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照进东街,街上早乱成一锅粥。
推车的、挑菜的、蹲墙根底下抓虱子的叫花子,挤得满满当当。
陈烈倚着门框瞅了半天,眼珠子都酸了。
灰条!
放眼望去,全是灰条。
几十号人打门前过,脑门顶上全顶着一截灰溜溜的长条。
脑子里那系统面板呢,纹丝不动,连个屁都没放。
陈烈吐掉嘴里的甘草渣子。
这帮在烂泥地里刨食的穷孙子,兜里比脸还干净,肚里天天灌烂菜叶子稀汤,走两步都打晃。
拿什么去作恶?
抢劫?连双好鞋都买不起。
杀人?家里那把菜刀,切白菜都嫌钝。
搁这帮老实穷鬼身上薅源点,纯属做白日梦。
宰了他们,一个子儿捞不着,还得惹巡捕房一身骚,赔本买卖。
要薅,就得薅满大街横着膀子晃、脑门冒红光的那种。
陈烈转身回柜台,拿鸡毛掸子拍药屉上的灰。
他在等。
这帮收保护费的混混,跟茅房里的蛆一个德行,天天都得冒头。
快到晌午,街对面冷不丁一声叫骂:
“聚丰米庄的张老头!给老子滚出来!”
陈烈两步挪到门边,探出半个脑袋。
三个黑布短褂的汉子,迈着八字步,大摇大摆横穿长街。
领头的三十五六,膀大腰圆,满脸横肉,一道白刀疤从左眼角拉到嘴角,腰里别着一把二尺长的宽背砍刀。
陈烈定睛往他头顶一落。
嗡!
一道血淋淋的长条弹了出来,暗红发黑!
顶上还顶着一行小字:
【刀疤·明劲炼肉境·罪孽值:重】
红名!
东街收规矩钱的黑虎帮头目,刀疤。
好家伙,这他妈哪是恶霸,这是天上掉下来的活药材啊!
对面米庄里,噼里啪啦一阵砸桌子响。
“哎哟!刀疤爷!高抬贵手啊!”
米庄掌柜张老头,被刀疤单手揪着领口,一路拖到街当中。
老头五十多,干瘦,被刀疤甩手掼在青石板上。
张老头扑通跪下,脑门磕得咚咚响:
“刀疤爷!您行行好!这月南边粮道断了,米价一天三涨,店里实在抠不出五块大洋啊!”
刀疤一口浓痰啐他脑门上,大皮靴踩着他肩膀碾了碾:
“少放屁!黑虎帮在东街替你挡了多少灾?仨月没见你交一个铜板!”
“今儿见不着五块现大洋,老子砸了你米庄,把你全家剁碎了丢大江喂王八!”
张老头哆嗦着从内兜摸出两块银元,颤巍巍捧过头顶:
“爷……小的浑身就这两块,全给您!剩下下月砸锅卖铁也补齐……”
刀疤一把夺过,大拇指上弹了一下,听了个脆响。
接着乐了:
“下月?你他妈当老子是要饭的?拿两块大洋打发叫花子呢?!”
话音没落。
刀疤右脚一抬,照着张老头小腿骨就踩了下去。
咔嚓!
脆响传遍半条街。
小腿骨当场反向折断,白森森的骨茬子戳破裤腿,血喷了一地。
张老头两眼翻白,嗷的一嗓子惨叫,蜷成一团,脑门上的汗珠子哗哗淌。
街面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两边摆摊的小贩全把脖子缩进棉袄,挑着担子贴墙根一溜烟跑了。
街角站着个黑皮巡警。
那巡警把旱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眼珠子只管瞅天上的云彩,两条腿倒腾得飞快,一转身钻进了旁边的茶摊。
怎么不管?
废话,巡捕房跟黑虎帮穿的是同一条裤子。
黑帮在街上收五块,至少两块得送进分局孝敬长官。
黑帮负责放狗咬人,巡捕房负责站岗望风,这叫官匪一家亲。
老百姓去报案?脑子让门挤了。
衙门口朝南开,进门先赏你一顿杀威棒,抽得你皮开肉绽。
这世道,跟恶霸讲王法,纯属嫌自己命长。
刀疤把两块大洋揣进兜里,在张老头褂子上蹭干净鞋底的血,指着地上骂:
“老杂毛!明儿傍晚前拿不出剩下三块,老子接着踩断你另一条腿!”
说完一挥手,带着俩跟班,大摇大摆走了。
药铺门槛后头,陈烈眼皮都没眨一下。
刀疤是明劲炼肉境,一只胳膊四五百斤力气,比他这副身子骨高两个档次。
正面冲上去单挑?
脑子让驴踢了才去硬碰硬。
想弄死他,就一个路子:下黑手。
陈烈回柜台抽屉摸出两枚铜钱,迈出门槛。
街角隔壁包子铺,门口白汽滚滚,王婆正掀笼屉。
“王婆,来俩热肉包。”
陈烈递过铜钱,脸上挂着平日那副老实木讷的小学徒相。
王婆油纸包好递过来,压着嗓门叹气:
“小烈子快拿着垫垫。刚才对面刀疤把张掌柜腿踩折了,你瞅见没?造孽啊!”
陈烈一口咬破包子皮,满嘴肉油:
“瞅见了,下脚真狠。刀疤在东街这么横,家里老的不管管?”
王婆凑近两步,吐沫星子直喷:
“管?坟头草都几尺高了,谁管他!”
“那畜生三年前喝大酒犯浑,活活把媳妇打死了!打那以后,全城媒婆见了他家大门都绕道走!”
“谁敢把闺女往火坑里推?打光棍三年,三十多的大老爷们天天灌马尿,发起酒疯,连街边野狗都踢!”
陈烈嚼着肉馅,顺嘴搭腔:
“刚跟他那俩跟班,晚上也住他那破院子?”
王婆撇嘴摆手:
“谁乐意伺候一个酒疯子!那俩小混混白天跟着混口馍馍,太阳一落山各回各家。谁敢在他跟前过夜,嫌命长啊!”
陈烈嚼完最后一口,点点头:
“多谢王婆,我往后离他远点。”
“这就对了,老实抓你的药,千万别惹这帮绝户杀胚!”
陈烈抹了抹嘴角,转回回春堂。
一个人住,每晚烂醉,身边没帮手。
浑身全是他妈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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