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水龙头都贴上胶带。”
陆峥说完,陆小满已经拿起记号笔,在三张纸上写下“污染水源,禁止饮用”。
她一张贴到值班室水池,一张交给唐野,最后一张贴在院内压水井旁。
孩子母亲脸色发白:“刚才医院带回来的水,还有多少?”
陆小满把物资集中到桌上。
六瓶未开封矿泉水,每瓶五百毫升。装甲车储物格里还有一只十升急救水袋,回程途中用掉近一半,只剩五点七升。
十三个人,全部饮水不到九升。
“只喝,能撑一天。”乔宁说道,“如果还要冲药、清理伤口、给孩子和发热的人补水,撑不到明天中午。”
孙立德隔着观察间的塑料膜喊:“烧开了能不能喝?”
“不能。”陆峥回答。
煮沸可以杀死许多微生物,却不一定能去除水里的未知污染物。那几缕黑线甚至能黏在软管内壁上,他不会拿十三个人试错。
他关掉通往所有水龙头的总阀,又在阀门手柄上穿了一根钢丝锁。钥匙留给陆小满。
“从现在开始,任何人取水都要两个人在场。”
唐野皱眉:“刚住进来就防贼?”
“不是防贼。人渴急了,会说服自己那水没问题。”
陆峥去翻废品站的库存。
父亲在世时接过几批餐饮设备,其中一套商用反渗透净水机因为高压泵烧坏,被拆散堆在库房最里面。机架锈得厉害,三个滤壳少了一个,反渗透膜也早已过期。
他把主机拖到灯下,手掌按住机架。
【检测到报废水处理设备。】
【污染程度:低。结构完整度:百分之四十一。】
【路线一:应急饮水净化器。】
【功能:过滤悬浮孢子与常见有害物;出水量低;滤芯寿命短。】
【需求:高压泵一台、完整滤壳三个、活性炭十二千克、超滤膜一组、反渗透膜一组、密封件若干、电能两千瓦时。】
【路线二:大流量生活水处理机。】
【功能:可提供清洗用水;无法保证饮用安全。】
【路线三:污染浓缩设备。】
【功能:提取污染物;无安全出水。】
面板没有显示灾核需求。
这套设备仍属于普通机械性能范围,只要材料齐全便能重构。但它与第一章的新手机会不同,不会免费补齐任何缺失部件。
陆峥选择了第一条路线,却没有立即确认。
“缺一组反渗透膜。”他说。
乔宁问:“医院供氧站旁边的血液净化中心可能有,但我们现在回不去。”
唐野想了想:“洗车店的净水机呢?”
“多数只有滤棉和树脂,膜规格也不一样。”
“东棚那堆蓝壳子是不是?”魏建国忽然问。
陆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去年有一家奶茶店倒闭,把整套设备卖了废品。其中有两台开水机、制冰机,还有一只被压扁的蓝色膜壳。
他和唐野翻开半棚杂物,果然找出一根未拆封的反渗透膜。外包装被老鼠咬破一角,膜体却没有明显损坏。型号比原机小,正常安装根本对不上。
重构面板里的缺失项由红转黄。
【可通过减少设计出水量适配。】
这就是代价。
能造出安全饮水设备,但产量会比原路线更低。
“做。”陆峥确认。
唐野从一台报废增压泵里拆出铜线尚好的电机,魏建国负责清理滤壳。陆小满把医院带回来的生理盐水留给伤口处理,没有因为缺水便拿它给所有人饮用。
电能成了第二个问题。
废品站停电后,只有两组旧铅酸电池和装甲车的副电瓶。净水机完成重构需要两千瓦时,后续运行还会继续耗电。若抽干车载电池,装甲车连启动辅助系统都可能失效。
陆峥拆开一台报废电动叉车的电池箱。二十四块电芯里,大部分已经鼓包,只有七块电压尚可。
唐野拿万用表逐个测量。
“七块也串不出原电压。”
“不带叉车,只带逆变器。”
两人重新组合电池,舍弃容量最低的一块,用六块组成临时电源。连接处没有专用铜排,便从旧配电柜里拆。保险丝额定值不合适,陆峥拒绝用铁丝代替,又花十分钟从报废充电桩中找到同规格熔断器。
陆小满看着他来回翻找:“不用铁丝顶一下?”
