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周铁把赵童叫到院里。
老丈老妪站在纸屋门口，不敢靠近。他们不知道"仙人"要跟孙子说什么。
周铁蹲下来，跟赵童平视。
"你叫什么？"
"赵童。"男童声音很小，手指头揪着衣角。
"爹娘呢？"
赵童低下头，不说话了。老丈在旁边叹了口气："胡人杀的。"
周铁没再问。他指了指英灵殿的方向。
"昨晚你说，里面有个拿刀的叔叔。你看见他长什么样了？"
赵童歪着头想了想。
"看不见脸。他身上有血，好多血。"男童比划了一下，"还有，他在喊。"
"喊什么？"
"守。"赵童说，"就一个字。"
周铁心里一沉。
断岳在沉睡，刀月光晕笼罩纸寨。赵童看不见脸，但看见血，听见"守"——那不是做梦，是断岳沉在神魂里的执念，一直在喊。
青囊不知什么时候飘了过来，落在赵童面前。他看了看男童的眼睛，眉头动了动。
"天生通魂瞳。可见阴阳。"青囊看向周铁，"乱世里，这叫鬼眼。招灾。"
周铁记下了。
赵童又抬头，看向偏殿方向。
"这位叔叔，"他指着汉刀战魂沉睡的方向，"缺了一只手。"
老丈急了："童儿别乱指——"
"不对。"赵童皱着眉，很认真，"不是缺了，是被人砍掉的。"
偏殿里，沉睡着的汉刀战魂魂体轻轻一颤。
【汉刀战魂残缺度：75%→73%（↓2%）】
被"看见"，也是一种修复。
周铁看着面板上跳了的数字，没说话。这孩子的眼睛，比他想的还要特殊。
清晨，天刚亮。
后院阴田方向，忽然飘来一股淡淡的香气。
周铁推门出去，就看见一亩阴田上，那两粒前两天落下的种子——止血藤提前破土了。藤蔓从土里钻出来，细得跟线似的，上面泛着一层淡金色纹路，太阳一照亮闪闪的。
【变异止血藤：提前破土，金纹附藤】
旁边，安魂花也开了。拇指大的小白花，花瓣上一点淡蓝。花香从田里飘出来，漫过纸寨。英灵殿方向，沉睡着的两尊魂体都微微凝实了一分。魂居里，爹娘那两团微光又亮了些。
这些天周铁每天留一份温温的魂食在窗台上——他管那叫家属糕，专给爹娘残魂吃的，一天没断过。
【父母残魂完整度：2%→4%（家属糕温养累积）】
花香一熏，微光又涨了一分。
【父母残魂完整度：4%→5%】
青囊飘到田边，低头看了看那层金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人道功德，竟能催熟魂草。"他转头看周铁，"你收容难民，功德反哺阴田。这是良性循环。"
周铁弯腰，摘了一茬变异止血藤。金纹藤比普通魂草药性烈三倍，混着旧田的魂草，加上血泥，熬了一碗改良版阳魂粥。
喝下去，暖流比上回更冲。心脉三寸外那层黑霜，又薄了一丝。
【魔功反噬：再消1%（累计-2%）】
青囊收回搭在粥碗上的手，忽然皱了下眉。
"还有件事。咒印的气息变了。"
周铁抬头。
"那萨满没在赶路。"青囊说，"他停了下来，像在祭什么。"
"祭什么？"
"不知道。"青囊摇头，"但他越慢，来的时候越凶。"
这天上午，老丈抱着一个破布包袱，走到周铁面前。
"仙人。"他把包袱递过来，"这是赵家堡祠堂里的老物件。堡破的时候，老朽冒死从火堆里抢出来的。仙人救了我们仨，这点东西，您别嫌破。"
周铁接过来，打开。
一柄环首刀。刀身锈得厉害，环首上的缠绳烂了一半。刀柄磨得发亮，一看就是常年有人握。靠近护手的地方，刻着一个模糊的字。
周铁用袖子擦了擦锈。
"伍"。
他指尖碰到刀身的一瞬，万物赋灵发动。
一道虚影从刀里浮出来。佝偻着背，站姿却笔直。独臂，左耳缺了一半，脸上全是刀疤。他站在田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
"列……阵……"
声音沙哑，像砂纸磨铁。
【老伍长】苏醒。凡魂·灰白，战意极强。
老丈吓得腿一软，跪在地上。老妪尖叫一声，把赵童护在身后。
周铁后退半步，又站住了。这道魂体没有凶煞，只有一股老兵站了一辈子的板正气。
老伍长的独臂抬起来，看向纸院门口站着的那尊加厚纸人卒。
"这……也配叫兵？"
他声音不大，但纸人卒好像听见了，纸头转了转。
"站没站相，刀没刀势。"老伍长摇头，独臂虚虚比划了一下，"乱世里，这样的兵，一碰就碎。"
周铁整了整衣服，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请前辈教我。"
老伍长转过头，看了周铁一眼。然后他的目光越过周铁，看向魂居的方向。那两团微光还在。
老伍长的魂体，微微震了一下。
"你……护着百姓？"
"是。"
"好。"
老伍长独臂握紧，像握着一杆看不见的长矛。
"那老夫……教你。"
嗡的一声，纸院西北角，一间小小的纸屋凭空成型。木架刀架，练靶，一应俱全。
【兵营·雏形】建成。纸寨训练体系，正式启动。
周铁正要道谢，眼角余光看见纸门后露出半个脑袋。
赵童躲在门后，探着头，偷看老伍长。
老伍长回头，独臂往他那边一指。
"娃娃，想看？"
赵童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
"过来。"老伍长说，"老夫教你扎马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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