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上车。”陆峥说道。
周启明愣住了。
“我可以解释。”
“你为了让我来,故意少报三个人。进去以后,我还怎么相信你报的位置、伤情和物资?”
“可没有我,你们找不到配电房,也拆不了控制柜。”
“苏晓月去过仓库,她能认泵。配电房位置可以画。”
周启明脸色一点点变白,没想到陆峥真准备把他留下。
“陆老板,”苏晓月开口,“周老师做错了,但配电房在地下夹层,工业园改过三次线路。我只去过仓库,不知道里面的门禁和旁路。少了他,找到人的概率会低很多。”
陆峥看向她:“你替他担保?”
“我不替他隐瞒担保。我只说行动需要他。”
这句话让陆峥停了几秒。
今天去工业园不是为了证明规矩有多硬。少了周启明,可能害死六个人,也可能拿不到水泵。
“你可以上车。”陆峥说道,“但你提供的信息都要让苏晓月复核。这次隐瞒也会写进记录。”
周启明点头:“可以。”
“找到六个人也未必能一次带走,我们只有六个乘员位置。”
“我留下。”
“到现场再决定。”
清晨六点零五分,装甲车向恒成工业园驶去。
工业园距离学校七公里。主路堵满弃车,陈放按照外卖员标出的路线绕进货运支路。
恒成工业园南门紧闭,保安室玻璃后有两道不断撞门的身影。北侧货运门半开,地上散落着被雨泡烂的纸箱。
“仓库在西边,二号配电房在中间车间后面。”周启明指着园区图,“先去配电房,绕仓库会多走四百米。”
“先看撤离路。”陆峥说。
装甲车沿外墙绕行。西侧围栏倒了一段,外面是通向学校的辅路,但被一辆厢式货车堵死。
陆峥记下位置,才从北门进入。
园区内异常安静,雨棚下停着叉车和托盘车,办公楼门口有大片干涸污迹,却看不到感染者。
二号配电房的门在地下夹层。车开到车间后方时,电台终于收到微弱回应。
“周工……你到了?”
周启明刚要回答,陆峥按住他的手,先问:“里面几个人?”
“四个。老秦昨天夜里没了,另一个出去找药,没回来。”
六个人,真正活着的只剩四个。
“有没有人被咬?”
“没有。老秦是心脏病,药吃完了。”
“门外情况?”
“楼梯口有三个,一直下不来。配电房排风快停了。”
陆峥让他们关掉不必要设备,将剩余电量留给电台和排风。他没有立刻冲进楼梯间,而是查看车间结构。
三名感染者堵在配电房楼梯平台,装甲车无法进入。
车间顶部有一台五吨行车,吊钩正停在楼梯上方。控制器断电,但轨道和钢索完整。
“能不能给行车单独送电?”陆峥问。
周启明打开控制柜:“可以拆切割机的变频器,临时接到行车电机,但只能慢速。”
周启明和苏晓月确认线路,高凯拆变频器,陆峥与陈放用货网包住一只空料框。二十分钟后,行车吊钩缓慢移动,将料框从感染者头顶放下。
第一只感染者被引入框内。吊钩提升后,料框倾斜卡在扶手间,第二只扑上去也被货网缠住。
第三只突然从楼梯上方跃下。陈放用盾顶住,陆峥压下长叉,高凯用钢管将它限制在拐角。
三人配合处理完最后威胁,配电房的门才从里面打开。
四名工人脸色灰白,仍带着绝缘工具和两只蓄电池,互相扶着爬上地面。
周启明走在最后,在楼梯平台停了一下。
角落里盖着一块帆布。他没有掀开,只在墙上写下日期和姓名。现在无法带走遗体,但不能让人连死在哪里都无人知道。
“车里坐不下。”陈放提醒。
陆峥看了一遍人员状态。四名工人中,两人脱水严重,一人左肩脱臼,只有一人还能正常行动。
“先去仓库。”他说。
“现在还找水泵?”高凯问。
“学校四十七个人明天还要缺水。车坐不下的问题,也得在仓库解决。”
