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重来！你的台词错了！”
脑子里的声音穿透力太强了，震的夜辰耳膜生疼。
他指尖猛地抠住刃牙那锈迹斑斑的刀柄，掌心血泡又被蹭破一点，细微的刺痛钻上来。
他僵在原地，指着空气的手都在抖：
“我没有演戏！你别动不动就把什么剧本往上套行不行？刚才我那是真情实感！是真的流露好吗？”
旁边几个赤云门修士面面相觑。
看着这个凡人对着空气在指手画脚，眼神从最先的警惕，又变成了看傻子的怜悯。
领头那个摆摆手，像在赶苍蝇：
“赶紧滚下山。别脏了禁地，滚。”
夜辰胸口起伏着，刚要破口大骂，一道残魂突然从暗处窜了出来，直直撞向他。
“仙长！”
喊得凄厉又急切。
夜辰一愣，下意识回头，膝盖轻轻绷了绷：
“怎么了，兄弟。”
残魂根本不解释，转头就往禁地深处冲，虚影晃得发虚，边跑边嚎：
“我感觉到我爱人在里面！她在等我！”
“兄弟你去哪？”
夜辰抬步就要跟。
树顶几名修士的目光钉在他身上。
有人晃了晃手腕上的锁链，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
“一介凡体，居然能感应到残魂？有意思。”
锁链破空甩出，寒光缠上了农户的残魂，虚淡的魂体被拽得剧烈扭曲。
持链修士指尖摩挲着链身。
“废魂，没什么用？……死。”
夜辰胸腔里一口气猛地顶上来，刃牙重重往泥地里一磕。
“放手！”
他攥着二十吨铁片往前扑，半空忽然飘来一串铃铛震颤的嗡鸣声。
细碎声波撞在胸口，皮肉像是被无数细针穿过。
夜辰整个人直接被撞的倒飞了出去，重重砸进腐叶堆里。
泥屑糊满脸。
头顶树枝上的修士俯身俯视，慢悠悠开口：
“你是什么人？”
识海的催促声炸得太阳穴发涨。
【快快念台词。】
夜辰费力的撑着地面坐了起来，后背灼烧般的疼，嘴角又不受控制地抽了两下。
“念念什么台词呀？我的天，我是真的快不行了，看来这回真的要废这了。”
身侧飘着的白琉璃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肩头虚无的光。
“快听系统大大的，念台词。”
“念什么台词呀？”
夜辰垂眼盯着手里锈铁片，牙尖蹭过内侧下唇，脸上那是一点笑意都挤不出来，硬生生憋出一句：
“吾乃夜大侠，听闻你赤云门行恶事拘人残魂，今天特意来收拾尔等。”
树枝上有人听完身子一歪差点摔下来，靠着树干大笑出声：
“哈哈，干嘛呢这是，唱戏来了？”
另一道声音也跟着冒了出来，话里竟还有些感慨：
“多少年没见过戏台子了，今儿算是开眼了。”
“凡人演大侠，逗乐呢。”
夜辰尴尬的看着地面。
就在这时，他脑海里凭空铺开一张巨大卷轴。
四格漆黑的区块被粗重锁链捆着四颗小型星球，只见最左侧蓝色星球的锁链寸寸崩断。
“玄武天罡”四个字浮在蓝色星体表面，不过只显露出半截纹路。
卷轴底部落着一行小字：千机百变玄。
夜辰顺着口诀在心里默念：
万伤承一身，千机纳怨魂，玄元藏寰宇，挨磨铸真身。
一股微弱暖意顺着四肢散开，身上的疲惫倒是淡了几分。
但没有强光爆发，刀身也没有发生上一次的形态异变。
他抬头望向树上的修士，眉头拧成一团：
“接下来该怎么办啊？这也没有反杀呀，刀那个形态也没变啊。”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子听我说哈！你一定要把控好节奏，努力感知每一层的意哈。哎……给你讲太深你又不懂，悟性又不行。”
【你就一边念口诀一边砍，用上你所有学到的招式，醉拳呀！醉刀啊！什么的，砍就行。】
【他们每打你一次，都会让你体内修炼的玄元内劲生出一道旋涡，那道漩涡会吸收掉他们一部份的灵气、和情绪怨念。你感知一下，感知到差不多了，自然会有惊喜的。】
夜辰指尖敲了敲刃牙冰凉的锈面：
“这个功法一点攻击力都没有吗？”
【简单来讲，这个功法就是——让你更经揍。】
夜辰听完整张脸瞬间沉下去，抬脚狠狠碾了碾脚下碎腐叶。
你大爷的……我去你……
突然间，识海里急促的警报声骤然响起，一下接一下扎着夜辰的脑神经。
