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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Immortal of the Eastern Han: Witness to Fourteen Emperors

Chapter 6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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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of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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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The Immortal of the Eastern Han: Witness to Fourteen Empero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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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通是在十月末跟我们分开的。

那天夜里雨下得很大。我们驻扎在叶县以南一处废弃的驿亭里,四面透风的墙挡不住雨丝,地上积了一汪汪的水洼。李通坐在角落里擦他的短戟,擦得很慢,一遍又一遍。我走过去挨着他坐下,两个人沉默了很久,只听见雨打瓦片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闷雷。

"我得走一趟。"李通忽然开口,声音被雨声衬得格外低。Full novel: The Immortal of the Eastern Han: Witness to Fourteen Emperors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我转头看他。油灯的黄光落在他侧脸上,白净的面皮浮着一层疲惫的灰。他的眼窝比在新野时凹了些,下巴上冒出了青茬,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部分精气。

"去哪儿?"我问。

"长安。"他把擦好的短戟横放在膝上,手指摩着戟杆上枣木的纹理,"我父亲还在那边。我起兵的事,他知道是迟早的事。我不想让他从别人嘴里听到。"

我心里沉了一下。

"你父亲,"我斟酌着词句,"他知道你要做的事吗?"

李通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停在戟杆上不动了,雨声在两个人之间填满了那段空白。"他知道。可他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动手。我从头到尾没跟他说过具体日子。"他抬起头来看着我,"君衡,我父亲那人……他一生小心,做了新朝的官,心里却放不下汉。他放了两头,哪一头都放不干净。我不能让他替我担这个罪名。"

我没接话。我知道劝不住他。

第二天天刚亮雨歇了,李通牵了一匹马站在驿亭门口。李轶站在他旁边,嘴唇抿得紧紧的,没有说话。李通翻身上马,回头看了我们一圈,目光在刘秀脸上停了一下,在刘縯脸上停了一下,最后落在我脸上。他对我拱了拱手,嘴角扯了一下算是个笑。

然后他拨转马头,往北去了。马蹄踩在泥泞的官道上,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很快就缩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雾气里。

此后半个多月没有他的消息。

直到十一月中旬,那个报信的士卒冲进帐里喊着"长聚动了"的时候,我还没有收到任何关于李通的消息。但我知道——作为一个读史的人,我知道这个时间点上,李通那边正在发生什么。他的弟弟李季在随他北上的途中病死了。李守那边,他听闻儿子起兵的消息之后,惊恐万状,想要逃回南阳,却在半路上被人劝阻,上书认罪,结果被王莽抓进了大牢。

可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我站起来,把环首刀握在手心,跟着刘秀走出了营帐。夜色还很浓,远处长聚方向的火光隔着几十里地映红了半边天——那是王凤的绿林兵已经动了。空气里有焦糊味被风送过来,夹着隐约的喊杀声,隔得太远,像风声里夹杂的杂音。

刘秀走在我前面,脚步很快。我忽然发现他走路的节奏变了,以前在新野街上闲逛时那种步子完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短促、有力的迈步,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腰间的剑鞘随着步伐磕在大腿上发出规律的闷响。这就是上了战场的人跟没上过战场的人的区别,我在史书上读到过无数遍,真正看见的时候还是觉得新鲜。

"君衡,"他边走边说,头也不回,"长聚那边王凤和陈牧的人已经到了。按昨晚议的,咱们这一路从东面压过去,堵甄阜的退路。你跟我一起。"

"行。"

"你骑过马没有?"

我顿了一下:"没有。"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翘起来:"那就骑牛。舂陵的牛老实,好骑。"

我愣了一下。确实战马太少,很多兵卒是骑着牛上阵的。"骑牛将军"这个名号,在起兵初期确实安在刘秀头上过。我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晨光里能看见远处的长聚城墙轮廓,黑沉沉的城垛上插着几面官军的旗帜,在风中垂头丧气。城外有火光和浓烟,喊杀声比昨夜近了许多。

我跟着刘秀走到村东的一片空地上,那里已经聚了百来号人。刘縯站在最前面,换了一身半旧的皮甲,他看见我们来了,大手一挥:"上家伙!"

有人牵了两头牛过来。一头是黄牛,角又弯又粗,低着头喷着白气,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另一头是水牛,毛色青黑,体形更大,温驯地站在原地。刘秀二话不说翻身上了那头黄牛,动作利落得很,显然不是头一回骑。我看了看那头水牛,又看了看牛背上光溜溜的脊梁——没鞍没镫,就这么骑?

"上去啊。"刘秀坐在牛背上低头看着我,那表情跟在新野街头卖谷时一模一样。

我把刀系在背上,双手按住水牛宽厚的脊背,一撑一翻,跨了上去。牛背比马背宽得多,两条腿根本夹不住,我只能靠大腿内侧用力夹着牛的两肋。那水牛被我突然的重量惊了一下,往前迈了两步,我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从牛屁股上滑下去。身后传来一阵哄笑,我顾不上回头,死死攥住水牛颈后那一撮鬃毛,身体往前伏低,总算是稳住了。

刘秀骑着黄牛靠过来,牛蹄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他侧头看了我一眼,笑意还没收:"你坐稳了,待会儿冲起来可别掉下去。"

"不会的。"我说。话音未落,那头水牛忽然打了个响鼻,往前猛地一窜。我整个人往后一倒,差点四脚朝天翻下去,手忙脚乱地抓住牛脖子,脚趾死死勾住牛肚子两侧的皮肤。那水牛跑了几步觉得背上这人的姿势太难受,又慢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居然有一种"你到底行不行"的嫌弃。

