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背靠背,呈三角阵型,缓缓地向商场深处推进。杨间面朝前,血色鬼眼睁开,一层层杀人规律的线条,在他的视野里浮现。张伟居中,镜鬼之力铺开,商场里所有的镜面、玻璃、抛光地砖、金属货架,都成了他的眼睛。
严力殿后,指尖的鬼血随时准备泼洒而出。“它在动。”张伟,忽然低声道,“三点钟方向女装区的试衣镜里,有它的影子。”“它在绕到我们身后。”杨间和严力立刻调整阵型,始终不让自己的后背单独暴露。
果然女装区那面试衣镜里,一个没有头颅的飘忽黑影,刚刚浮现出半个身子,就发现,三个人,严阵以待,没有一个背对它。它顿住了。“果然如此。”张伟眼神一凝,“它的规律,被‘背对’触发。”
“只要我们永远有人”看“着它,让它无法出现在任何一个人的正后方盲区,它就无法发动即死的杀人规律。”“可它不会就这么跟我们耗着。”严力沉声道,“它在等等我们出错。”三个人就这么和那只藏在镜子里的无头鬼影,展开了一场无声的、心理与规律的博弈。
他们一步一步向二楼财务部的方向挪去。无头鬼影,则在无数的反光面、阴影里,不断地游走、换位,像一个耐心的猎手,等待着猎物,露出,哪怕一丝的破绽。它不急。张伟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道黑影在试衣镜、玻璃柜面、金属货架之间一次次地试探、虚晃,故意在左侧弄出动静,又悄无声息地绕到右侧;它甚至会在三人盯紧的反光面里留下一道假影子,真身却贴着阴影挪向别处。
这是一场比拼耐心与神经的消耗战,谁先心慌、谁先下意识地回头,谁就输了,而输的代价是一颗被摘走的头颅。张伟一边以镜域死死咬住它每一次换位,一边在心里发冷:原著里栽在这只鬼手上的人,多半不是不够强,而是在漫长的紧绷里绷断了那根弦。
越往上走,周围的温度就越低。二楼,女装区。就在三人经过一整排落地镜的时候——商场的灯光,毫无征兆地全部熄灭了!“啪嗒。”整个楼层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小心!”“它要动手了!”张伟厉喝一声,镜域第一层“视觉欺骗”,瞬间展开,一层银白的微光,笼罩住三人。黑暗中,无数面镜子同时映出了那个无头的黑影。
它借着灯光熄灭、视野受阻的空档,从三个方向同时扑向了三人的后背!“想都别想!”
严力早有准备指尖的鬼血猛地泼洒而出!暗红色的血液在半空中化作一张血网,精准地罩向了扑向他的那道黑影。鬼血落在无头鬼影的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那黑影的动作果然被迟滞了,像是被灌了铅。
“杨间,左边!”张伟大喝。杨间血色鬼眼在黑暗中亮得惊人。他根本不需要灯光——鬼眼能直接看破灵异的本质。他一把拉住差点因为黑暗而本能转身的严力,同时另一只手将一片黄金薄片,精准地贴向了扑到他身后的那道黑影。
黄金,隔绝灵异。“铛”地一声,无头鬼影触到黄金薄片,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而张伟,面对扑向自己的第三道黑影,不闪不避。他的身体在黑影的手即将触碰到他后颈的千钧一发之际,化作一片银白的镜光,“唰”地消失在了原地——镜面穿梭。下一刻他从旁边一面完好的镜子里缓步走出。
黑暗里,三道惨白的手几乎是同时探到三个人后颈,那股阴冷的死人气息扑面而来,连汗毛都根根倒竖。严力的鬼血网先一步黏住左侧黑影;杨间手里的金片在千钧一发之际贴上右侧,烫得那东西发出一声不成调的嘶鸣;张伟则在最后那只手触到衣领的刹那化虹遁走。
三人生生在不可能的死角里,各自抢回了一条命,配合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三道扑杀,全部落空。灯光,“啪嗒”一声,重新亮起。无头鬼影重新隐没在了反光面之后似乎,在为这一次失败的扑杀而感到,“困惑”。