西侧仓库卷帘门卡在半空。众人抬起门后,苏晓月从三种水泵中选出一台每小时十五吨的卧式离心泵和配套控制箱,既能给学校水箱供水,以后也能接入废品站的雨水隔离系统。
但泵体重近两百公斤。
仓库角落还停着一辆报废的电动牵引车,后面连着平板拖斗。电池进水,控制器烧毁,车架却完好。
陆峥将手放上去。
【检测到报废电动牵引车。】
【路线一:重载牵引车。牵引一千五百公斤,续航十八公里。】
【路线二:人员转运车。最大乘员八人,强化制动与侧面防护,载货能力较低。】
【路线三:维修供电车。可为工具和小型设备供电,不具备人员防护。】
【共同需求:可用电机、电芯、控制器、钢材、低阶灾核一枚。】
第二枚灾核终于有了用途。
重载牵引车能带走水泵,却不能安全载人。人员转运车可以带走工人,水泵只能另想办法。维修供电车对今后有用,却解决不了眼前问题。
“选载人。”周启明说,“泵可以下次再来。”
“下次仓库未必还在。”苏晓月看向平板拖斗,“人员转运路线说载货能力低,不是完全不能拖。”
高凯蹲下检查轮轴:“把泵贴近车轴固定,控制在低速,平路能走。最大问题是回去那条辅路,厢式货车堵着。”
陆峥选择了人员转运路线。
最后一枚灾核碎裂,牵引车的电池仓重新闭合,车架两侧升起低矮护栏,原本只容一人的驾驶位后多出两排相向座椅。它不是装甲车,挡不住感染群,但足够让虚弱的工人坐稳。
水泵被绑在平板拖斗车轴上方,控制箱和备件塞进座椅下。周启明、苏晓月与四名工人乘转运车,陆峥三人回装甲车。
车队刚驶出仓库,十几名被噪声吸引的感染者便从办公楼方向涌来。
“走西侧备用出口!”陆峥喊道。
陈放驾驶装甲车在前开路,转运车跟在后面。到围栏缺口时,那辆厢式货车仍横在路口,装甲车可以撞开,后面的拖斗却可能被挤坏。
“钢索!”
高凯把钢索挂上货车后桥,装甲车斜向牵引,货车尾部一点点转开。
缺口刚够通过,第一批感染者已经追到三十米内。
转运车拖着水泵走得更慢。周启明让所有人靠近车轴坐,避免拖斗甩动。
装甲车最后退出辅路,用车身卡住围栏缺口。感染者撞上护板时,转运车已驶出两百米。
上午九点十四分,两辆车抵达职业学校西墙。
许兰让人按顺序接应,先抬伤员,再卸控制箱和水泵。
周启明下车后,当着众人的面说明自己隐瞒人数的事。
“如果不是陆老板还肯带我去,今天人和泵都回不来。”他说,“但我撒了谎,该记。”
陆峥没有借机讲道理。他只让苏晓月和工人开始安装,自己检查屋顶水箱、进水管和备用井。
中午十一点四十分,离心泵第一次启动。
浑浊的井水先被排进操场隔离池,连续冲洗十分钟后,取样仍不能直接饮用,但可以用于冲洗和厕所。屋顶剩余沉水经过净化、煮沸和检测后,终于能补充饮用水。
学校有了自己的水,也有了四名熟悉设备的工人,不再需要四十七个人一起迁往废品站。
许兰拿出清单:“学校有床位、教室和围墙,你们有净水、供电和车辆。我们不一定非要合并,能不能交换?”
“拿什么换?”陆峥问。
“技术人员、实训设备,还有人手。”
这是灾变以来,第一次有人不是求他收留,而是提出两个据点之间的合作。
回废品站的路上,电台里传来陆小满急促的声音。
“哥,赵海川来了。”
“他来换水?”
“不是。他带了三辆车、二十多个人,还带来一份名单。”
“什么名单?”
“他说城北所有能用的发电机、净水设备和油料,今后都必须统一登记、统一调度。”
陆峥看着后视镜里逐渐远去的职业学校。
两个据点刚刚有了合作的可能,第三种秩序已经找上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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