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天际，血柱不是升起来的。是砸下来的。
云层被染成暗红，像一块浸了血的抹布盖在纸寨上空。不是雷鸣，是骨头摩擦的尖啸——成百上千根人骨同时发颤，合在一道，压得人耳膜生疼。
墙根九盏净魂灯的青焰晃了晃，缩成豆粒。
纸寨墙头，那尊还剩半条命的加厚纸人卒听到这声音，纸关节咔咔作响，动作一下慢了七成。像被无形的线缠住。
血骨本尊，到了。
他没骑马。每一步踏在虚空，脚下绽开一道血色咒纹，咒纹里浮出一张张痛苦人脸，托着他往前走。
身上那件千人骨衣，不是衣服。是密密麻麻的骨头用筋腱串起来的甲片，每根骨头都在惨叫，频率各不相同，合在一处，跟乱葬岗的哭号没两样。
左手提着万颅图腾柱。柱顶嵌着一颗还在转的眼珠子——骨牙的左眼。
骨牙没死。他拄着周铁斩断的那条腿，一蹦一跳跟在血骨身后，脸上那道血口子还在淌血，眼神阴毒。
血骨身后，三尊十丈尸傀王。每一步踩下去，地面塌三尺深。它们身上缝的不是铁皮，是从汉军将领尸体上剥下来的甲片。关节处钉着萨满咒钉，钉眼往外渗黑血。
血骨开口。声音不是一个人，是千人合声，震得墙根华夏符文簌簌掉渣。
"汉人崽子。本座给你数到三。"
"一。"
寨墙裂了第一道缝。
"二。"
墙头纸人卒成片跪倒。不是怕，是千魂音障压碎了它们的纸骨支撑。
骨牙在后面尖笑："师父！那小崽子还藏着您的定位骨呢！弟子要他的魂点灯！"
英灵殿里，汉刀战魂暴起。
残魂拖着刀光冲出偏殿，骨刀斩向血骨面门。
血骨连脚步都没停，只是侧头看了他一眼。
一眼。
汉刀战魂的魂体像被狂风猛扇了一掌，残缺度狂跳。他像一张被撕烂的纸倒飞回殿里，撞在柱子上，魂体差点散架。
【汉刀战魂残缺度：79%→85%】
凡魂跟传说级之间隔着天堑。而这萨满，吞过三个传说级英灵的碎片。
"汉叔！"周铁从墙头上站起来，嗓子都劈了。
老伍长魂体一闪，附进那尊半残纸人卒里，独臂持骨矛冲出寨门。
"列阵！盾——"
血骨随手一挥图腾柱。千魂音障化作实质音波推过来，纸人卒的盾墙跟纸糊的一样，碎成骨粉。老伍长附身的纸人卒被震飞三丈，魂体透明到几乎看不见，独臂虚影一寸一寸裂。
【老伍长：魂体重创，附身纸人卒报废】
青囊从医庐里冲出来。他只剩一只右手能结印，把十五块魂砖里的十块同时点燃。
"十方净魂，起！"
十道绿光从纸寨四角升起，结成光幕。
血骨冷笑，图腾柱往地上一顿。
轰。
光幕碎成满地残片。青囊倒飞出去，撞穿医庐墙壁。左袖本就空了，右袖也开始消散。他落在废墟里，魂体淡得只剩一张模糊的脸。
【魂砖：15→5】
【青囊：双袖皆散，魂体重创】
周铁翻身上马坯，以轮回井对准血骨。吸力发动了，纹丝不动。
血骨的魂体太凝练了。轮回井雏形反而被反噬，周铁心口一闷，一口黑血咽回去。心脉三寸外那层黑霜，往内又爬了五分。
【魔功反噬：心脉二寸五分】
血骨踏前一步。寨门轰然倒塌。
"三。"
血骨的目光越过碎门，越过医庐，直接钉在英灵殿上。
"好浓的刀意……传说级英灵，果然在此。"
他抬起图腾柱。柱尖偏了三寸，没指英灵殿，指的是旁边那间小小的魂居。
魂居里，两团微光正在发抖。
"先灭了你的根。"血骨说，"再取你的魂。"
柱尖射出一道血光，不是直线，是化作一条血蛇，蜿蜒扑向魂居窗棂。
周铁从马坯上摔下来。血蛇擦过他左肩，血肉炸开，白骨露出来。
他没退。用身体挡在魂居前面。右手死死攥着那块血骨定位骨——骨头在掌心发烫，跟块烧红的炭似的。
"爹……娘……"
他嘴角冒血，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儿子……还能守……"