刘秀在前面笑得肩膀直抖。

可等我们把牛赶到长聚城东的丘陵上时,那股笑意就散了。

从东面的高地上望下去,长聚城的全貌尽收眼底。城墙不高,夯土筑的,有些段落已经塌了缺口,用木栅栏草草补上。南门外一片开阔地上正打得激烈,绿林军的人马密密麻麻像蚂蚁一样涌向城门,官军的旗帜在城头摇晃着,一支箭从城垛后面射下来,没入人群中,有人倒了,但后面的人踩着倒下的身体继续往前冲。火光、烟尘、喊杀声、兵刃碰撞的铿锵声,从山脚一直涌到耳朵里,嗡嗡的,像有几百只大蜂同时振翅。

"甄阜果然出城了。"刘秀骑在黄牛上,一只手搭在眉骨上望向远处,眯着眼睛,"你看,南门外那片旗——是官军的。他把主力拉出来迎战王凤了,城里留下的兵不会太多。"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城门口的人潮涌动着向外扩散,城头的防御明显稀松了。一些本该站在垛口后面的弓箭手不见了,大概也被甄阜带出城去抢功了。

"咱们不打城。"刘秀转过头来,目光扫过身后那百来号骑牛和步行的兵卒,"等甄阜的兵全出去了,咱们从东面绕到北门,把城里的粮仓点了。北门那一段城墙是新补的木栅栏,比土墙好破。烧了粮,甄阜的兵在前面打着打着发现后路断了,自然就慌了。"

刘縯从后面策马赶上来。他骑的是一匹杂色的骟马,虽然瘦了些,但在满地都是骑牛步兵的舂陵军里已经算极阔气的装备了。他听了刘秀的话,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分五十个人给你,你去烧粮。我带着剩下的人从南面插过去,直接兜甄阜的屁股。"

刘秀应了一声,转头看了我一眼:"你跟我走北门。"

我攥紧了水牛的鬃毛,点了点头。

那天上午的事情进展得出乎意料地顺。我们绕了将近半个时辰,从东面的丘陵翻过去,穿过一片干涸的河床,摸到了长聚北门外的一片枯树林里。隔着树缝能看见北门的情况——果然如刘秀所说,城门是用木栅栏临时封起来的,缝隙宽得能伸进去一条胳膊。城头上只站了稀稀拉拉七八个兵卒,抱着长矛缩在避风的角落里打瞌睡。

刘秀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一个往前推的手势。我身下的水牛感受到我双腿夹紧的力道,忽然迈开步子冲了出去。牛蹄砸在干裂的泥地上,像一连串闷雷滚过河床。我伏低身体,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眼睛发涩。身边的牛蹄声和脚步声汇成一片,枯枝被踩断的脆响啪啪不断。

冲到栅栏前的时候,城头上那几个兵卒才反应过来。有人慌里慌张地去摸弓,还没搭上箭,刘秀的黄牛已经一头撞上了木栅栏。"轰"的一声,最粗的那根立柱连着上面绑的横木一起断成两截,裂口处白森森的木茬戳在外面。我紧跟着冲进去,水牛庞大的身躯把半截歪倒的栅栏彻底碾了过去。

进城之后我根本来不及看清周围的景象。脑子里只剩下师父教过的那些东西——呼吸,定神,气沉丹田。我拔出环首刀,刀身出鞘的铿锵声在狭小的街道上格外刺耳。一个官军从巷口冒出来,举着长矛朝我刺来,矛尖离我胸口还有一尺的时候,我腰腹一扭,水牛带着我往左偏了半步,那矛尖擦着我的衣襟刺空了。我顺手挥刀,刀背磕在矛杆上,"当"的一声把矛震飞了。我没用刃,我不想杀人,或者说是不敢。那人愣了一下,转身就跑了。

刘秀那边更利落。他骑在牛背上居高临下,挥剑的动作干净得像切瓜。几个试图抵抗的守卒被他用剑脊拍倒在地上,哎呦哎呦地爬不起来。剩下的人看见领头的一身玄衣骑牛如飞,身边的牛背上又坐着个道士打扮的人挥刀虎虎生风,吓得丢下兵器就往南门跑了。

北门拿下之后,我们找到了粮仓。几间土屋堆满了麻袋,白花花的米从破口处漏出来洒了一地。刘秀让人把火把递过来,我愣了一下,我在想那些米能救多少人,烧了就没了。可战场上容不得犹豫,刘秀接过火把扔了出去,火焰"腾"地窜起,浓烟滚滚翻涌。

南门外正打着仗的甄阜忽然发现城内冒起了黑烟。我在北门的缺口处远远望见他那面旗帜先是定住了,然后仓促地开始往回撤。王凤的兵在后头压上来,刘縯的人马从侧面兜过去,像一张越收越紧的口袋。那天下午,甄阜的长聚守军被围在南门外一片开阔地上,进退不得,打了半日就溃散了。

远处有马蹄声传来。十几匹无主的官军战马被俘虏兵牵了过来,披着鞍鞯,鬃毛乱蓬蓬的,但筋骨都还结实。刘秀翻身下牛,走到一匹黑马跟前,伸手摸了摸它的额头,那马打了个响鼻,居然没躲。

"以后不用骑牛了。"他回头看我,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西天的晚霞,金红金红的,烧得格外热烈。

我坐在牛背上,看着那些被牵过来的战马,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胯下这头立了大功的水牛。它正慢悠悠地低头啃着路边的枯草,仿佛方才那场厮杀跟它毫无关系。

"行。"我说,"可这牛得留着。"

刘秀笑了一声,没接话。他翻身上了那匹黑马,缰绳一抖,马匹踏着小步往前踱去。残阳正好压在他肩头上,把玄色短衣染成了深红。

舂陵军攻下长聚的当天夜里,我们缴获了大批粮草器械。可没有李通的消息。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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