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墙倒下时，第一批感染者距离坡顶不到五十米。
唐野盯着六米宽的缺口，脸色铁青。
“底下没基础，你不知道？”
“不知道。”陆峥说。
“不知道就敢让我们往上加钢架？”
“是我的错。”
陆峥没有说时间太紧，也没有说唐野同样检查过墙。选择升级发电机是他做的，临时加固方案也是他拍板。现在围墙先于敌人倒下，责任不能分给所有参与干活的人。
“先撤掉斜撑。”他喊道，“不要在原地重新立墙，把两辆报废车拖成漏斗。陈放，装甲车开到缺口内侧，车头朝外，留出三米通道！”
陈放已经点火。
装甲救援车从院中倒出，左侧护板擦过砖堆。陆峥站在车侧不断给手势，直到车身斜着卡住缺口东半边。
唐野仍压着火，却没有停手。他驾驶旧叉车，把墙外那两辆报废面包车一前一后推成斜线。魏建国用钢索将车架连在拆解棚立柱上，避免第一撞便被推开。
原本直通院内的六米缺口，被压成一条不足两米宽的弯道，一次只能进来两个人。
北坡下的感染者已经开始奔跑。
最前面的人撞上面包车，肩膀发出骨裂声，却像感觉不到疼，顺着车头与砖堆之间的缝隙继续往里挤。
第二个、第三个紧跟在后面。
“开灯！”陆峥喊道。
北侧两盏工作灯同时熄灭，安装在西侧废料堆上的另一盏骤然亮起。强光照向院外空地，一只接上报废喇叭的电铃也在西边响起。
后方十多名感染者立刻偏转方向，朝光和声音扑去。
最前面的三个已经进了通道，来不及改变。
唐野站在装甲车侧面，长叉抵住第一个人的胸口。他没有试图靠力气顶住，而是借车身作支点，将感染者推向报废车门。陆峥从另一侧压下撬棍，把对方的手臂卡进门框。
魏建国拉动早已系好的钢索。
一扇拆下来的防盗门从车顶落下，横拍在通道中间。
三名感染者被隔成前一后二。唐野和陆峥先处理最前面那个，陈放则缓慢转动车头，用装甲护板压缩后方空间。
可临时闸口很快出现问题。
外侧面包车没有发动机，重量不够。五六名感染者同时撞上车尾，轮胎在泥地里向院内滑了半米。连接立柱的钢索瞬间绷直，拆解棚顶上的铁皮跟着震动。
“再撞两次，棚子也要塌！”唐野喊道。
陆峥回头看了一眼。
“把西边的灯往外移！”陆峥说。
“谁去？”
“不用人去。”
他把灯架和电铃固定在废旧手推车上，再用拖车绞盘拉着它沿坡面向西移动。
聚在车外的感染者被移动声源带偏，陆续离开缺口。
但还有四个没有追灯。
其中一人穿着物流园保安制服，右腿明显变形，却用双手拖着身体爬得极快。他没有扑向最亮的地方，而是循着发电机低沉的震动直冲工具房方向。
陆峥握紧撬棍。
“小满，关工具房门！”
陆小满没有站在原地等命令。她早已将伤员集中到值班室内侧，听见喊声后立刻拉下工具房外的隔离帘，又关闭发电机排气侧的小门。
乔宁把所有人向后屋转移，只留下一个空床位和止血包。她清楚外面一旦有人受伤，救治区不能和生活区混在一起。
爬行感染者越过砖堆时，孙立德忽然在观察间里敲响了金属盆。
“右边！车底下还有一个！”
一只身形瘦小的感染犬正贴着装甲车底盘钻入院内。它没有经过狭窄通道，工作灯也照不到它。
陈放坐在驾驶位看不见车底，只能踩下刹车。
陆峥来不及转身，唐野已经把手中的长叉横扫过去。叉头没有刺中，只把感染犬撞偏。它落地后扑向唐野的小腿，魏建国从侧面抛出一张拆下来的货网，将它连头带身罩住。
“收绳！”
三个人各拉一角，把感染犬拖到翻倒的金属柜旁。唐野用柜门压住货网，直到里面不再挣动。
陆峥和唐野重新回到缺口。