【不好！农户有危险，你必须要在十分钟之内解决他们几个！】
夜辰抬眼扫过四周树丛里藏着的十几道人影，喉间溢出一声苦笑：
“对方十来号人都三阶到四阶的修士，你特么让我十分钟之内解决？”
一旁的白琉璃慢慢跟了过来，站在他身后。
眼尾轻轻弯了弯，悄悄朝着虚空递了个眼色。
不等夜辰反应，一道轻飘飘的力道撞在他后背。
他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摔进了十几名修士包围圈的正中央。
一圈人全都顿住。
有人手里刚刚凝出半只赤红火炉，悬在半空还没来得及扔出去。
“这人是不是疯了？主动往包围圈里送。”
这一下没人再留手。
凝好的赤红火炉直直往他后背扣了上来，滚烫气浪裹住皮肉，灼烧的刺痛一层叠一层往夜辰骨头里钻。
夜辰疼得想抬刃牙格挡一下，还没抬起来，就被旁边修士的法印砸在肩窝上。
骨骼发出闷响，轰的一声，他整个人都被砸进地面，陷在一个凹坑里。
识海里不断回想着系统那欠揍的声音：
“感受！一定要好好感受！皮肤骨骼被撞时的触感，慢慢体会，要控制好节奏啊！”
夜辰……
他这辈子都没挨过这么多揍。
关键是一边挨揍还要一边体会，还特么要感悟。
他是真的想哭了，这憋屈感。
一下又一下的重击落在身上。
不过每一次痛感炸开，他都能清晰的感知到体内的玄元漩涡在悄悄卷走周遭飘过来的细碎情绪。
修士眼底的嘲弄、骨子里的鄙视、动手时的戏谑，还有看见他硬扛伤害生出的慌乱，全顺着痛感钻进内力漩涡存起来。
黑雾迷眼，碎石子硌着脚后跟，风卷枯叶刮得脖颈一阵阵发凉。
夜辰脑子里还分神想起了不久前他随手就能托起玄金大鼎的日子。
恍惚间，似乎是白琉璃的声音轻飘飘落在了耳边：
“少年，其实我们在骗你。”
“没错，我们就是在玩你。”
“我们就是喜欢看到你永远也报不了仇。就是喜欢看到你倒霉时的德性。”
“你的那个苏婉晴，她肯定也是跟看大笑话一样看你！你永远都不可能给你心爱的人报仇，我们就是来捉弄你的。”
“怎么样啊？打我呀！笨蛋。”
积压许久的恨意顺着夜辰的每一道伤口往上翻。
体内积攒的负面情绪轰然撞开桎梏！
掌心的锈铁片猛得震颤起来。
斑驳锈皮层层剥落，露出底下的暗白钢色。
刀身疯狂拉长拔高，比夜辰高出将近半个头颅。
刀柄边缘生出蓬松雪白的白虎鬃毛，蹭得掌心微微发痒。
刀身每颤一回，便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虎啸音波，一声叠一声，层层往四周碾压。
夜辰双手擎住这柄巨兵，手臂青筋绷起，一刀劈出！
周围身边的十几名修士瞬间僵在原地，身躯失去了支撑软软瘫倒。
连绵不绝的白虎音波彻底炸开，席卷四面八方。
倒下修士残存的神魂、和早已失去生机的肉身，在这层层音浪里寸寸碎裂。
巨刃垂在身侧，虎纹刀身还在轻轻震颤，细碎啸声断断续续飘在林间。
夜辰喘着粗气，缓缓转过头。
颤抖的指尖直指白琉璃的鼻尖，眼眶还红着，声音都在劈叉：
“你们……你们在骗我？！”
白琉璃又凑近了些，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曲起手指，“啪”地一下弹在夜辰的脑门上。
“略略略，骗的就是你呀。”
夜辰捂着额头，整个人还没从刚才的悲壮情绪里拔出来，正酝酿着怎么发作，脑子里突然“咣当”一声闷响。
系统毫不留情地照着后脑勺又是一记板砖，电子音咆哮而出：
“别搁这儿演苦情戏了！快点赶路！快点啊看啥哪？再晚就来不及了！”
夜辰捂着后脑勺，整个人处于一种极致的懵圈状态。
他呆呆地“哦”了一声。
一转头，只见那农户残魂不知什么时候挣脱了地上的锁链碎片，正跌跌撞撞地朝着赤云门更深处飘去。
“快点快点！”
夜辰咽了口唾沫，赶紧拖着那柄比他还高的巨刃，呆呆地跟在残魂屁股后面追了进去。
一边跑一边还回想着——
我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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