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拿卡,至少要多花十分钟。
不拿,他们就进不了供氧站维修通道。
唐野从后视镜看着陆峥:“怎么选?”
陈放先开口:“卡上系着蓝色伸缩绳,应该掉在驾驶室。我那辆车左边窗碎了,可以从右边爬进去。”
“你腿还能动吗?”
“骨头没断,但跑不了。”
陆峥让唐野掉头,没有逞强独自下车。
装甲车重新靠近高架时,侧翻救护车周围已经围着七八名感染者。唐野没有直接冲撞,而是按住喇叭向另一侧缓慢倒车。刺耳声响把大部分感染者引开,陆峥趁机从两车之间的死角钻进驾驶室。
通行卡卡在座椅滑轨下面。
他伸手够到蓝绳的同时,一张沾着红水的脸忽然贴上破窗。感染者的牙撞在玻璃边缘,嘴里不断涌出黑色黏液。
陆峥松开通行卡,先用副驾驶座椅顶住它的肩膀,再拔出腰间撬棍,从下往上砸中下巴。
只一下没有解决。
第二名感染者已经爬上车底。
装甲车忽然前冲,金属护板擦着侧翻车辆掠过,把窗外那人撞倒。唐野降下不到一掌宽的侧窗,冲他吼:“还等着请它吃饭?”
陆峥抓起通行卡,从右侧车门翻出去。
回到车内时,他的防化服外层已经沾上红水。乔宁是谁、妹妹现在是否还安全,他都不知道。唯一能做的是用车载清水简单冲洗外层,再把脱下的防化服封进塑料箱,继续赶路。
陈放指出一条穿过老居民区的窄路。
道路不宽,大型物流车进不去,因此没有完全堵死。二十分钟后,市医院白色主楼终于出现在雨幕里。
急诊大厅的玻璃门已经碎了。
门内没有灯,偶尔有人影从应急照明下快速经过。地下车库入口停着两辆黑色皮卡,车门印着“海川物流”。六名穿物流园保安制服的人用货架封住坡道,他们身后堆着从药库搬出的纸箱。
装甲车刚靠近,对方便举起钢管、消防斧和两根防暴钢叉。
“医院备用电撑不了多久,我们要把药送去物流园冷库!”领头的男人喊道,“你们想进医院可以,用这辆车换通道和药!”
唐野没有减速,沿着东墙继续开。
陈放的通行卡刷开供氧站外门,维修通道却被一台断电货梯堵住。救援车宽度无法通过,只能停在院外。
“我进去。”陆峥说。
“一起。”唐野拿起断线钳。
“你守车,也看着陈放。我们还得靠它回去。”
唐野没有坚持,只把一支射钉器和半盒钢钉递给他:“这不是枪,三米外就不准。别拿它耍威风。”
陆峥刷卡进入通道。
货梯与墙面之间只剩半米空隙。他侧身挤过去,沿消防楼梯上到二楼。越接近留观区,撞门声越清楚。
楼梯间的防火门已经向内凹陷。
七八名感染者挤在门外,他们穿着病号服和医护服,皮肤上的黑色纹路一直爬到脸侧。陆峥没有正面冲过去,而是推倒一辆治疗车,朝另一端走廊用力踢出。
金属车撞上墙壁。
感染者被声音吸引,陆峥趁它们转身,从护士站后绕到防火门旁,用陈放的工作牌敲了三下。
“小满。”
门内安静两秒。
“哥?”
陆小满只拉开一道缝。她看见真是陆峥,先把他拽进去,随后重新落锁。
“我不是让你别来吗?”
“车在东侧供氧站。”
“能坐几个人?”
陆峥这才看清留观区的情况。
除了陆小满,还有一名穿白大褂的女医生、六名能够勉强行动的病人和两名陪护。靠墙的呼吸机接着临时电源,电量显示只剩百分之九。床上还有三名无法离开设备的重症病人。
“我是乔宁。”女医生走过来,“你妹妹说外面有车。能不能把备用电源一起带走?”
