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就是他。”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脆生生地炸响在赤云门的废墟前。
那名赤云门幸存弟子被打得整个人横飞出去，脸狠狠砸在碎石堆里，嘴角瞬间渗出一滩血迹。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一只穿着云纹靴的脚死死踩住了后脑勺，将他的脸按进泥土里。
“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凡人，你跟我说他灭了赤云门？”
赵元锋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那张扭曲变形的脸，嫌恶地在袖口蹭了蹭刚才打人的手，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他语气平淡，却透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你当本座是三岁小孩，还是觉得本座好糊弄？”
脚底下传来呜呜咽咽的动静，那弟子拼命想抬头，却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几声浑浊的哀鸣。
周围乌泱泱站着五百多号人。剑域弟子们手按剑柄，眼神像看死人一样盯着场中央那个提刀的身影。旁边几十号衙役缩着脖子，领头的县太爷正拿袖子擦汗，眼珠子滴溜溜乱转，透着股精明劲儿。
他们浩浩荡荡赶来，以为是来屠魔的。
结果就这？
一个凡人。
赵元锋觉得被耍了。他深吸一口气，刚要发作，旁边的县太爷动了。
县太爷往前迈了两步，靴子踩在碎骨上嘎吱作响。他先是用余光瞥了一眼赵元锋的脸色，确认这位仙长确实动了怒，这才挺直了腰杆，清了清嗓子。
“大胆狂徒！”
他指着夜辰，唾沫星子横飞，“赤云门乃是我县百年名门正派，平日里修桥补路、除暴安良！你这凡夫俗子，不仅手染仙门鲜血，更是毁我地方安宁！我看你根本不是人，是个十恶不赦的魔物！”
他说得义正言辞，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人。
夜辰没动。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手里的刀垂在身侧，刀尖指地。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明晃晃的剑刃，越过那些狰狞的面孔，最后落在了县太爷那张开合不停的嘴上。
那张脸，他在系统的蓝光画面里见过。
那时候，这也是一张嘴，对着一个跪在地上的农户说话。
“之前有个农户向你报信，说他妻子失踪了。”夜辰忽然开口，声音很平，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你还记得你怎么处理的吗？”
县太爷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魔物”不开打，反而问起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他眼珠一转，哼了一声：
“你在胡说什么？本官日理万机，哪记得那么多鸡毛蒜皮的事！”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不够“高明”，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股理所当然的傲慢：“再说了，就算真失踪了，那也是那农户的福分！能被修仙者看上，那是他祖坟冒了青烟，几辈子修来的造化！”
周围一片死寂。
只有风声穿过废墟，发出呜咽的声响。
夜辰看着他。
看着这张嘴一张一合，看着那张脸上每一道皱纹里藏着的得意与冷漠。
忽然，他笑了。
一开始只是嘴角扯动了一下，紧接着，肩膀开始颤抖。
“呵……”
一声轻笑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是生锈的齿轮在摩擦。
“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最后变成了响彻山谷的狂笑。他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赵元锋皱起了眉头。
县太爷的笑声戛然而止，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心里莫名涌上一股寒意。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慵懒与戏谑的声音，直接在夜辰脑海中响起：
“小子，旧任务完成了。现在有新任务——杀光眼前这些修士。奖励，可以提前预支给你。”
随着这声“小子”落下，夜辰的识海深处，轰然浮现出一把刀。
那是一把通体漆黑的邪刀，没有刺目的光芒，刀刃上却流转着暗红色的、仿佛活物般的诡异纹路。
这是【六欲天刀】的功法真诀！你记好，系统在夜辰识海里慢悠悠的说道。
夜辰下意识地默念起那些晦涩的纹路。
刹那间，他体内的气血如沸水般翻腾。【千机百变玄】的诡谲流转与【玄武天罡】的厚重防御，在这一刻被【六欲天刀】的邪性彻底点燃，完美地凝合在了一起。
“砰！砰！砰！”
他丹田内那个巨大的旋涡轰然炸裂，瞬间分裂成三百六十五个微小的旋涡！
这一刻，夜辰感觉自己“飘”了。
他的灵魂仿佛冲破了肉身的桎梏，悬停在半空，低头俯视着自己这具凡人的躯壳。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自己内心深处那些千奇百怪、被死死压抑的欲望。
它们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情绪，而是化作了实质的、具象化的怪物，从他四肢百骸中钻了出来。
