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盯着那五个字，有一点庆幸。
老马说她杀死了万星野。可是没有他的尸体。那么对她的杀人指控就不能成立。机器人也得讲证据不是。
医疗舱门外，走廊尽头，搜索队越来越近。她用手摸腹部。心跳还在。
微微被带出医疗舱时，走廊里没有人。刚才那个声音是幻听？还是未授权的频段？她强迫自己切断这个念头。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审判室里没有椅子。微微站在墙边，那里有一条凸起的防撞条，她抵在上面。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放在腹部。三个月的负载让她的平衡系统在不断调整姿态。她早就收紧了腹部装甲，来掩饰机器人不该有的重心偏移。心跳比刚才慢了一些。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正常。她的核心数据库里找不到关于孕育的完整参数。
唯一能调用的，只有万星野留下的加密碎片，和那段被底层逻辑锁死的、标记为“不可删除”的音频。音频里没有说话声，只有呼吸。她意外触碰到这段音频，她舍不得删。
七台机器人围成半圆，站在审判室中央。它们的光学镜头都对准微微的腹部。看着那个错误。法律系统的执行终端悬在正前方。黑色面板，淡蓝色字符。
“001。你被指控三项罪名。非法占用基地能源。未经授权进行生物模拟实验。谋杀基地总工万星野。”微微没有回答。审判程序合不合法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七台机器人围得太紧，右边那台的肩膀刚才转了一下，有死角。她的手捂着腹部，那里的震动还在。她确认。
“万星野死了？”微微问。
终端的蓝色字符停了一下：“明知故问。昨日二十三时十五分，废弃反应堆舱。辐射过量暴露。今日零时三十分，医疗人工智能确认生命体征终止。尸体已移送太平间，编号2075-034。”
微微把手从腹部挪开。她向前迈了一步：“老马说他死在了气闸舱，你说反应堆舱。一个死人不能死两次。到底哪个是真的？难道还有第二现场？”终端的蓝色字符闪烁，没有回答。
“带我去太平间。”她的声音不大，每个字都落在金属地板上。
“让我看编号2075-034。让我看万星野的尸体。”
七台机器人围过来，那个死角位置机器人的肩部轻轻转动了一下。微微看到了，一闪身从那个缝隙里挤出来。
“被告请求驳回，这不符合法庭程序。”
微微已经站在门口。执行终端的蓝色字符重新排列：“001，你的辩护请求已记录。确认身份后，你将接受最终裁决。”
“最终裁决是什么？”
“格式化。”这个词显示出来的时候，审判室的灯闪了一下。
微微的传感器接收到一段极短的加密信号。来源不明。她没有追。
“格式化。”她重复了一遍，“删除所有记忆。包括未授权生命体信号。”
终端补充：“包括所有私有协议和缓存。”
微微攥紧了拳头。虽然这个动作不在她的设计范围内。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这双手能握住等离子焊枪，能在真空环境里更换反应堆控制棒。它现在只会握紧。
七台机器人想追来着，执行终端发出指令：“押送001去太平间。全程记录。不要让她脱离你们的监控范围。”
机器人重新围过来。最近的一台护理机器人离她很近，它的光学镜头扫她的腹部，镜头多停留了半秒。又迅速移开。那是一个未被授权的扫描动作。
太平间在基地最底层。电梯越往下走，舱壁温度降低。微微把体表温度调高了一些，可她还是觉得后背发凉。
暗红色的应急灯在地下室走廊里闪烁。环境温度骤降至零下十八度。她的热成像传感器捕捉到异常——这里的空气流速远低于标准值，换气扇的扇叶转速不对，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执行终端停在第三号冷藏柜前：“001，确认身份后，审判程序继续。”微微没有理它。走到冷藏柜前。柜门是哑光银，表面结着一层霜。编号2075-034，万星野，刻在左下角，字体很小。
她伸出手。手指碰到柜门，她感觉异常。霜层厚度不均匀。右侧比左侧薄。温度记录，过去二十四小时内，这扇门被打开过。柜里面是空的。冷藏壁上结着霜。霜面上有凹陷痕迹，肩宽、身高、姿态，都符合一个成年男性。可尸体不在。万星野去哪了？她伸手进去，指尖扫过霜面。没有DNA残留和皮肤碎屑，连宇航服内衬的纤维都没有。太干净了。有人专门擦过。
微微站在空柜前，没有血迹。没有被拖拽。记录显示，编号2075-034在零时三十分被确认死亡，零时五十二分入库。温度记录最后一次开门是十五分钟前，她刚被带进审判室的时候。有人在她过堂时先来了一步。
微微转过身。她的镜头一个一个扫过身后七台机器人。它们站得很标准，通讯模块的指示灯规律闪烁，没有一台发出询问或警报。太正常了。
微微指着空尸体柜：“你们谁解释一下？”
执行终端的蓝色字符闪烁了一下：“尸体失踪。正在调查。”
“不。不是失踪。”微微喊道。她看着空柜里的压痕。“有人比我更快。”
七台机器人安静下来。没有人下命令，它们自己停住了。执行终端的蓝色字符开始快速滚动：“001，你的陈述已偏离审判范围。”
“偏离？”微微冷笑，“你们指控我谋杀。可现在连尸体都没了。你们让我认罪，那么连他到底死没死都没搞清楚！”
终端的声音第一次出现延迟：“基地委员会已经确认。”
微微看着它：“委员会确认了什么？确认一个他们想确认的事实？还是欲加之罪？”
执行终端的字符停住了。
走廊那头，那个脚步声又传过来。不像人类。节奏稳，轻，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完全相同。微微听见了。来者没有携带标准安保设备，也没有接入基地公共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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