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富仁商场。这是大昌市西区,一家老牌的综合商场,平日里人流如织。可这几天,商场里,却接连出了人命。第一个死者,是商场的保安。凌晨巡逻的时候,死在了消防通道里,头颅不翼而飞,脖子上,却被换上了一颗,面目狰狞的、女人的头颅。
第二个、第三个是一对深夜还在加班整理货架的导购员。同样被摘了头,换上了鬼头。诡异的死状,惊动了处理中心。赵开明第一时间封锁了商场。可无头鬼影神出鬼没,封锁线根本困不住它。
当杨间和张伟,赶到商场的时候,商场外,已经拉起了警戒线。“你们来了。”一个靠在警车旁、正在抽烟的年轻男人,直起身,看向他们。男人约莫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身形高瘦,脸色,是那种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
他的指尖,萦绕着一缕,暗红色的、如同血液般流动的光芒。“鬼血严力。”张伟在心里默念出了这个名字。严力。原著前期,一个极其重要的角色。他驾驭的厉鬼,是“鬼血”——他的血,能限制厉鬼的行动,甚至,短暂地压制厉鬼,是极其罕见的、偏控制与压制一路的能力。
严力也是杨间在驭鬼者的世界里,结识的第一个亦敌亦友、并肩作战过的同伴。只可惜原著里严力的结局并不好。他后来厉鬼复苏为了不连累家人独自驾车离开了城区死在了城外。他的妻女也惨遭毒手。
张伟至今记得原著里那段文字的分量。严力不是败给了厉鬼,而是败给了驭鬼者逃不开的宿命——当体内的鬼血再也压不住,他选择独自把车开向城外的荒野,宁可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复苏、求死,也不肯让失控的自己伤到家眷分毫。
可即便如此,他的妻女最终还是没能躲过另一桩灵异的毒手。那是一条满是硬汉血泪、却终究滑向悲剧的线。张伟看着眼前这个故作倨傲、眼底却藏着疲惫的年轻男人,心里悄悄改了主意:这一世既然撞上了,他就不能眼睁睁看着严力再走上那条绝路。
张伟看着严力,眼神微微一沉。这一世,他或许可以试着拉严力一把。
“你就是严力?”杨间走上前,“赵负责人说你已经在这儿守了一天了。”“嗯。”严力吐出一口烟,眯起眼,先在杨间那只血色竖瞳上停了停,又落到张伟掌心若隐若现的银白镜纹上,慢悠悠地开口,“敲门鬼之夜,两个新人,从鬼域里,带出了七个学生的事,我听说了。”
“有点本事。”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老牌驭鬼者对新人的审视和倨傲。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严力掐灭烟头脸色沉了下来,“商场里这只鬼不简单。”“它叫无头鬼影,B级。我的鬼血只能暂时迟滞它杀不死它也困不住它太久。”“它的杀人规律,你们,摸清楚了吗?”
张伟问。“摸清了一半。”严力带着两人走向商场大门,一边走,一边说,“它只在商场内部杀人,而且专挑,‘背对’它的人下手。”
“我调了监控。”严力,指着商场里,密密麻麻的监控探头,“你们自己看。”监控室里,严力调出了几段诡异的监控录像。
第一段录像:那个保安,凌晨巡逻,走到消防通道。他的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没有头颅、身形飘忽的黑影。保安,毫无察觉,背对着它,继续往前走。下一秒,那黑影,伸出惨白的手,轻轻一摘——保安的头颅,就那么被摘了下来。
黑影,又把一颗,女人的鬼头,安了上去。全程保安都没有转过身。第二段、第三段,如出一辙。死者,都是在背对无头鬼影的情况下,被摘了头。张伟让严力把录像放慢、倒回,一帧一帧地看。
黑影出现得毫无征兆,监控画面会在它现身的前半秒泛起一层细密的雪花,仿佛连电子信号都在回避它;而它移动时脚不沾地,总是先在某块反光的玻璃、镜面地砖、甚至擦亮的金属货架上投下一道极淡的影子,下一瞬,那影子才从反光里“渗”到人的正后方。
“它不是凭空瞬移。”张伟指尖点着屏幕,语速很快,“它要先借一处反光面落脚,再从反光面贴近目标。只要盯住全场所有能反光的东西,就能提前半步判断它从哪儿来。”严力愣了一下,守了整整一天、只摸出“背对即死”四个字的他,头一回有人把这只鬼的路数拆得这样细,看向张伟的眼神,终于多了几分真正的郑重。
“看明白了吗?”严力,按下暂停,“只要你不把后背,露给它,它就不会动手。可问题是——”
张伟,却在听到“反光面”三个字时,眼睛,微微一亮。无头鬼影,能通过反光面和阴影,出现在人的身后。而他的镜鬼,恰恰就是一切反光面的主宰。这是,天生的克制。“严力,”张伟开口,“商场里是不是还有活人没出来?”
