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鞘
随着赵元锋的一声冷喝,身后五百多名剑域弟子齐齐捏起剑诀。漫天飞剑如同决堤的洪水,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夜辰倾泻而下!
夜辰没有躲。他甚至没有摆出任何防御的姿态。
“噗嗤!噗嗤!噗嗤!”
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密集地响起。十几柄飞剑瞬间贯穿了夜辰的四肢、肩膀,甚至有一柄长剑直接从他的左胸透入,从后背穿出,带出一蓬凄厉的血花!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夜辰的身体狠狠向后砸去,在地上犁出一道长达数十丈的深沟。
“哼,不自量力的凡……”
赵元锋嘴角的冷笑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便瞬间僵死在了脸上。
因为他看到,那个被钉在深沟尽头的凡人,竟然用沾满鲜血的手,硬生生抓住了贯穿自己胸膛的剑刃!
“嘎吱——”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摩擦声响起。夜辰顶着那柄足以将凡人绞成肉泥的飞剑,一寸、一寸地,从深沟里站了起来!
他胸口的那个血洞,没有流血。无数暗红色的、仿佛活物般的肉芽疯狂蠕动,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便将那柄精钢飞剑死死卡住,随后,硬生生将其挤出了体外!
“当啷。”
飞剑落地。
夜辰缓缓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眸死死锁定了赵元锋。
突然,他咧开嘴,笑了。
“呵呵……哈哈哈哈……”
那笑声一开始很低沉,慢慢的,笑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尖锐,听的人头皮发麻。
他半边脸颊被剑气削得皮肉翻卷,露出森森白骨,可他的眼睛里却反而闪着一道极度亢奋的红光。
“好……好痛快!再来!再来!
夜辰哑着嗓子咆哮,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迎着漫天剑雨,又向前踏出一步!
“噗嗤!”又是一柄飞剑贯穿了他的肩膀,剑气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他任由剑刃在自己的骨骼上刮擦,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似乎在享受着什么,片刻后夜辰猛得睁眼。
“杀!!”
这一战,打得天昏地暗。
从烈日当空,打到残阳如血;又从残阳如血,打到月黑风高。整整三天三夜,赤云门的废墟被彻底夷为平地,连白琉璃设下的冰霜结界,都被双方交战产生的罡气蒸发成了一地泥泞。
白琉璃站在百丈之外,双手死死攥着衣角,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目光始终锁在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上,一步都不敢挪动。
“系统……”她在心里低声开口,声音带着颤,“他……他还能撑住吗?”
系统沉默了两秒。
“小白,建议你不要轻举妄动。以夜小子当前的状态,没那么好死,哪怕是你现在在他背后射他一箭也没事。反倒会增加他的凶性。
白琉璃瞳孔微缩。
“玄武天罡的功法,远比你想象的要变态。即便他还没练成第一层,光凭以有的散量内劲就没那么容易挂。在加上六欲天刀的情绪力量,换句话说……”
系统顿了顿。
“……打他,等于是在帮他。”
白琉璃的脸色瞬间惨白。
只是他这个样子我感觉有点瘆人。
而在废墟中央,赵元锋已经疯了。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祭出了他作为五阶巅峰强者的极限杀招——“九霄御雷诀·天雷引”。天际下的紫色天雷将夜辰劈得血肉模糊,可仅仅三个呼吸,暗红色的肉芽便将死肉剥离,一条崭新的手臂重新长出,皮肤表面甚至覆盖着一层淡淡的暗红色光。
最让他崩溃的是,雷光劈中夜辰的瞬间,那个疯子竟然仰起头,迎着那足以毁天灭地的天雷笑,似乎还嫌没劈够。
“哈哈哈哈!没吃饭吗!用力点!!”
“你……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赵元锋的声音都劈了叉,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动。
在这个修行世界,境界压制是铁律。可眼前这个人,明明是个凡人,明明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可他就是……杀不死!
这种感觉,就像你捏死了一只蚂蚁,可那只蚂蚁不仅没死,反而顺着你的手指,一点点爬到了你的脖子上,用复眼盯着你,还冲你笑!
这不是境界上的恐惧,这是认知崩塌的恐慌!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我看不透你的境界!!”赵元锋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上回荡,透着股说不出的慌乱。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喘息声,从不远处的巨石后面传来。
赵元锋猛地转头看去,瞳孔收缩。
那是县太爷。
这个三天前还狐假虎威、大喊着“到底是谁先死”的小官,此刻已经彻底没了人样。
在战斗刚开始的第一轮余波中,他的右臂就被齐根削断。这不知过了多少个时辰,他一直躲在这块石头后面,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颠覆认知的事情,跑又不敢跑也得亏了离的远。
此刻,县太爷裤裆湿了一大片,刺鼻的尿骚味混合着血腥味弥漫开来。他仅剩的左手死死捂着断臂的伤口,浑身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眼珠子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暴突。他轻微喘着气。
看着披头散发、状若疯魔的赵元锋,又看了看那个正在缓缓走来满身是血的凡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像是想求救,却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救……仙长……救……”
赵元锋看着县太爷那副生不如死的惨状,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真的是力气大点的凡人吗?