“呼……”严力喘着粗气看着张伟和杨间,眼神彻底变了,“你们两个新人……是真的有点东西。”刚才那一瞬间的三线袭杀,凶险到了极点。换作,他一个人,绝对躲不过去。可这两个敲门鬼之夜,才刚刚成为驭鬼者的新人,却配合得天衣无缝,硬生生地化解了必死之局。
“它学聪明了。”张伟却没有丝毫放松,“一次扑杀不成,它会用更阴险的手段。”
“我们不能拖,必须尽快找到江艳,再想办法关押它。”三人,加快了脚步。在杨间鬼眼的指引、张伟镜影的侦查下,他们,有惊无险地穿过了二楼,来到了三楼,财务部所在的走廊。
走廊尽头,就是女厕所。厕所的门,死死地反锁着。门后,传来一个女人,压抑到了极点的、恐惧的抽泣声。“江艳!”严力敲了敲门,压低声音,“我们是来救你的别出声,给我们开门。”
门后的抽泣声,一顿。过了几秒,厕所的门颤抖着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职业套装、头发凌乱、眼睛哭得红肿的年轻女人,惊恐地探出了头。她就是江艳。她在反锁的厕所里已经熬了整整一夜,不敢开灯、不敢照镜子、甚至不敢低头看地砖上自己的倒影,只能缩在最里侧的隔间,死死用衣服蒙住头。
每一次门外传来那东西拖行的声响,她都把嘴唇咬出了血,生怕一出声就被发现。一个普通人在B级厉鬼的环伺下撑到现在,没有崩溃,已经是意志惊人。张伟看得心有戚戚——他和杨间要救的,从来就不只是“任务目标”这四个字,而是这样一条条在绝境里咬牙不肯放弃的活生生的命。
“救……救我……”江艳看到他们,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那东西……那东西,一直,在外面……我不敢出去……”
“别怕。”
杨间声音沉稳,“跟着我们,我们带你出去。记住,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都低着头看着脚下,不要回头,更不要看镜子。”江艳,拼命点头。救援小队从三人变成了四人。阵型也随之调整——杨间和张伟在最外侧互为犄角;严力护着江艳在中间。
四个人紧紧地靠在一起不给无头鬼影留下任何一个,“背对”的破绽。江艳被护在最中间,能清楚地听见身边三个人沉稳有力的心跳。
没有人呵斥她、没有人丢下她,这份被牢牢护住的踏实感,让她濒临崩溃的神智一点点回拢,她学着他们的样子死死低着头、盯着脚尖,连呼吸都努力与他们保持同一个节奏。可就在他们下到二楼、即将走出商场的时候——最凶险的情况,发生了。
商场里所有的音响在此刻同时刺耳地响起!“滋啦——滋啦——”她的后背,暴露了。而她身后那面抛光的大理石墙面上无头黑影悄无声息地浮现惨白的手闪电般探向了她的头颅!
“江艳,别动!”电光石火间,张伟动了。他一把拽住江艳的胳膊,镜面穿梭发动,带着她险之又险地错开了那致命的一抓。
同一时刻杨间血色鬼眼全力爆发第一层鬼域轰然展开!血色的鬼域,笼罩住那道黑影,“视觉欺骗”发动,在无头鬼影的“感知”里杨间等人的方位,瞬间,被扭曲、错位。严力,抓住这千载难逢的空档,将一大口,暗红色的鬼血,狠狠地喷在了无头鬼影的身上!
“定!”鬼血如同最坚固的枷锁将无头鬼影死死地黏在了原地。它拼命地挣扎,动作却越来越迟缓。“就是现在!”杨间,大喝,“黄金!”张伟,早有准备。他猛地掀开一直背在身后的一个背包。
背包里是张显贵连夜让人赶制出来的一张柔韧的、编织了大量金丝的黄金网!这是张伟根据原著特意为关押无头鬼影准备的“武器”。两个人一左一右趁着无头鬼影被鬼血死死定住的短短三秒钟将那张沉甸甸的黄金网狠狠地罩了下去!
三秒钟,是严力拼着反噬、把鬼血催到极限才换来的三秒钟。金丝织就的网在半空迎风展开,泛出一层冷而稳的光——黄金杀不死鬼,却能隔绝灵异,只要这张网完整罩下、把它的本体连同那些能借反光面游走的影子一并裹住,无头鬼影就再没有可以遁走的缝隙。
成败,就在这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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