是破局的千载良机啊。
林寒光面无表情,指尖搭在木桌上。
嗒、嗒、嗒。
三声轻响,节奏稳得像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他怎么可能看不出这是圈套。
老石带回来的情报里写得明明白白,刘三的妻儿老小全被赵宏源扣在后院当人质,半点儿反水的可能都没有。
再加上昨天黄奎偷偷塞给他的梅形暗记纸团,后半段明摆着写着,城东粮仓上个月收的全是潮粮,塞二十个人都挤,哪藏得下一百二十多带枪的精锐?
这张布防图,明摆着是引他往里钻的饵。
林寒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斩钉截铁的声音没有半分犹豫。
“好。打铁趁热,今晚就行动。”
刘三背在身后的手瞬间攥紧,指节因为狂喜泛出青白。
林寒光指尖点在图上城东粮仓的位置,声音敞亮得地窖所有人都能听见。
“城东粮仓三天后要运官粮,我在林家柴房躲了一年,耳朵半点儿没闲着,那边的动静,我比谁都清楚。刘三,你这张图,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刘三脑子里已经转开了,盘算着等下怎么找借口溜出去报信,连事后跟赵宏源要五百大洋赏钱的路子都想妥了。
林寒光懒得多看他一眼。
从刘三递出假图的那一刻起,他的局就已经铺完了。
上午他就故意让嘴最不严的杂役给刘三漏风,说少当家半夜要带全部主力去城东劫粮仓。
同时二十个顶尖高手,早就在刘三报信必经的废巷里守着了。
不到半个时辰,刘三果然摸出了地窖。
守在外头的赵家暗哨刚把情报揣进怀里,脖子就被人摁住,当场按得动弹不得。
林寒光没杀刘三。
反倒故意把人放回去,让他给赵宏源报信,坐实“林家主力全往城东去了”的假消息。
“主力跟我走,去城西。”
林寒光抄起脚边的钢刀,动作扯到了肩上的伤口,血瞬间浸透了白纱布。
他像半点儿都感觉不到疼,眼底翻涌的只剩杀意。
此刻的赵家城西总营里,所有精锐刚收到“林寒光往城东去了”的消息,倾巢而出赶去埋伏点,留守的连三十个人都不到。
哨位上的兵早抱着枪打瞌睡,院子里乌烟瘴气。
有人搂着姑娘喝酒赌钱,猜拳的声音半条街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林家旧部摸到门口,猛地一脚撞开大门!
赌桌上的骰子还在骨碌碌转,几个醉醺醺的小头目刚抓上腰刀,就被冲在最前面的镖师错步夺了刀。
反手一抹,血溅半面砖墙,哀嚎声刺得人耳膜发疼。
赵家总教头是练了二十年硬功的老江湖,混乱中猛地惊醒,一脚踹开两个拦路的镖师,光着膀子从床底拽出铜箍齐眉棍。
他怒吼着一棍扫出去,八仙桌的腿直接被齐根扫断,满桌酒菜哗啦砸在地上,碎瓷片混着酒水溅得满地都是。
“林寒光你个废物也敢出来亮刀子!”他吼声震得院子发颤。
话音还没落地,冷森森的钢刀已经劈到了他面门。
总教头慌忙抬棍去挡,“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震得他虎口直接开裂,血顺着棍身往下淌,齐眉棍差点直接脱手。
他这才看清林寒光的模样。
半边肩膀的纱布全被血浸透,脸色白得像泡透的宣纸,唯独一双眼睛布满血丝,红得像要烧起来。
每一刀都是同归于尽的狠劲,招招往胸腹咽喉要害劈,根本不拆招,完全是不要命的搏命打法。
总教头仗着硬气功硬接了三刀,每一刀都破皮入肉,疼得他嗷嗷直叫,刚才的酒劲全吓成了冷汗。
他看着林寒光刀刀要命的架势,心底先寒了,虚晃一棍转身就往后门跑。
林寒光咬着牙忍下肩伤的剧痛,提步追上去,抬手狠狠一劈。
刀背结结实实砸在总教头后颈。
总教头闷哼一声,眼前一黑,直挺挺栽进了院门口的烂泥坑里。
他刚挣扎着想爬起来,一柄凉得刺骨的钢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前后不到半个时辰,反抗的人全被放倒。
剩下的小喽啰本就对赵家怨气冲天,见大势已去,直接扔了刀跪了一地。
林寒光踩着烂泥走到总教头面前,声音冷得像冰。
“要么缴械投降,交出赵家私兵的底细和调兵令牌,要么等着跟赵宏源一块儿埋了。”
总教头吓得魂都飞了,连忙磕着头交出调兵腰牌,把城西据点的物资、暗哨、私兵调度的账目,交代得一干二净。
天还没亮,林家众人带着俘虏和战利品撤回地窖。
清点战果的时候,整个地窖差点直接炸了。
一夜端掉赵家城西指挥总营,三百多外围私兵群龙无首,林家只折了三位老兄弟,直接废了赵宏源半幅势力。
林寒光转身背对着众人,捂着嘴猛咳。
指缝里渗出来的,全是乌黑的血。
刚才为了救被围攻的年轻镖师,他动用了压了三年的半成暗劲,旧伤直接崩裂,赵宏源当年给他下的毒火,顺着血液往五脏六腑钻。
他摸出苏清鸢前几天给他的疗伤丸吞下去,才勉强把翻涌的血气压了下去。
核对俘虏口供的时候,他们顺藤摸瓜挖出了赵家藏黑金的秘密账房地点。
更让林寒光眼皮一跳的是,从总教头的暗袋里,搜出了一张盖着东洋商行印章的军火运输凭条。
上面明明白白列着枪支弹药的数目,还有交接的时间和地点。
赵宏源居然真的私通东洋,走私军火。
这早就不是普通的商战,是通敌叛国的大罪!
地窖里瞬间爆发出一片欢呼。
谁都没注意到,混在俘虏里的赵宏源的远房侄子,趁乱摸出了一把备用腰刀,砍倒拦着他的年轻镖师,后背挨了一刀也不管,咬着牙往外冲。
守门的周虎下意识就要抬枪,被林寒光一个眼神制止了。
故意放他走。
他本来就要留个活口回去报信,引赵宏源调出庄园里剩下的八十护院,正好连赵家老窝一起端了。
队列末尾,一个刚倒戈的小个子俘虏,偷偷把地窖的位置刻在了烟盒的内层。
他衣领角绣着只有东洋巡捕房暗探才有的细小樱花纹,是高桥安插在赵宏源身边的暗线,前几日刚混进赵家,城西站点被破的时候装死才逃了一命。
林寒光早瞥见了那朵樱花纹,刚才故意高声跟老石说“城东一百弟兄该得手了,等拿了鸦片仓库就端赵家大院”,明摆着把假情报漏给他。
天亮了。
薄雾被晨光撕出一道口子。
林寒光站在地窖口,远远望向赵家庄园的方向。
晨风吹动他沾着血的衣角。
他紧紧攥着刚夺来的钢刀,指节泛白,眼底只剩一片冷意。
他知道,赵家已经被惊动了。
暗处藏着的东洋势力,还有自己身上迟迟不好的旧伤,都等着抓他的破绽。
可他布下的天罗地网,早就张好了口子,就等着所有猎物,一步步往里面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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