你给我……死。
“轰!”
远处的山壁炸裂!
漫天碎石四射。夜辰从废墟中走了出来。
他的左肩塌陷着,伴随着骨骼爆鸣声,那些暗红色的肉芽疯狂交织,硬生生又将塌陷的肩膀顶回了原位。
身上的其余伤口也在飞速愈合,暗红色的邪气像鳞片一样覆盖了他的全身。
夜辰缓缓抬起头。
那双猩红的眼眸死死锁定了赵元锋。
“铮——”
刀刃拖在地上,划出一串刺目的火花。
夜辰没有回答赵元锋的质问,他只是拖着刀,一步一步,朝着赵元锋走来。
“嗒……嗒……嗒……”
那是靴子踩在碎骨和血水上的声音,现在整个战场只剩下他们俩。
赵元锋双腿一软,竟然连后退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引以为傲的五阶秘术,修行者独有的身份 傲慢,在这三天三夜无休止的“打不死”中,彻底碾成了齑粉。
“别过来……你别过来!!!”
他现在灵力枯竭,连御剑逃跑的力气都使不出来,可反观对面,一点事都没有。
夜辰没有回应他的话。他只是走到赵元锋的身前缓缓举起了手中那柄【刃牙】,猩红的眼底倒映着赵元锋因害怕而过度扭曲的脸。
然后,一刀劈下。
“轰——!!”
大地龟裂,碎石飞溅。赵元锋甚至连惨叫都忘了,整个人便被那一刀从肩到腰劈成了两半!鲜血如同喷泉般溅射而出,月光将夜辰满身的暗红鳞纹染得更加妖异。
夜辰没有停。
他举起刃牙,又是一刀。
“轰!”
赵元锋的残躯被砸进了地面,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还是没有停。再一刀。再一刀。
他越砍越快,越砍越重,喉咙里那低沉的笑声也越来越癫狂,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
“哈哈哈哈!死!死!死!!都给我死!!”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色,瞳孔扩散,嘴角咧到了一个正常人不可能达到的弧度。暗红色的邪气从他体内涌出,像无数条蠕动的蛇,缠绕在他的身上,将他整个人包裹成了一个暗红色的茧。
他已经不是在杀人了。他是在享受。
百丈之外,白琉璃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铁青。
“不对劲……”她喃喃自语,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系统!“他怎么了?!他为什么停不下来?!”
系统罕见地沉默了整整五秒。
对于一个永远秒回的系统来说,这五秒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加令人恐惧。
“小白……
“夜辰原本并没有达到修炼玄武天罡和六欲天刀的条件。这一次任务出现了变故让他提前修了本不该在这个阶段修行的功法,现在,他的理智正在被刀意吞噬。如果不在一刻钟之内把他拉回来……”
系统又顿了顿。
“他会彻底变成一柄刀。一柄只知道杀戮的、没有灵魂的刀。”到时可能咱们也得散伙了。我这有个投胎名额……你看看。
闭嘴!
白琉璃的瞳孔骤缩。
你肯定有办法的,快告诉我。
“怎么拉?!你告诉我怎么拉!!”
系统又又又顿了顿,咳咳。
“……需要他自己扛过来。“或者,有人能触碰到他内心深处最在意的那个‘锚点’,把他从刀意中拽出来。”
“锚点?什么锚点?!”
系统没有回答。
但白琉璃已经不需要回答了。因为她看到了——在夜辰那双完全被血红吞噬的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清明。而每一次那丝清明出现的时候,他的嘴唇都会微微翕动,像是在无声地重复着一个名字。
白琉璃读懂了他的唇语。
“……晚晴。”
白琉璃的心脏猛地一缩。苏晚晴。那个名字,肯定是夜辰心中唯一的、最后的、不可触碰的禁区。也就是那个锚点。
“系统,”白琉璃深吸一口气,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你之前教我的那个功法——‘镜花水月’,是能幻化出别人的样子凝成实体,对吧?”
“小白,你疯了?!‘镜花水月’需要消耗残魂的本源之力!你现在只剩三成残魂,如果幻化的对象与他灵魂羁绊太深,你的本源会被大量吞噬!轻则陷入沉睡数月,重则——”
“重则什么?”