严力点了点头,神色更加凝重。“有一个。商场财务部的女会计,叫江艳。出事的时候,她躲进了女厕所反锁了门,一直,没敢出来。”她还活着但无头鬼影,就守在厕所附近。我们冲进去两次,都被它硬生生逼退。
江艳。张伟在心里又默念了一个名字。原著里,杨间的“一号跑友”,一个在无数次灵异事件里,被杨间一次次救下、又一次次,顽强活下来的普通女人。
她不是驭鬼者,只是一个被卷入灵异时代的普通人。越是普通人,张伟越想救。
驭鬼者好歹有灵异傍身、有黄金和鬼烛,可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会计,能在反锁的厕所里撑过这么久,靠的全是一口不敢散的求生之气。他很清楚,等到这口气一松、或是她被逼到不得不转身夺门而逃的那一刻,就是无头鬼影摘头的死期。
时间拖得越久,江艳的神智就越接近崩溃,他们必须抢在那之前把人完整地带出来。“救人要紧。”杨间当机立断:“严力,你熟悉地形,前面带路。”张伟,你用镜鬼,监控所有反光面,一旦发现无头鬼影的踪迹,立刻通知我们。
严力,挑了挑眉。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最年轻的张伟,布置起来竟然如此老练、滴水不漏。“……行。”严力,收起了那点对新人的轻视,“就按你说的办。”三个人检查了一遍装备——杨间带着鬼烛和黄金薄片;张伟镜鬼之力蓄势待发;严力指尖的鬼血暗红流转。
出发前,张伟又把几条活命的规矩钉了一遍:鬼烛不到万不得已不点,点了就要围成一圈、谁也别踏出烛光;黄金薄片捏在指间,一旦被鬼影贴脸,先往自己后颈的影子上贴,争的就是它一滞的那一瞬;三人成倒三角,杨间居前以鬼眼看破虚妄,严力居中随时放鬼血迟滞,张伟殿后并以镜域统御全场反光面,任何一人要转身,必须先出声、由另外两人补上他的后背。
严力听得心头微震——这套配合哪里像两个刚入行不到一个月的新人,分明是在死人堆里滚过许多回的老手才有的缜密。然后他们推开了富仁商场那扇沉重的玻璃门。门内灯光惨白而闪烁。
整个商场,空荡荡的没有一个顾客。自动扶梯,静止不动。播放着促销广告的音响,不知何时,已经哑了。只有三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商场里,轻轻回荡。一股,阴冷的、如影随形的寒意,悄然爬上了每个人的后背。
惨白的顶灯忽明忽暗,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静止的自动扶梯像两排垂落的舌头,货架上的塑料模特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们,每一面橱窗、每一块地砖的反光里,都像藏着一双眼睛。
张伟的镜域无声铺开,将商场内成百上千处反光面尽数纳入感知,刹那间,他“看”到了——在二楼女装区一面试衣镜的深处,有一道没有头颅的黑影,正安安静静地、歪着头,“看”着楼下的他们。
无头鬼影,就在这里。它在看着他们。三个人的呼吸,在死寂的商场里压得极低,谁都没有再说话,只剩下心跳,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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