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亮。
周铁蹲在寨门口,面前摆着昨夜的战利品——一条还在抽搐的萨满断腿,半根爬满血丝的图腾柱。血腥味混着泥土腥气,闻着发闷。
"前辈,这东西怎么拆?"
青囊飘过来,左袖空荡荡晃着。他脸色比纸还白,昨夜燃了九块魂砖布阵,魂体淡了三成,说话都比平时慢半拍。
"拆骨要顺纹,拆魂要逆脉。"青囊声音发虚,"你以轮回井吞,老夫以医道正气镇。别让邪神残念跑了。"
周铁点头,抬手。
怀中纸寨轻震,轮回井雏形运转。
第一重,拆骨。
萨满断腿被无形之力拎起,悬在半空。皮肉先化,血水流进土里,露出腿骨。腿骨在轮回井柔光里被一层层拆解、剥离,化作三块方砖落地。
骨面上天然生着暗红咒纹。青囊飘过去,独指点向墙边一盏净魂灯,灯焰舔过来,咒纹滋滋烧着,褪成淡金色。
"这是镇煞骨。"青囊说,"比普通骨砖硬三倍。砌墙根,可挡咒术。"
三块镇煞骨码在一边。骨髓被单独提炼出来,黑红色,稠得很,装在一个陶罐里。
"胡人萨满的骨髓,至阴至毒。"青囊盖上罐盖,"以后以毒攻毒,用得上。"
周铁把回收的马骨粉筛了一遍,兑血泥糊了匹新马坯。魂线只通了半身,跑起来一瘸一拐,凑合能用。
第二重,拆柱。
半根图腾柱比断腿难缠。柱内封着一团黑气,在轮回井里左冲右突,发出婴儿啼哭似的尖啸。周铁压不住,黑气撞得轮回井光影乱晃。
青囊咬了咬牙,从剩下的魂砖里取出两块,往地上一摆。
"两仪封魔阵。"
两块魂砖亮起青白二光,把那团黑气一左一右夹住。黑气挣扎了几下,渐渐缩成一团,被封进一枚小瓷瓶里。
"这东西不能吞。"青囊喘了口气,"先封在英灵殿底下,以断岳前辈的刀意镇着。"
周铁把瓷瓶收进怀里。
第三重,反哺。
昨夜地脉阴煞被九盏净魂灯炼化,化作一缕缕灰白雾气,从墙根渗进后院阴田。
周铁走过去看。阴田里,三株止血藤破土了。比昨天那一抹嫩绿高出一截,藤蔓上淡金纹路清清楚楚,叶尖垂着露珠——不是水,是凝出来的魂露。
【地脉反哺:止血藤提前成熟】
周铁蹲在田埂上,看着收获清单,前世写网文的老毛病又上来了。
"杀一个萨满学徒,爆的素材够造半面寨墙。"他自言自语,"这副本收益,不亏。"
三株止血藤,叶尖垂着魂露。
青囊飘到田边,独臂虚托,小心翼翼摘下一叶一芽。动作很轻,怕碰断了根须。
"根须魂都得留着。"他说,"阴田是活的,不能竭泽而渔。"
一叶一芽,配上血泥稀释液,在陶锅里熬了小半个时辰。药香飘出来,苦里带甜。
熬出两碗汤。
第一碗,褐色,稠。
【止血散】:外敷,凡人可用。
周铁端到老丈面前。老丈腿上那道刀伤结了黑痂,周铁用洗净的布把褐色药膏抹上去。老丈嘶了一声,腿上的血立刻止了,痂底下肉芽蠕动,看着就像在长新肉。
"三日可结痂。"青囊说。
第二碗,青色,清。
【稳魂汤】:内服,专稳英灵魂体。
青囊说:"你那一刀燃尽的汉刀战魂,靠这个续命。"
周铁端着稳魂汤走进英灵殿。
汉刀战魂的魂体已经透明得能看见背后的墙砖。残缺度八十二,像一张被水泡烂的纸,风一吹就要散。
"汉叔,喝汤。"
稳魂汤化作一缕青气,飘到汉刀战魂面前。魂体微颤,青气被他吸入。
【汉刀战魂残缺度:82%→79%(↓3%)】
只回了三个点。但魂体总算不再继续崩解了,透明边缘凝实了一圈。
汉刀战魂缓缓睁眼,看着周铁,张了张嘴。
周铁凑近。
"疼……"
这是汉刀战魂说的第三个字。
周铁鼻子一酸,又笑了。