“……魂飞魄散。”
白琉璃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那就赌一把。”有希望,总比马上要投胎强。
说完她闭上眼,双手结印。残魂的本源之力如同涓涓细流,从她的灵魂深处涌出,在她周身凝聚、幻化、重塑。
当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她已经不是白琉璃了。
一袭素白长裙,乌黑的长发如瀑般垂落在腰间,眉眼温婉,唇角含笑。那张脸,和苏晚晴一模一样。
白琉璃——或者说,此刻的“苏晚晴”,正一步一步,朝着那个浑身浴血、状若疯魔的身影走去。
暗红色的邪气像刀子一样割在她的幻象上,每走一步,她的身体都会出现一瞬间的虚化,像是随时都会消散的幻影。可她没有停。
夜辰正在疯狂地劈砍着地面,刃牙砸在碎石上,火星四溅。他的嘴里还在发出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苏晚晴”走到了他面前。
“夜辰哥哥……”
白琉璃微微仰起头,顶着那张温婉的脸,眼波流转间,她故意拖长了尾音。那声音像一根羽毛,轻轻扫过了夜辰的耳廓。
“我是晚晴啊……”她又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像是恶作剧得逞的少女,正一点点剥开男人紧绷的神经,“你看,咱们都活下来了。那些仇人都死光了,咱们就一起回过神来,找个没人的地方隐居,再也不管这世间的破事了,好不好?”
夜辰缓缓转头盯着她的脸。
哎有戏有戏,他回过神来了。嘿嘿!
等他彻底清醒后在踹他一脚,真够吓人的。
她正笑着,那双满是得逞与期盼的眼睛还没来得及在眨一下——
夜辰猛地扑了上来!
“唔——!”
白琉璃瞳孔骤缩,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你疯了……”你干什么?
白琉璃心底涌起一股怒意,本能让她下意识地想要挣脱。
“放开……”
白琉璃下意识的往后挣。可那只手扣得极死,死死锁着她刚凝实的灵体,挣脱不开。无边的压迫感,将她彻底禁锢。
她指尖下意识扬起,想要狠狠一巴掌扇在这个失控的疯子脸上。
可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夜辰脸颊的那一瞬——
透过两人紧紧相贴的唇,透过夜辰那双猩红到的眼眸,一股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狠狠揉进了白琉璃的脑海!
漫天大雪,一抹刺目的红。
她“看”到了那件绣着金线的大红喜服,看到了苏晚晴在漫天飞雪中绝望而凄美的笑。她感受到了苏晚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推开夜辰时,那份撕心裂肺的决绝;她听到了身体坠下万丈悬崖时,耳边呼啸的风声;她甚至听到了凌苍站在崖顶,那句话。
“夜辰,她死了,是你害死她的。”
白琉璃悬在半空的手,僵了一瞬
“……”
眼底的怒意,一点点地,消融。
她看着近在咫尺,那张因为极度痛苦而扭曲的脸。缓缓放下了手。
风停了。碎石不再滚动。暗红色的邪气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凝固在半空中。
夜辰的瞳孔骤然收缩,血红色的虹膜像是被一滴清水滴入的墨汁,从中心开始,一点一点地褪去,露出了原本深褐色的瞳孔。
刃牙从他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夜辰的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挤出了几个沙哑的音节。然后,他猛地仰起头,对着那片被血月染红的夜,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凌苍!!!”
“我要杀了你!!还晚晴的命来!!!”
那声音在废墟上空回荡,带着刻骨仇恨,震得远处的山壁都在簌簌落石。
喊完后,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向前倒去。
倒在了“苏晚晴”的怀里。
幻影慢慢虚化。
他穿过了那个幻影,又倒在了冰冷的碎石地上。
那一刻,他闭上了眼睛,紧皱的眉头也缓缓舒展,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做了一个关于某个人的、久违的好梦。
白琉璃的幻象在夜辰闭上眼睛的那一刻,缓缓消散。
她重新变回了那个半透明的残魂飘在半空上。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原本就虚幻的身体比之前更加淡薄了几分。
她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虽然残魂并不需要呼吸。虚无的指尖下意识抚上自己的唇瓣,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烫。苍白的脸颊似乎也染上了一抹红晕。
她垂着眼帘,不敢抬头去看地上那个夜大侠的模样,心底乱得一塌糊涂。方才的羞愤与怒意早已散尽,只剩满心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别扭与羞赧。
“小白!!”系统的声音罕见地带着焦急,“你的本源之力消耗了将近两成!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
“闭嘴吧!系统大大,我知道。我知道
她红着脸余光悄悄瞥向身前那个沉沉睡去的少年。
“小白啊!系统在一旁幽幽补了句,你知道啥啊!话说“你的初吻,是不是——”
“啪!”
白琉璃一巴掌拍在了虚空中,像是拍在了某个看不见的东西上。
闭嘴!“你……你再这样,我就不叫你系统大大了!”
“……”
哦!系统化作的大面板,静静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白琉璃的脸更红了。她别过头,不敢再看地上那张脸,可余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他那边飘。
月光如水,洒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上。
远处,赵元锋的残躯已经彻底没了人形。县太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昏死了过去。
而在这片修罗场的中央,一个浑身浴血的少年沉沉睡去,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在他身旁,一个半透明的少女飘浮在半空中,双手抱膝,把脸埋在臂弯里,耳根红得像天边的晚霞。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山林中不知名的花香。
这一夜,终于安静了。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