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三此时握着手机,整个人像是被人从后脑勺打了一闷棍……
他的手机还贴在耳朵上,但听筒里却已经只剩下忙音,可他的手臂就是放不下来。
此时光头还举着半截碎酒瓶,瓶尖离那个外卖员的鼻尖不到二十公分,可他分明看见陈老三在发抖。
“三……三哥?”
光头的声音开始有些虚了。
陈老三终于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他有些发愣,像是在想刚才发生的那些事情是不是真的,又像是想要确认自己刚才是不是幻听……
然后他慢慢抬头,看向坐在塑料凳上的那个外卖员。
林默正在吃烤串。
老张头刚才才端上来的二十串五花,和十串板筋,他吃得很慢。陈老三还能看见铁签上的油星子滴在桌面上,又见林默还顺手拿那张皱巴巴的劣质餐巾纸擦了擦。板筋似乎烤得有些发硬,他嚼了两下,之后端起旁边的塑料杯喝了口啤酒。
棚子外面此时暴雨如注,塑料布被风拍得啪啪作响。
有雨水从棚顶的破洞漏进来,滴滴答答砸在地上。可棚子里却安静得能听见陈老三咽口水的声响。
“啪。”
光头手里的半截绿玻璃瓶终于撑不住了,从掌心滑脱,掉在地上碎成渣子。
这个时候,陈老三终于动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膝盖一弯,跪在了满地碎玻璃上……他甚至感受不到疼痛。
“哥。”
他看向林默,叫了一声,声音又干又涩。
“哥,今晚……今晚兄弟有眼不识泰山,您别往心里去。”
林默没看他,也没吭声。他只是又拿起一串板筋,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而后眉头微微皱了皱。
嗯……板筋确实烤老了,有点咬不动。
这样想着,他把签子放回盘子里,抽了张纸又在擦手。
光头此时还愣着……陈老三猛地看向他,压着嗓子吼道:“跪下!”
听见这话,光头膝盖一软,咣当一声砸在地上。另外两个混混面面相觑,手里的弹簧刀早不知道扔哪去了,也跟着扑通扑通跪了一排。
而老张头此时站在不远处,整个人已经彻底傻了。
他刚才还在担心林默被这帮人打……现在倒好,四个光膀子的大汉跪在地上,而那个他平时看着瘦弱小林居然只是安静坐在那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林……这……”
老张头嘴唇有些哆嗦,话都有些说不利索……
林默此时终于抬起了头。他看向老张头,显得神色如常。
“张叔,板筋确实老了。嗯,下回还是少烤十秒。”
老张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接什么,有些茫然。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那声音极响,几乎有些刺耳。紧接着,老张头只觉得两道雪白的远光灯刺穿雨幕,直直打入棚子里,照得人有些发懵。
一辆黑色迈巴赫猛的冲了过来,车头几乎要怼到棚子外的台阶上……
车门被猛地推开,钻出来的居然是刘建成!他连伞都没打,直接从车里冲出来,雨水哗地浇在他那件明显是匆忙套上的深灰衬衫上。他没穿西装外套,领口敞着,头发被雨打成一绺一绺贴在额头上。
陈老三跪在地上回头,看见来人,脸色刷地白了。
金辉的刘爷……城南这片谁不认识?
但刘成建根本没看陈老三。他进了棚子,视线直接锁定坐在塑料凳上的那个明黄色身影。当他看清林默安然无恙,甚至还在吃串的那一刻,紧绷的情绪显然是有些放松了。
而后,然后他转头,看向了继续跪在地上的陈老三。
陈老三还没来得及张嘴喊一声“刘爷”,刘成建就一脚踹了过去。
这一脚极狠,他的皮鞋尖直接蹬在陈老三胸口,把人踹得向后翻倒,滚进满地碎玻璃和泥水里。
“谁他妈让你带刀来的?”
刘成建的声音嘶哑,带着一股近乎破音的压迫感。
“我让你清场,我踏马让你动刀了?嗯?”
陈老三捂着胸口蜷在地上,嘴里含混地喊着“刘爷我错了”,眼见血液从他掌缝里往外渗,他脸上的表情显得痛苦得不行,也不知道是被碎玻璃扎的疼还是刚刚也被踹断了肋骨。
刘成建没再管他……他只是转过身,面对林默的时候,脸上的戾气很快被压下去了,但整个人的呼吸还显得有些沉重,不知道是跑的还是气的。
“小兄弟。”
他的语气比刚才在电话里骂人时低了好几度,甚至还带着一丝极其微妙的小心……
“今晚这事,是下面的人不懂规矩。”
“东街这片,明天一早我让人全部撤。该赔的赔,该修的修。”
说着,他顿了顿,像是在措辞。
“然后就是,老张这摊子,以后没人会再来找麻烦。”
老张头在后面听得浑身一抖……他在这条街上守了二十多年,今天第头次听见有人用这种语气喊他“老张”。
此时林默把最后一根签子放回盘子,拿纸擦了擦嘴,神态显得不紧不慢。
“刘总。”
他终于开口了。
“你来找我,是有别的事吧。”
对上林默那显得过分平静的目光,刘成建的表情瞬间僵了一瞬。
空气在此时静默了片刻,刘成建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然后突然伸手从兜里摸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面上,向林默那边推了推。
“今晚的事,多谢你。”
“这里是一点心意,密码是六个八。”
卡被推到林默面前,而刘成建的目光一直都在观察他的表情。
“以后在城南,有什么事——”
“不用。”
林默甚至没看那张卡。
他只是把空啤酒瓶放回塑料筐里。然后,他起抬头,第一次正眼看向刘成建。
“那1000块感谢金,已经够了,系统已经自动提现了。”
听见这话,刘成建刚准备收回去的手顿了顿,银行卡就这样停在桌面上。他听出了林默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你转的钱我收了,之前那件事已经两清了。但如果现在你想用一张卡重新买什么,我不准备卖。
但刘成建没有退缩的打算。
他沉默了两秒,像是在做一个极难的判断……然后,他慢慢坐到了林默对面的塑料凳上。那张凳子在他身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他的膝盖几乎要顶到桌沿……
“小兄弟。”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棚外的雨声盖住。
“明早九点之前,我有一笔资金要落地。”
“三个亿的资金……如果落地不了,我这个人就要没了。”
林默安静听着他讲话,而后拿起塑料杯,喝了口啤酒,却没接话。
“你今晚能一眼找到那个盘,我不信你是普通人。”
刘成建说着,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的紧迫。
“你……你帮我指条路。价钱你来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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