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核只能用一次。
陆峥先摸了摸北院墙,又把手按在报废发电机的外壳上。
面板分别给出了选择。
【检测到老旧砖砌围墙。】
【可重构路线一:抗冲击围墙。加强墙体与立柱连接,可承受小规模感染体冲击。】
【可重构路线二:警戒围栏。增加声光报警与攀爬阻挡,结构防护较弱。】
【共同需求:钢材、混凝土、锚固件、低阶灾核一枚。】
发电机的路线更多。
【路线一:稳定供电机组。额定输出十二千瓦,油耗稳定,可连续运行。失去高功率突发输出能力。】
【路线二:高功率应急机组。短时输出二十四千瓦,不适合连续运行,油耗较高。】
【路线三:低噪移动机组。额定输出六千瓦,可随车辆转移,无法同时承担净水、冷藏与安全区通风。】
【共同需求:可用柴油机、铜线、稳压模块、蓄电池、低阶灾核一枚。】
两边都需要同一枚灾核。
“先围墙。”唐野没有犹豫,“药坏了还能再找,墙破了人就没了。”
乔宁却打开保温药箱,让众人看里面的东西。
“六支胰岛素,两支破伤风免疫球蛋白,还有需要低温保存的检测试剂。现在没有使用胰岛素的人,不代表明天不会来。药坏了不是少几盒库存,是以后遇到某些病人时,我们连选择都没有。”
“人今晚死了,也没有以后。”
陆峥没有马上决定。他先问清废品站现有条件。
北墙长二十七米,是父亲十几年前用旧砖砌的,后来又加高过一次。墙外是缓坡,墙内堆着三排废车架。若感染群从公路上来,北墙确实首当其冲。
称重房的风机靠临时电池供电,净水机每运行两小时就会吃掉一截电量。装甲车副电瓶已经低于一半,叉车旧电芯也撑不了多久。即便没有药品,天黑后通风、制水和照明也会同时停下。
“普通材料能不能先顶住墙?”陆峥问。
唐野走到北墙边,用锤柄从东敲到西。敲到中段时,有两处声音明显发空。
“墙体老,但还没裂穿。拿废车架做斜撑,外面再摆两层障碍,能挡一阵。”他说,“前提是来的不是几十头牛。”
“发电机不用能力能不能修?”
“能修到转,但稳压和绕组有问题。硬发电可能先烧净水机。”
“灾核给发电机。”陆峥说道。
唐野盯着他:“墙真倒了呢?”
“我负责挡缺口。”
“你一个人拿什么挡?”
“装甲车。”
唐野没有再争。他把手里的锤子递给魏建国:“你看砖缝,我去拉车架。谁都别往墙上随便焊,先找受力点。”
陆峥选择了稳定供电路线。
路线一经确认,另外两项同时暗下去。
【稳定供电路线已锁定。】
【不可改为高功率或低噪路线。】
陆峥没有立刻放入灾核。
重构不会凭空补齐材料。他们从废叉车上拆出启动电机,从报废充电柜里取出稳压模块,又拆开两台旧电焊机补足铜线。陆小满负责登记,免得无意间拆空其他必要设备。
最麻烦的是蓄电池。
六块能用的叉车电芯正在给净水机和风机供电,不能全部拿走。陆峥最终只取两块作为启动电源,又从装甲车上临时借用一块备用电池。
“发电机起来以后先给它们回充。”他说,“启动失败两次就停,不能把最后的电打光。”
下午三点四十分,材料全部接入。
陆峥用长柄夹钳把灾核送入机组侧面的金属槽。
蓝黑色晶体接触机壳的一刻,发电机内部响起密集的金属摩擦声。破损油管收拢,拆来的启动电机重新定位,散乱铜线像被无形的手压入绕组。锈迹从机壳表面剥落,原本裸露的接线端被一只黑色配电盒罩住。
不到一分钟,灾核彻底失去光泽,碎成灰黑色粉末。
【稳定供电机组重构完成。】
【额定输出:十二千瓦。】
【建议连续负载:不高于九千瓦。】
【当前柴油储量预计可维持基础系统九十六小时。】
最后一行不是承诺。
一旦接入更多设备,九十六小时就会缩短。
冯启明确认油路和排气方向,唐野检查接地,陆峥才按下启动开关。
第一次,启动电机只发出一声沉闷的咬合声。
第二次,柴油机连续咳了几下,灰烟从排气管喷出。陆峥立刻松开开关,没有尝试第三次。
“油路里有空气。”冯启明隔着观察区喊,“排气螺丝松半圈,手泵压到没有气泡再拧紧。”
唐野照做。
第三次不需要冒险。油路排净后,柴油机一转便稳定下来。
配电箱上的电压表停在正常范围。
工具房的净水机重新亮起绿灯,称重房风机转速恢复,陆小满把保温药箱接入一只旧车载冰箱。乔宁在箱内放入温度计,没有因为有电便直接把药塞进去,等温度稳定在要求范围才转移药品。
陆峥只看了十分钟,便关闭不必要的照明。
“现在修墙。”
唐野已经把北墙边的废车架拖开。魏建国在墙根画出五个支撑点,他们用三角钢架斜撑墙面,又把两辆没有发动机的报废面包车横放在墙外,形成第一层障碍。
魏建国钻完第二个孔,摇了摇头。
“地面起砂,螺栓吃不住。”
唐野拔出一根,果然带起一圈碎渣。
“那就加底板,六个孔一起分力。”陆峥说道。
他们从旧货架上割下钢板,扩大受力面积。
下午六点,北面公路上传来第一声撞击。
远处一辆废弃轿车轻轻晃动,一道灰色人影从车后撞上护栏,又很快缩回阴影。随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那些淋过红雨的人躲在桥洞和车辆背面,不断向废品站方向靠近。
唐野估算了一下距离:“天黑前半小时。”
院里能行动的人全部开始准备。
乔宁和陆小满把伤员转入值班室,规划一旦失守时的撤离顺序。陈放右腿不能用力,却坐进装甲车驾驶位熟悉操纵;他以前就是救护车司机,真正需要堵门时,比陆峥更适合控制车辆。
陆峥把院内仅有的四盏工作灯接入发电机,却只开北侧两盏。其余线路盘好,留作应急。
晚上七点零五分,最后一线日光沉下去。
公路上的灰影开始朝坡上移动。
先是七八个,随后从桥洞后又挤出十多个。有人拖着受伤的腿,有人四肢着地,速度并不整齐,却都被发电机的声音吸引。
唐野握住自制长叉:“来了。”
就在所有人盯着墙外时,北墙中段忽然发出一声闷响。
不是撞击。
是从墙根内部传出来的断裂声。
钢制斜撑没有弯,固定底板却连着一大片水泥向上翘起。墙体向院内缓慢鼓起,旧砖一块接一块脱落。
三秒后,整面墙在感染者抵达以前轰然倒下。
尘土散开,废品站北面露出一个将近六米宽的缺口。
陆峥看见断墙下方的旧地基。
只有薄薄一层砖,下面全是被雨水泡软的回填土。
墙不是感染者撞塌的。
是他们加上的钢架和废车,把原本分散的重量全部压在了撑不住的旧基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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