“车里只有基础供氧,没有医疗电源。”
这正是他选择装甲路线付出的代价。
陆小满看着他:“那三个人怎么办?”
“现在搬动,撑不到楼下。”乔宁先替陆峥回答,“我们只能把剩余电量留给他们,再把位置和病历带出去,找到电源后回来。”
她说话时没有回避三张病床上的人。
其中一名清醒的老人反而摆了摆手:“别都堵在这里。你们出去,才有人知道我们还活着。”
门外再次传来撞击。
陆峥检查人数。陆小满、乔宁、六名轻伤病人、两名陪护,再加上自己、唐野和陈放,一共十三人。
救援车医疗舱挤一挤能够坐下,真正的问题是从二楼到供氧站的这段路。
一名腿部缝合的病人走不了太快,另一个孩子刚做完阑尾手术。医院现有担架无法通过货梯旁的窄缝。
陆峥在护士站找到纸笔,画出维修通道宽度。
“有没有废弃的窄床架或者器械推车?”
陆小满带他去了清洁间。里面堆着两张轮子损坏的旧转运床、四只氧气瓶架和一辆布草拖车,标签上都写着待报废。
陆峥触碰布草车,重构面板出现。
【检测到报废运输设备。】
【缺少灾核,无法完成大型重构。】
能力没有给他第二次奇迹。
“能焊。”陆峥检查车架后说道,“把床面拆窄,轮子换到拖车底座上。”
医院停电,但装甲车上有逆变电源。唐野把焊机和电缆从维修通道送进来,陆峥负责拆床架,他隔着货梯缝隙完成焊接。
乔宁没有站在旁边催促。她重新给六名病人检查伤口,把疑似接触过红雨的人单独标记。陆小满则收集抗生素、绷带和基础药物,只拿能够确认用途的东西,没有把整个药房胡乱搬空。
十五分钟后,一辆不足六十厘米宽的简易转运车完成。
它没有系统升级,也不漂亮,推起来还会向右偏。但它能够穿过货梯与墙壁之间的缝隙。
第一批病人下楼时,防火门锁舌终于断裂。
感染者挤进留观区。
乔宁带着病人先走,陆小满推转运车。陆峥没有堵在门口硬拼,而是打开治疗室氧气阀,让持续泄出的气流和报警声把感染者引向另一条走廊。
最后离开前,他把三名重症病人的位置、剩余电量和病历号发给了陈放。信息显示发送失败,他仍保留在待发列表里。
众人刚穿过维修通道,地下车库方向便传来车辆启动声。
两辆黑色皮卡绕向东侧。
“他们来抢车了!”陈放喊道。
唐野已经发动救援车。陆峥把简易转运车挂到车尾,又用两根钢索加固。乔宁看见那东西,第一句话不是问结不结实,而是问:“能不能放氧气瓶?”
“能放四个,必须横置固定。”
“那就够了。”
最后一人上车,两辆皮卡也冲进通道口。
对方没有立即撞击。领头男人举起手机,对准装甲车侧面的字拍了一张照片。
车门上还留着没有清理干净的旧喷漆:陆家再生资源。
唐野咬牙:“废品站的位置瞒不住了。”
“先走。”
装甲救援车撞开侧门栏杆,拖着临时救援舱驶入红雨。黑色皮卡追了两条街,似乎顾忌越来越多的感染者,最终转向物流园方向。
回程油表很快压到红线。
傍晚七点二十三分,装甲车终于驶进废品站。陆峥关上院门,确认妹妹安全下车,胸口那根绷紧的弦才松开一点。
第一趟救援成功了。
他带回了妹妹、一名医生、六名病人、两名陪护、一名救护车司机和一批药品。装甲车左侧护板变形,燃油只剩最后一格,废品站的位置也已经暴露。
更现实的问题就在值班室门口。
空气过滤器上清楚显示着一行字。
【有效安全人数:八人。】
院子里,却站着十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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