西面的电铃还在移动，大部分感染者被引到废车堆之间。那些车壳彼此交错，缝隙只够一人穿行，很快将十几道身影分散开。
临时闸口前只剩六个。
陈放按陆峥的手势小幅调整车身，用护板挤压感染者的活动空间。唐野负责长叉控制，陆峥补上车体挡不到的角度，魏建国则在后方收紧钢索。
他们花了将近二十分钟，才把最后一个闯入通道的感染者压在砖堆外。
西边的电铃却突然停了。
不是发电机断电。
手推车卡进一辆废轿车的轮毂，绞盘继续拉动，电线接头被扯断。失去声音后，被引走的感染者开始原地转动，有几个已经朝废品站回头。
“还剩多少？”唐野问。
孙立德隔着观察窗报数：“十一，可能十二个。有两个被车挡住。”
陆峥看向院外。
再守一次缺口不是不行，但钢索固定的拆解棚已经歪了。继续承受冲击，铁皮棚顶可能砸进院内。
“陈放，把装甲车开出去。”
唐野猛地看过来：“刚才不是说不能出去？”
“刚才它们挤在缺口前。现在被废车分开了。”
陈放松开刹车。装甲车沿临时通道缓慢驶出，车灯全开，却没有直冲感染者，而是绕着废车堆向西移动。
剩余感染者再次被引走。
它们散在狭窄车缝中，无法同时靠近装甲车。陈放每次只引两三个到开阔处，再借护板和车重将其分隔。陆峥留在缺口指挥，确保车辆始终有路可退。
晚上八点二十六分，最后一道灰影倒在坡下。
没有人欢呼。
唐野先检查陆峥的手套和衣袖，陆小满再按照流程给所有接触人员冲洗外层防护。装甲车停在污染区，未经处理不能进入生活区。
乔宁确认无人被咬伤，只在魏建国手背发现一道被钢丝划出的口子。她当场清创包扎，并将他列入新的观察名单。
院外能够确认的感染者一共二十七个，其中两具感染体内出现蓝黑色结晶。
陆峥没有马上去取。
他先把倒塌的墙基挖开一段。
旧墙下面没有钢筋，也没有连续混凝土基础。当年父亲为了省钱，用回收砖直接砌在夯土上。墙能站十几年，是因为一直没有承受侧向拉力。今天加上的斜撑没有增强它，反而把重量集中到了五个薄弱点。
“墙是我让加固的。”陆峥对院里所有人说道，“我只检查了墙面，没挖开看基础。今晚差点把所有人害死。”
唐野坐在砖堆上，沉默了一会儿。
“方案我也动手做了。”
“你提醒过地面起砂。”陆峥说，“是我觉得加底板就能解决。”
他没有因为最终守住院子，就把错误写成一次正确冒险。
墙仍然倒了，柴油用掉一部分，拆解棚被钢索拉歪，装甲车左侧密封条再次受损。这些都是代价。
但没有稳定供电，称重房风机撑不过今晚，药品会失效，工作灯和移动声源也无法把感染群拆开。
“明天不补砖墙。”陆峥说道，“先挖基础，再决定建什么。今晚用车辆封口，安排两班值守。”
唐野看向仍在运转的发电机：“你还要开灯？”
“只开院内灯。”
晚上九点，废品站第一次拥有持续稳定的照明。
值班室、工具房和两条通道各亮起一盏灯，所有线路都有保险和负载记录。
坡下很远的地方，也能看见这几处微弱的白光。
陆峥刚把第一枚新灾核封进金属盒，装甲车的车载电台忽然响起一阵杂音。
随后，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这里是城北职业学校……我们有四十七个人……”
“饮水已经……撑不过明天……”
“北面亮灯的地方……如果能收到，请回答。”
陆峥抬头。
废品站的灯救了十三个人，也把这里的位置告诉了更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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