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赵海川准时来到废品站。
这次他只带了六个人,其中两个是物流园仓库主管,一个负责油料,一个负责食品,另外两人抬着一只上锁的金属箱。
箱子打开后,里面不是武器,而是两枚低阶灾核。
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了过去。
“物流园昨晚清理冷库通道,死了一个人,伤了两个。”赵海川说道,“换来这两枚东西,还有一座能存三百吨物资的仓库。”
他把登记册推到陆峥面前。
“我今天不是来抢净水机。我要谈的是三个据点合并。”
“谁并入谁?”唐野问。
“废品站和职业学校并入物流园。”赵海川说,“人员、车辆、燃料、设备和灾核统一登记,由调度组分配。陆峥负责维修与设备改造,乔医生负责医疗,学校的人负责电气和加工。所有人按岗位领取食物和水。”
条件比众人预想得完整。
物流园有围墙、冷库、柴油、叉车和八十多名幸存者。主仓库地势比废品站高,办公楼能住人,还有独立消防水池。三处合并后,守卫、供电和食物都可以集中。
“听着比这里强。”新来的汽修学徒低声说道。
赵海川听见了:“不是听着。现在就比这里强。”
他没有夸大。废品站北墙缺口仍靠车辆封堵,二十个人挤在几个临时区域里,饮用水不足两天。职业学校人数更多,水源同样出现污染。
陆峥翻开登记册。
前几页记录着物流园现有柴油、罐头、米面、药品和车辆数量。后半部分是岗位分组:守卫、仓储、运输、维修、医疗和后勤。
“灾核归谁决定?”陆峥问。
“调度组。”
“调度组有哪些人?”
“我、两名仓库主管、守卫负责人。你加入以后,可以有一个位置。”
“职业学校呢?”
“他们负责技术,不参与物资总调度。”
“普通人能看消耗记录吗?”
“没必要。几十个人每天都来查账,谁还做事?”
赵海川的方案不是没有秩序,而是秩序只向少数人开放。
“设备归属呢?”陆峥又问。
“合并后统一使用。你的重构能力也一样。哪个设备最重要,由调度组决定。”
唐野冷笑:“说到底,陆峥以后给你干活。”
“也可以说给一百多人干活。”赵海川看向他,“你们守着一间破院子,每天讨论一桶水给谁,觉得这叫自由?感染群再来一次,北墙挡不住。地下水继续坏下去,你们连三天都撑不了。”
院里没人立刻反驳。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赵海川把两枚灾核留在桌上:“合并以后,这两枚归陆峥使用。物流园还会提供柴油、钢材和人手,今晚之前就能把净水设备搬过去。”
“如果不合并?”陆峥问。
“原来的柴油换水协议暂停。我的油不能继续换一项随时断掉的供水。”
“昨天送来的软管和水桶呢?”
“算我最后一次帮忙。”
这不是直接威胁,却切中了废品站最脆弱的地方。
稳定发电机离不开柴油。没有电,净水、通风和药品冷藏都会停。赵海川甚至不必来抢,只要终止交易,废品站就会自己失去运行能力。
“给我们多久决定?”乔宁问。
“三天。”赵海川说,“三天内,你们可以去物流园看仓库,也可以核对我写的数字。三天后,如果不并入,大家各管各的。”
他说完便起身,没有逼任何人当场表态。
那两枚灾核也被重新锁进箱子带走。
赵海川离开后,废品站第一次正式开会。
不是陆峥宣布决定,而是二十个人都能说话。
孩子的父亲支持合并。他的理由很简单:物流园有药、有房间,儿子再发烧时不用住车棚。
何桂芝也倾向过去。二十个人的食物还能登记,若以后变成五十人,没有稳定仓库和厨房,分配迟早会乱。
唐野明确反对:“设备和灾核交出去容易,再想拿回来就不可能。今天说陆峥进调度组,明天只要多数人反对,他连自己的车都不能动。”
乔宁没有站队。她只提出三项底线:隔离标准不能由守卫负责人随意改变,医疗物资不能按关系发放,伤员不能因为暂时无法劳动就断粮。
争论持续近一个小时。
陆峥一直在听。
他不想并入物流园,却不能只因为那是父亲留下的废品站,就要求所有人陪他守下去。赵海川的集中方案在灾变初期确实有效,最大的风险不是他今天会害谁,而是以后所有关键资源只由四五个人决定。
“先不投票。”陆峥最终说道,“三天以后再决定。”
“三天能改变什么?”有人问。
“证明这里到底能不能独立运转。”
他在白板上写下三日测试。
第一,连续七十二小时保障废品站二十人和职业学校四十七人的最低饮水。
第二,发电、净水、冷藏和隔离设施不得中断。
第三,所有水、油、滤材和人工消耗公开记录。
如果任意一项失败,陆峥同意带所有人实地考察物流园,并重新表决是否合并。
“水源已经坏了,你拿什么保证六十七个人?”唐野问。
“找不受地表渗水影响的原水,减少净水机损耗,再把两个据点的设备连起来。”
职业学校有水泵和电气人员,废品站有净水机,物流园附近则有一座封闭消防水池。赵海川没有禁止他们取水,只停止用柴油交易。
可消防水池属于物流园管理范围,未经许可不能直接抽取。
陆峥通过电台,联系赵海川:“三天测试期间,我用维修换消防水。”
“修什么?”
“你们冷库的二号备用机组。昨天登记册上写着故障停机。”
电台那头安静片刻。
“修好以后,每天给你们四百升消防池原水。只给三天。”
“成交。”
下午,陆峥带高凯进入物流园维修机房。备用机组不是报废物,归物流园所有,赵海川当场给出维修授权,面板才显示信息。
【检测到故障柴油发电机组。】
【可重构,但当前无可用灾核。】
陆峥没有灾核,也没打算使用能力。
高凯检查油路,陆峥拆开启动系统,最后找到故障原因:不是大部件损坏,而是控制柜内两只接触器烧结,启动电机又因长期缺少维护阻力过大。
他们从工业园带回的备件中找到同规格接触器,再由周启明通过电台指导调整保护参数。
晚上七点,备用机组重新启动。
赵海川履行约定,第一车四百升消防池原水运到废品站。
可净水机进水十五分钟后,流量便开始下降。
乔宁拆下前置滤芯,上面已经附着一层灰黑色黏膜。
消防池没有被红雨直接淋过,水里却仍然有污染。
三日测试开始不到一个小时,第一条供水路线就已经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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