血蛇绕开他，又扑向窗棂。
周铁回头。魂居里，两团微光剧烈晃着，晃得要灭。
英灵殿里，主位上的长明灯，灯芯从黄豆大爆成拳头大。
不是烧。是炸。
金色火焰冲天而起，撞破屋顶，在半空凝成一柄横在天地间的刀影。千魂音障跟雪遇沸水似的，一下散了。三尊尸傀王同时停步，关节上的咒钉发出不堪重负的**。
断岳，睁开了眼。
没有怒吼，没有长啸。一道意念压下来，压在纸寨每一寸土地上。
"犯我汉土者——"
主位上，那柄断刀从空架上飞起，落入他掌中。刀身虽断，此刻亮得比完整时更盛。刀身上凝着整座纸寨的信仰，凝着周铁挡在魂居前的那滩血。
血骨脸色第一次变了。千人合声都变了调。
"你怎可能醒？！十日之期未到！"
断岳不答。
他踏出英灵殿。第一步，龟裂的寨墙愈合，崩碎的骨砖重新拼合。第二步，被血色盖住的符文洗去污秽，比原先更亮。
他走到周铁身前，断刀横在身侧。
像一堵墙。
血骨暴退，图腾柱横挡。千人骨衣上的骨头同时炸裂，化作一面千魂盾。
断岳斩出一刀。
这一刀没斩人。斩的是血骨跟天地之间的联系——图腾柱的魂线断了，三尊尸傀王身上的控制咒也松了，千魂音障跟着没了源头。
血骨惨叫。千人骨衣成片剥落，露出里面一具干瘪的胡人本体。他被迫用断裂的图腾柱挡第二刀。柱子从中炸碎，柱顶骨牙那颗眼珠子爆成血雾。
第三刀没出。
血骨已经化作一道血光往北逃了。半空里留下半幅残破骨衣，和一句尖啸。
"断岳……你斩不断本尊跟邪神的联系！纸寨……本尊还会回来！"
断岳收刀。
他回头，看了周铁一眼，又看了魂居一眼。
意念传来。不再是单薄的一个"守"字，是完整的、带着温度的一句话。
"守你……守此城……守汉家最后一缕魂。"
魂体从凝实迅速退回半透明。但没有沉睡。他盘坐在英灵殿门槛上，断刀横膝，双眼半阖。
【断岳：半苏醒状态。可被动护主，主动出手需再温养】
淡金色魂雾从他口鼻间溢出来，淌过纸寨墙头，渗进每一块骨砖。
三尊尸傀王没了控制，开始无差别乱砸。但没了咒术撑着，它们就是三堆笨重骨头。
汉刀战魂残魂从殿里飘出来，残缺度八十五，站都站不稳，但还是举着刀上了。老伍长从废纸片里重新聚出虚影，独臂握紧骨矛。周铁忍着肩上的伤，催动轮回井。
四重吞噬开。
三尊尸傀王一具具拆解。
【魂砖：+60】
【高阶骨砖：+30】
【血泥：+80桶】
【特殊掉落：血骨半幅骨衣（可提炼千人魂丝）】
【特殊掉落：断裂图腾柱芯（内藏血骨本命魂碎片×1）】
【魂砖：5+60=65】
断岳盘坐门槛，魂雾淌过整座纸寨。纸寨土墙外，纸壁自动加固，墙根骨砖自行动工，一座纸村的雏形在黎明前的灰光里慢慢成型。
【纸村升级进度：70%】
青囊从医庐废墟里爬出来。他看了看盘坐门槛的断岳，又看了看周铁心口蔓延的黑霜，苦笑了一声。
"你心脉只剩二寸了。"他说，"再赌一次，神仙难救。"
周铁坐在地上，左肩随便拿布缠了缠。他摊开右手。
那块血骨定位骨在掌心裂了一道缝。缝里透出一条细细的血线——血线指向北方。
不是血骨逃走的方向。是更北。
是赵童"看"到的那座无头汉魂古墓的方向。
英灵殿底下，被断岳刀意镇着的那只瓷瓶，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跟血骨遁走时的叫声，一模一样。
断岳半阖的眼，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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