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第七天。晨雾没散。
周铁盘坐在英灵殿台阶上,面前摆着全部家当,跟前世摆摊算流水账似的。
魂砖六十五块。高阶骨砖三十三块。血泥八十桶。血骨半幅骨衣。断裂图腾柱芯——芯子里封着一滴本命魂血,血骨逃遁时落下的根。
血骨逃走后那几夜,周铁用三尊尸傀王拆出的骨材,连夜扎了三十五尊纸人卒。材料是现成的,扎法是家传的,只是没来得及赋灵温养,大多带着裂纹。
还有那只瓷瓶。
青囊从医庐废墟里翻出来的。他魂体淡得只剩轮廓,双袖皆散,却盯着瓷瓶不肯挪眼。
"小友,你仔细闻。"
周铁凑近。瓶里封着之前那团邪神残魂碎片,但瓶壁上渗着一层极淡的血纹,跟血骨骨衣上的咒纹……纹路走向一模一样。
"血骨养邪神,不是供奉,是共生。"青囊声音发紧,"他把自己魂脉跟邪神缝在一块了。这瓷瓶是他早年炼的魂蛊器,跟他本命相连。你拿着它,等于拿着他半条命。但他也能透过这瓶子……看见你。"
周铁盯着瓷瓶,忽然笑了。
"那要是把这瓶子炼成阵眼,谁看谁?"
青囊愣了一下,随即也笑,笑得咳嗽。
"……魔宗崽子的心性。"
青囊用最后能动的医道正气,配了一方汤。
主药:三株止血藤的金纹叶子,全摘,一片不留。辅药:安魂花魂露七滴。药引:周铁自己的指尖血。
"以血镇血,以魔锁魔。"青囊把碗递过来,"喝下去,心脉二寸的黑霜会凝成一层壳,不再往里渗。但代价是——"
他顿了顿。
"七日之内,你不能动武,不能动怒。大规模催动轮回井也不行。你就是一个……会扎纸的普通人。"
周铁仰头灌下。
汤入喉,像吞了块冰,直坠心口。内视里,心脉外二寸的黑霜果然凝成一层薄冰,把剩下的二寸净土护住。但薄冰外面,黑霜还在翻涌,跟饿狼围着栅栏似的。
【魔功反噬:心脉二寸(锁脉汤冰封,七日内不可动武)】
"七日。"周铁睁眼,"够了。"
他转身往后院走。没带刀,没骑马,手里拎着一把骨砖磨成的犁,和一包桑皮纸。
"前辈,我种田去。"
阴田一亩,止血藤三株,安魂花一簇。
周铁蹲下来,掌心贴着血泥。万物赋灵,不是赋给兵器,是赋给脚下这片土。
"长吧。"他轻声说,"不急,我不催你。"
血泥里的生机被唤醒。土层翻涌,一亩扩成两亩。止血藤的根自动蔓延,在新土里扎下新株。安魂花变了——花瓣从白的转成淡金,花蕊里凝出一颗种子。
【龙血草种×1】
青囊站在田埂上,半天没说话。
"功德养田。"他终于开口,"你的魔功在吞噬,你的人道在反哺。这两股力,在这块田里……平衡了。"
周铁摘下一叶止血藤,没熬汤,贴在心口。藤叶上的金纹碰上心脉黑霜,那层薄冰厚了一分。
他想起青囊以前说过的话。
"煞是刀,草是根。"他说,"刀能杀敌,根能续命。"
青囊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但独臂在胸前拱了拱。
周铁不能动武,手还能扎纸。
他从血骨半幅骨衣上拆下千人魂丝当经线,拿新得的高阶骨砖粉混血泥当纬线,扎了一匹马。
不是桑皮纸骨架那种粗糙货了。这匹马通体泛着淡金纹路,半实体,眼窝魂火稳稳燃着。
【魂丝马×1:可承载英灵附体半柱香】
兵营那边,老伍长魂体修复了三分,独臂能持矛,吼声震天。
"盾卒!左脚再进半寸!枪卒!肘抬高!"他在纸人卒阵列前走了一圈,"你们是纸人,但纸人也要有纸人的规矩!"
七天操练,纸人卒从战后残破的三十五尊补到了五十尊。
盾卒十六,骨盾加魂丝布甲。枪卒十六,骨矛配鸳鸯阵位。弓卒十二,纸弓骨箭,射程四十步。预备队六。
汉刀战魂经锁脉汤药气养着,残缺度从八十五回到八十,铠甲上金纹重现。
周铁找他,不是下令,是托付。
"汉叔,我以前让你死战,是我不对。"他说,"兵不是这么用的。"
汉刀战魂没说话。
"今日起,你带十人,骑魂丝马,出寨清剿。碰上胡人,打得过就杀,尸体带回来炼。遇到落单流民,引回来安置。打不过的,别硬撑,撤。"
汉刀战魂抬头,魂火跳了两下。
"城主……信我?"
"我信你能带他们活着回来。"
汉刀战魂第一次以将领身份独立出寨。
他带十名纸人卒,骑魂丝马,沿阴田边缘巡逻。
先遇上三具被血骨丢弃的残破尸傀。汉刀没冲锋,令盾卒结阵堵正面,枪卒从侧翼压上,弓卒在后面抛射。三息,三具尸傀散架。零伤亡。
又撞上四名落单胡人斥候。汉刀没退,盾卒结阵顶上,枪卒两侧包抄,弓卒先射伤两骑。四具胡尸拖回来,留着炼。
再往前走,遇上七名无主汉民游魂。他以骨刀轻点地面,魂体温和地引过来,没硬吞。
回寨时,十名纸人卒一个没少。
【游魂×18】
【骨材×20】
【魂砖×4】
【血泥×4桶】
四块魂砖当场填了寨墙工事,没入库。
汉刀战魂残缺度,八十回到七十八。不是吞魂涨的,是带着活人活着回来,功德反哺。
老伍长在寨门口等他,独臂拍了拍他的肩膀。
"会带兵了。"
入夜。
周铁以轮回井炼化瓷瓶。图腾柱芯里那滴本命魂血滴进去,跟瓶中邪神残魂碎片融在一块。青囊以医道正气为引,布了逆血寻踪阵——不是追踪血骨,是以同源之力,反向感应他正在看哪儿。
瓶里血线暴涨,在瓶壁上投出一幅模糊地图。
血骨逃遁后没回老巢。他直奔北方——赵童"看"到的那座无头汉魂古墓方向。
"他也在找那座墓。"周铁眯起眼。
话音没落,怀里那块血骨定位骨突然发烫,骨面裂开。一道血线从缝里流出来,直指北方天际。
医庐里,赵童猛地睁开眼。通魂瞳被动全开,他坐起来,尖叫。
"周哥哥!那座墓里……那个没头的叔叔……他的刀……在响!"
"他在等……等一把能配得上他的刀!"
英灵殿门槛上,半苏醒的断岳,断刀横膝,双眼微睁。刀身发出一声轻鸣,跟北方那座古墓里的刀声,遥相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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