"疼就对了。疼说明魂还在。"他低头收拾陶碗,"汉叔,您歇着。这一仗您打完了。"
他取了骨粉混血泥,又裁了几张桑皮纸,亲手给汉刀战魂补胸甲上的裂痕。纸糊上去,魂体微微吸着,裂痕处凝了一层薄壳。
补到一半,汉刀战魂忽然抬手,虚虚握住周铁的手腕。
没有实体。只有一丝凉意,像一片冰凉的纸贴在皮肤上。
"城主……属下……还能……战。"
"知道你能战。"周铁低头继续糊纸,"但伍长说了,兵不是一次性的。您得活着。活着,才能多砍几个胡人。"
汉刀战魂沉默了。
魂体缩了缩,像一个终于允许自己睡去的伤兵。刀光暗下去,沉回断刀里。
殿门口,老伍长倚着门框,独臂抱胸。他看了周铁一眼,点了点头。
"会带兵了。"
赵童躺在医庐的草席上,老妪守在旁边。
通魂瞳昨夜用过头了,他现在看什么都是黑的。眼睛睁着,跟闭着一样。
但他"看"见了别的东西。
黑暗里,一座由无数胡人头骨堆成的王座。王座上坐着一尊魂影,比断岳还要高大三分。那魂影没有头——或者说,头颅低垂,看不清脸。一柄比人还高的长刀,插在他身前。
赵童在睡梦中抓住周铁的手,指甲掐进肉里。
"周哥哥……北方……有个大叔叔……没有头……"
周铁蹲下来。
"他在找头……"
赵童的声音像在说梦话,含含糊糊。
"他说……'汉贼……不两立'……"
周铁手一紧。
青囊飘过来,三指虚虚搭在赵童眉心,医道正气探进去。过了好一会儿,他收回手,面色凝重。
"不是胡人。"
周铁抬头。
"是汉魂。"青囊说,"比断岳还老的汉魂。赵童的通魂瞳隔着百里,感应到了他。"
"哪座墓?"
"不知道。"青囊摇头,"但能让赵童隔着百里感应到……那位的执念,强得可怕。"
周铁取了止血藤剩下的半片叶子,熬了碗最淡的汤,端到魂居窗前。
【安魂露】
两团微光在窗纸里轻轻晃动。
【父母残魂完整度:5%→5.3%】
母亲的残魂凝出一根模糊的手指,碰了碰碗沿,又缩回去。
周铁把碗往窗台上推了推,声音放轻。
"娘,这是咱家田里长出来的。您尝尝,不苦。"
微光晃了晃。像是笑了。
周铁刚走出魂居,青囊从英灵殿方向飘过来,脚步比平时急。
他手里攥着那块从萨满断腿上拆下来的镇煞骨。骨面上的淡金咒纹,正在变红。
"不好。"
青囊把骨举到周铁面前。淡金一寸寸褪成暗红,跟昨夜图腾柱上的血色一模一样。
"这不是普通的骨材。"青囊声音发紧,"这是血骨定位骨。那萨满不是传讯——他把自己炼成了路标。"
周铁心里一沉。
"血骨本尊,已经知道纸寨的精确位置了。"
十里外,断腿的萨满从泥地里爬着,一条腿拖在身后,血在泥地上拖出一道印子。
他爬进一座用血骨堆成的祭坛。祭坛上坐着个黑影,从头到脚裹着骨片,看不清脸。
萨满把头磕在泥里,声音嘶哑。
"骨牙……无能。"
"纸寨有汉魂。一刀……斩了我的地脉线。"
祭坛上的黑影没动。过了很久,一只白骨手从骨衣里伸出来,按在萨满断腿的伤口上。伤口血光涌动。
"带路。"
声音像两块骨头在磨。
"本尊……亲自去。"
同一刻,纸寨北方天际,一道血柱冲天而起。
比昨夜图腾柱粗十倍。血柱里隐约可见一尊身披千人骨衣的庞大人形,正踏空而来。
而在血柱更北方的地平线上,赵童"看"到的那座无头魂影,坐在头骨王座上,似乎也……微微抬起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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