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连日不歇,开平卫城外早已换了模样。
往日死寂荒凉的雪原,如今人声鼎沸。
数千流民入城之后,朱宸渊快速划分安置区,以老弱守屋、青壮劳作的方式分工,不再让百姓漫无目的苟活。
城外数十处堆肥场热气蒸腾,腐草、畜粪、冻土层层堆叠,被专人压实封存,等待开春腐熟养地。
流民们起初还心怀忐忑,怕这位落难皇子只是一时作秀、撑不过寒冬。
可日复一日,口粮按时分发、没人克扣半分,老幼有粥、青壮有馍,冻饿倒地的人一天比一天少。
所有人心里,渐渐燃起了活着的希望。
城内民心初稳,但朱宸渊清楚——民心能稳,靠一口饭;地盘能守,靠一柄刀。
没有铁,没有军械,流民再多、荒地再肥,也只是草原铁骑口中的肥肉。
清晨,寒雾漫天。
四队精壮劳力,踏着厚雪分头出发,沿着开平卫四周山川沟壑勘探矿产。
这是朱宸渊根据前世地理记忆,精准圈定的矿脉范围。
开平卫毗邻北疆古板块,浅层矿脉裸露多、埋藏浅,煤铁共生,是天然的工业摇篮,只是大明无人识宝,千年荒废。
王怀安站在城楼上,看着一队队人手进山探矿,忍不住低声劝诫:
“朱公子,北疆哪有什么铁矿煤矿?自古北疆只产牛羊牧草。您让人白费力气不说,寒冬进山,风雪凶险,若是折损人手,得不偿失啊。”
在大明官吏认知里,铁产皆在关内州县,北疆苦寒之地,绝无矿脉。
城边值守的卫所老兵也纷纷摇头,暗自嗤笑。
这位前皇子,种田异想天开,现在又痴心妄想找铁矿,简直是读书读傻了。
暗处,几名周奎的亲信哨兵,将这一幕尽数看在眼里,飞快传回消息。
卫指挥使府。
周奎听完汇报,端着热茶嗤笑出声:
“找矿?炼铁?”
“一个深宫皇子,读几本杂书,就敢妄谈山泽矿脉?可笑!”
身旁千户冷笑附和:“大人,他就是闲得慌。再过几日,属下联系的鞑靼小股骑队便会南下,到时候流民被劫、开荒被毁,他自会灰头土脸,再无半点声势。”
周奎眯起双眼,眼底满是阴狠:
“让他折腾。折腾越大,死得越惨。没有铁炮坚甲,他开垦再多荒地,也都是给鞑子做嫁衣!”
整个开平卫的武官集团,没人把朱宸渊的探矿炼铁放在眼里。
所有人都在等他落败。
……
日暮西山,风雪稍歇。
城外传来急促的奔跑呼喊声!
“找到了!公子!西边山沟,发现黑石层!还有赤色矿土!”
探矿队伍满身风雪,狂奔回城,面色激动至极。
黑石层层叠叠裸露山体,点燃即可起火,火力极旺——是露天原煤!
山间赤红硬土,含铁量极高——是浅层铁矿!
消息炸开,全城震动!
王怀安瞬间僵在原地,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
真的有矿?!
那些冷眼旁观的卫所老兵、流民百姓,全都傻了。
人人唾弃的苦寒死地,竟然藏着煤铁宝藏?!
朱宸渊神色平静,早有预料。
“集结人手,即刻开山取煤、挖采铁矿!”
数百青壮流民即刻响应,扛着锄头铁镐,连夜奔赴矿点。
当夜,篝火连绵山野,开山之声响彻雪原。
……
次日清晨,第一批原煤、铁矿尽数运回城内。
大明传统炼铁,工艺落后、炉温不足、杂质极多,炼出的生铁脆而易断,只能做粗笨农具,根本造不了军械、火炮。
但朱宸渊心中,有一套古代极限土法炼钢工艺。
无需精密器械,仅凭土窑、风箱、分层配比,就能炼出远超大明官造的精铁!
城外空地上,工匠流民按照朱宸渊图纸,快速搭建新式环形土窑。
分层填煤、分层铺矿、隔绝冷风、双风箱持续鼓风。
整套工序,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王怀安守在窑边,全程观摩,越看越是心惊。
他读书半生,遍历工部典籍,从未见过如此炼铁之法。
三日三夜,炉火不息。
土窑赤红,热浪冲天,即便隔着数丈,也能驱散北疆刺骨寒风。
无数百姓、兵丁自发围在远处观望,屏息凝神。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位传奇废皇子,能不能从土石之中,炼出真铁!
第四日正午。
“开窑!”
朱宸渊一声令下。
众人小心翼翼扒开土层,撤去燃煤。
耀眼的金属光泽,冲破煤灰,赫然显现!
一块块质地紧实、色泽银亮、无气孔、无杂质的精钢坯料,静静躺在窑底!
光泽凛冽、质地坚硬!
不同于大明黑乎乎、粗糙易碎的生铁,这是真正的精钢!
“钢!真的炼出精钢了!”
“老天!北疆冻土,炼出精钢!”
围观百姓轰然炸裂,欢呼声震彻四野!
跟随勘探、烧窑的流民青壮,热泪盈眶,跪地叩拜。
他们一路逃难、受尽欺凌,从未想过,自己能跟随这样一位大人,在绝境之中创造奇迹!
王怀安双手颤抖,抚摸着冰冷坚硬的钢坯,嘴唇哆嗦,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他这一刻终于彻底明白。
这位被京城舍弃的废皇子,不是狂妄疯癫,不是异想天开。
他是真的……能在绝境造乾坤!
消息飞速传遍全城,最终传入卫指挥使府。
周奎手握茶盏,听完禀报,手指猛地用力,“咔嚓”一声,瓷盏碎裂!
茶水溅满衣襟,他却浑然不觉,满脸惊骇、难以置信:
“不可能!绝不可能!北疆怎么可能炼出精钢?!”
大明九边卫所无数,从未有一边卫能自行炼钢!
一旦朱宸渊能源源不断产出精钢,就能自制刀枪、自造甲胄、锻造火铳!
届时,手握粮田、矿产、精钢的朱宸渊,何须再受他卫所武官掣肘?!
周奎心底,第一次生出恐慌。
他立刻咬牙,厉声喝道:
“传信草原!让鞑靼骑队!提前南下!”
“不等寒冬结束!即刻劫掠!毁掉矿场、杀尽青壮!我要让他所有基业,一夜归零!”
暗处杀机骤起。
城外炉火正旺,钢光耀眼。
朱宸渊手持一块崭新钢坯,望向北方苍茫草原,眼底寒芒凛冽。
煤铁已出,工业初成。
接下来——
铸刀、造甲、制炮、练兵!
鞑靼敢来,便屠!
豺狼敢犯,便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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