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辰拖着那把虎纹巨刃，踩着满地黏糊糊的尸骸，一步步往石室最深处走。
刀刃刮过青石板，发出让人牙酸的“滋啦”声。
等他跨过最后那道门槛，声音戛然而止。
黑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动静。
“咚。”
像是什么东西的心跳。
就这一下，夜辰体内刚凝聚的暗金玄涡直接崩了。他连躲都没来得及躲，整个人就像被一座山砸中，死死按在地上。
双膝“砰”的一声，把地砖砸得粉碎。
手里的虎纹巨刃发出一声哀鸣，刀柄竟然硬生生被捏出了裂纹。
“爹！救我！！”
不远处的黑暗里，传来沈绝变调的嘶吼。这孙子像条被打断脊梁的狗，跪在地上疯狂磕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刚杀了三位长老！身上凝聚出的法则和煞气，正好可以给您当开胃菜！”
夜辰被压得连头都抬不起来，七窍都在往外渗血。
他在脑子里疯狂咆哮：“统子！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系统沉默了两秒。
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凝重：
【小子，说实话，以你现在的体格根本承受不住《玄武天罡》。你的玄元内劲连第10层都没冲破，现在才在第2层。提前给你这门功法，是预测到了这次会有大危机……只是没想到，这危机他妈这么大。】
“少废话！怎么破？！”夜辰咬着牙，感觉自己的骨头正在一寸寸碎裂。
【行吧，死马当活马医。既然要拿你当饲料，那你也可以把他当自助餐！】
系统的声音陡然拔高：
【现在，立刻念《千机百变·逆吞诀》！以刀为媒，反向抽干他！】
夜辰没有犹豫。
他顶着几乎要将他碾成肉泥的重压，从牙缝里挤出那句带着点邪性的口诀：
“以吾身为炉……以吾骨为炭……吞天地之浊，炼我之极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夜辰猛地拔出虎纹巨刃，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狠狠将刀刃刺入脚下的青石板！
“嗡——！！！”
没有耀眼的光芒，也没有神圣的法则。
只有一股极其阴冷、粘稠的吸力，从刀身上轰然爆发。
夜辰的身体，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人”的特征。
他的皮肤瞬间变成了死寂的灰白。一条条漆黑的血管像活物一样，从他的脖颈处疯狂蔓延，爬满了整张脸。
他的双眼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两团深不见底的黑。
“吼——！！！”
黑暗深处，那个不可名状的怪物发出了极其凄厉的咆哮。
但夜辰更恐怖。
他微微张开嘴，喉咙里发出的不再是人类的喘息，而是成百上千道怨魂叠加在一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
随着那股庞大能量的涌入，夜辰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扭曲。
那些被他吸进来的怨魂并没有消失，它们在他的体内疯狂地挣扎、撕咬。
他的左肩猛地向外凸起，一张痛苦扭曲的鬼脸在皮肤下浮现，仿佛要破体而出；紧接着，他的右臂又猛地凹陷下去，伴随着骨骼错位的“咔咔”声，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正在他的血肉里疯狂抓挠。
他每往前走一步，身上就会浮现出一张张痛苦哀嚎的怨魂面孔。
这不是力量的提升。
这是非人的异化。
此时的夜辰，变成了一个披着人皮的、承载着万千怨念的活体地狱。
沈绝眼睁睁地看着夜辰一步步从黑暗中走出。看着那张布满鬼脸、五官扭曲的面庞，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指着夜辰，双眼赤红，像个疯子一样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你是不是有病啊？！你懂什么？！”
“为了我们赤云门，我们练了这么久！我爹临终前还让我把赤云门发扬光大！现在，我们马上就要出一个先天级巅峰强者了！”
“哪怕他没有意识，哪怕他变成了这副模样，这也是我们赤云门崛起的征兆啊！！”
沈绝一边狂笑，一边咳着血，指甲死死抠进地砖里，眼神里透着一种病态的狂热与委屈：
“你算什么东西？你凭什么拦我？！”
“你就是为了那些灵魂被抽干的凡人吗？为了那些蝼蚁，来毁我们赤云门的万世基业？！”
“你特么是不是有病？！”
夜辰死死盯着沈绝，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杀意。
他深吸一口气，刚要在脑子里爆一句最脏的粗口，顺便用眼神把对方千刀万剐。
【滋……警告！】
系统的机械音突然在夜辰脑海里极其突兀地响了起来，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霸道：
【检测到宿主即将释放负面情绪！《千机百变》人设维持系统已强制接管声带！请大声念出台词！】
夜辰瞳孔猛地一缩。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瞬间锁死了他的下巴。
他憋屈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在心里疯狂咆哮：啊！我不要……我不要说！！
然而，从他嘴里吐出来的，却是一句字正腔圆、中气十足、带着浓浓古早大侠风味的台词：
“吾乃夜大侠！看到你这混蛋做此等伤天害理之事，实在是天理难容！”
“老子今天就要替天行道，劈了你！”
“请你记住，下辈子一定要做个好人！”
空气在这一刻突然安静了。
夜辰憋得满脸通红，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一道轻柔的白影突然在夜辰身侧显化。
白琉璃一袭白衣，仙气飘飘。她双手交叠在身前，看着夜辰那张布满鬼脸、极其可怖的脸，竟然冒出了满眼星星。
她用极其温柔、极其甜美的声音大声呼喊道：
“夜大侠威武！夜大侠好棒棒！”
夜辰：“……”
沈绝：“……”
整个石室死一般的寂静。
沈绝呆呆地看着夜辰那张扭曲的脸，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仙气飘飘却满脸狂热的白琉璃。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
沈绝突然捂着肚子，爆发出一阵极其癫狂、极其凄厉的大笑。
他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指着夜辰和白琉璃，笑得喘不过气，连手里的血云都散了：
“你们他妈是不是有病啊！！！”
他一边狂笑，一边咳着血，眼神里透着一种世界观崩塌的绝望：
“我都快被你吓疯了，你在这跟我演什么大侠？！”
“旁边还特么配个捧场的？！”
“你们他妈是不是生错地方了！！”
面对沈绝的疯狂，夜辰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抬起头。
下一秒，夜辰身上溢出的那股极致的“怨气”化作无形的利刃，直接削飞了沈绝的脑袋。
“咔嚓。”
随着最后一声脆响，地下那团不可名状的黑暗，被彻底抽干。
夜辰停下了脚步。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怨魂鬼脸，也在这一刻停止了挣扎。
石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绝已经死了。那些失去了阵法限制的怨魂，在重获自由的瞬间，将他的身躯彻底吞噬，只在地上留下了一滩暗红色的血水。
异化褪去的瞬间，夜辰脱力地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费力地抬起头。
那些从他体内剥离出来的怨魂，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它们原本扭曲、痛苦的面容，此刻变得无比平静。
它们看着这个浑身浴血、替它们承载了无尽痛苦的少年。
然后，无数半透明的灵魂，朝着夜辰的方向，缓缓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农户和他的妻子在对着他笑。像是在感谢。
没有任何声音。
这一刻很静。静得好像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一样。
下一秒，它们化作漫天点点微光，如同夏夜里的萤火虫，消散在石室的穹顶，飞向了各自该去的地方。
夜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那些消散的光点，嘴角扯出一抹疲惫的笑。
“统子……”他在脑子里轻声说。
【干嘛？】
“这顿自助餐……吃得可真他妈憋屈啊。”
系统沉默了三秒。
罕见地没有怼他。
【……小子，干得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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