“净水机要连着跑。顶一下烧起来,今晚连屋都没了。”
材料终于凑齐。
陆峥按下确认。
锈蚀机架内部传来连续的轻响。弯曲管线自行缩短、重新排布,三个规格不同的滤壳被固定到同一水平线上。新拆下来的水泵电机与旧泵体咬合,蓝色膜壳在金属支架中收紧,最终变成一台不足半人高的银灰色设备。
【应急饮水净化器重构完成。】
【额定安全出水:每小时一点五升。】
【当前滤芯预计寿命:七十二升。】
【警告:原水污染升高将大幅缩短滤芯寿命。】
每小时一点五升。
即便二十四小时不停,也只有三十六升。而临时电池不可能支撑整天,滤芯总寿命也只有七十二升。
唐野盯着数字:“十三个人怎么分?”
值班室里的人也都在等答案。
陆峥没有直接宣布每个人一份。他看向乔宁:“医疗最低需求。”
乔宁拿出纸,按人而不是按身份列数。
孩子、两名接触风险观察者和正在使用抗生素的伤员,每日饮水两升;其余成年人一点五升。伤口清理优先使用医院带出的生理盐水。做饭暂时只做不额外耗水的压缩食品和罐头。
“这只是维持,不包括洗澡和洗衣。”她说。
唐野接着算电:“净水机分三次开,每次两小时。电池降到百分之三十就停,不能彻底放空。称重房风机和照明优先。”
陆小满补上一条:“领水登记。每个人自己来领,行动不便的由固定陪护代领,不能随手拿别人的杯子。”
陆峥最后说道:“干活的人不额外多拿水,但重体力工作前由乔宁调整。不是奖励,是避免人在设备旁脱水倒下。”
这套规则并不公平得让所有人满意。
成年人里有人只能分到一点五升,孩子却能拿到两升。负责过滤的人也没有更多配额。孙立德隔着塑料膜问了两遍,确认自己因伤口观察每天有两升后,反而有些不自在。
冯启明把自己的纸杯推回去一点。
“我今天没发热,先给那个孩子。”
乔宁没有接受:“今天少喝不会立刻出事,但明天体温升高,我们就分不清是脱水还是感染。按标准领。”
她宁愿让人觉得冷硬,也不靠临时感动破坏规则。
第一批污染水被抽进设备。
进水管里的黑丝随着水流颤动,前两升废水全部排进带盖塑料桶。直到透明出水管变得清澈,面板才出现提示。
【本批次出水符合当前安全标准。】
陆峥先接了半杯,没有让别人喝。他闻过气味,又用试纸检查酸碱度,最后自己喝下一小口。
水没有异味。
十分钟后,他没有出现不适。陆小满才开始按登记表发水。
孩子捧住纸杯,小口喝了很久。院里第一次没有人再问下一杯什么时候有。
他们得到的不是取之不尽的安全水,只是一台必须计算电量、滤芯和人数的应急设备。
但从这一刻起,十三个人至少不用等待那九升存水见底。
晚上十点,第一轮制水结束。陆峥把净水机锁进工具房,钥匙分别交给自己和陆小满。原水桶、废水桶和成品水桶用三种颜色的胶带区分,任何人不得跨区移动。
他又在墙上写下四行字:
一、污染水不得直接使用。
二、取水必须登记。
三、观察人员器具单独存放。
四、任何接触过红雨的物品不得带入生活区。
唐野看着最后一条:“衣服怎么办?”
“全部装袋,明天做污染物暂存架。”
院外的雨声逐渐变小。
陆峥检查完电池电压,靠在工具房门口闭了不到两个小时的眼。凌晨零点四十七分,一声急促蜂鸣把他惊醒。
净水机的红灯正在闪。
【原水污染超限。】
【保护性停机。】
白天还能处理的水,在短短两个小时里,污染程度上升了近三倍。
更奇怪的是,原水桶的盖子被人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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