那是一团猩红的、代表着“杀戮与恶”的火焰；
那是一缕幽绿的、代表着“贪婪与吞噬”的毒蛇；
那是一抹柔和的、代表着“悲悯与善”的微光；
甚至还有一团代表着“食欲”的浑浊气流……
无数代表着七情六欲的具象化怪物，如同朝圣一般，围绕着夜辰体内那三百六十五个微亮的旋涡，疯狂地盘旋、游走、撕咬、融合！
力量在暴涨。
一种随时会失控、随时会把这具肉身撑爆的恐怖邪性，从他每一个毛孔中渗透出来。
“嗡——”
现实世界中，夜辰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猩红。
他缓缓握住了手中那把比人还高的夸张大刀——【刃牙】。
伴随着他体内三百六十五个旋涡的疯狂搏动，一股凶到极点的白虎煞气，从这把重刀上轰然爆发。刀刃上的暗红血纹像是活了一般疯狂呼吸，整把【刃牙】发出一声低沉的虎啸，彻底化作了一头择人而噬的白虎形态！
狂暴的气浪以夜辰为中心轰然炸开，吹得周围的碎石漫天飞舞。
赵元锋原本皱着的眉头，微微松开了。
他看着夜辰身上那股子蛮力波动，又看了看那把比人还高的大刀，眼中的警惕反而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逗乐的轻蔑。
“哦？”
赵元锋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原来是个练外家功夫的蛮子。怪不得能杀几个赤云门的废物，原来是靠着一把子力气。”
他背着手，像个看戏的老者一样打量着夜辰。
竟然还能练出刀芒……看来在江湖上，你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凡夫俗子里边，确实有些实力的，难怪。”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但还是有点蠢。”
赵元锋随手往空中一抛，一把只有巴掌大的迷你小剑飞上半空，迎风便涨，化作三尺青锋，悬停在他头顶。
“今天就让你看一看，仙凡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随着他淡淡吐出几个字，身后五百多名弟子齐声暴喝：
“出鞘！！”
锵锵锵锵——！
数百柄长剑同时出鞘，剑鸣声连成一片刺耳的尖啸。无数道剑气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碰撞，瞬间化作一个巨大的剑域雏形。密密麻麻的剑影如同蝗虫过境，遮蔽了天空，连阳光都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县太爷原本还有点担心，此刻看到这漫天剑影，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他也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庆幸看来是想多了。他指着夜辰，嗓门比刚才还要高了八度。
小子，装模作样，一会儿看你怎么死。
县太爷的狂笑声还在废墟上空回荡，赵元锋头顶的三尺青锋也已然蓄势待发。
然而，他们都没注意到，站在夜辰身侧的白琉璃，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拉开了一张晶莹剔透的冰晶巨弓。
“崩——”
一声极其轻微的弓弦震颤声响起。
一道幽蓝色的流光瞬间撕裂了空气，直奔天际。
“砰！”
箭矢在半空中炸开，化作无数柄晶莹剔透的冰箭，首尾相连，瞬间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冰霜结界，将整个废墟死死笼罩。
“咔嚓，咔嚓……”
极寒之气倒灌而入，那些刚才还叫嚣的剑域弟子，只觉得双脚像是被焊死在了地上，连拔剑的动作都迟缓了。
退路，被这一箭彻底封死了。
今天不是你们死，就是我们亡。
白琉璃缓缓放下弓，清冷的声音在寒风中响起，不带一丝温度：
这是……亡灵吗？
赵元锋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了。
但他并没有惊慌。他的目光越过漫天风雪，死死盯住了白琉璃，眼底深处，一抹毫不掩饰的贪婪像毒蛇般爬了上来。
“好极品的冰系功法……”他舔了舔嘴唇，目光在白琉璃身上游走，声音压得极低，透着股兴奋，“还有这冰箭结界……小丫头，你到是个极品亡灵啊？这功法，真是稀奇得紧啊……”
被这种目光盯着，白琉璃眉头微蹙，没来由地打了个寒战。
她没有说话，只是眼底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生理性的恶心。
而就在白琉璃打寒战的这一瞬，一直静静站在她身侧的夜辰，忽然动了。
他握刀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没有原因。
也没有任何预兆。
他甚至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看到白琉璃露出这种恶心的表情，心底会涌起一股如此暴戾的、毫无来由的愤怒！
这股愤怒，比之前面对县太爷时更纯粹，更狂暴！
“嗡——”
他体内那三百六十五个漩涡，在这一刻疯狂地咆哮起来。那些代表着七情六欲的具象化怪物，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恶狼，疯狂地撞击着他的经脉。
夜辰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深不见底的黑眸中，此刻只剩下了一片尸山血海般的猩红。
他死死盯着赵元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不似人声的闷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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