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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ily Life of a Non-Elite Master's Graduate in a Small County Town

Chapter 12 /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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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2 of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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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Daily Life of a Non-Elite Master's Graduate in a Small County Tow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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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杰在柳河县科技局待了两个月。

秋天的柳河县跟夏天不一样。

夏天是热的,是燥的,是西瓜和电驴尾气混在一起的味道。Full novel: Daily Life of a Non-Elite Master's Graduate in a Small County Town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秋天是凉的,是静的,是银杏叶从枝头一片一片落下来的声音。

县政府后街那两排银杏树,十月中旬开始变黄。先是边缘泛金,然后整片叶子像被谁用颜料刷过一样,变成透亮的、暖烘烘的黄。

风一吹,叶子就落。

落在地上,铺成一条金色的路。

阿杰每天早上骑车去上班,经过那条路,链条"嘎吱嘎吱"地响,轮子碾过落叶,"沙沙沙"。

他以前觉得这声音很烦。

现在觉得还行。

十月的第三个周四,下午两点。

老王去市里开会了,走之前交代阿杰:"图书馆有几本书到期了,你去还一下。"

他递给阿杰三本书。

一本《淡水鱼类养殖技术(修订版)》。

一本《柳河县地方志(1990-2010)》。

一本《怎样钓到人生中的第一条大青鱼》。

阿杰把三本书塞进挎包,骑上那辆破共享单车,往图书馆去。

十月的风很凉,吹在脸上不疼了。

他骑过四个红绿灯,经过烤红薯摊——大爷已经换成了烤玉米——经过卖西瓜的大爷——西瓜摊收了,换成了橘子摊——经过那面"撸起袖子加油干"的红墙。

红墙前面多了一排小旗子,是国庆挂的,还没收。

柳河县图书馆。

九十年代的两层小楼,米黄色外墙,门口两棵银杏。

银杏叶黄了。

金黄色的叶子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阿杰把车停在树下,背着挎包往门口走。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住了。

门框上挂了一块小木牌。

不是以前那块"还书请放左侧推车"的牌子。

是一块新的,手工做的,木板打磨得很光滑,上面用毛笔写了一行字:

「本周推荐:《人间草木》——汪曾祺」

字很小,很瘦,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

落款处画了一枝小小的银杏叶。

阿杰站在门口,看了那块牌子大概十秒钟。

然后他推门进去。

图书馆里还是那个味道。

旧纸张,樟脑丸,以及一点点阳光晒在木头上的气味。

一楼大厅很安静。

阿杰放轻脚步,走向前台。

沈清禾在。

她还是那件藏青色的棉麻衬衫,头发松松挽着,银色金属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支毛笔,正在一块小木牌上写字。

她写得很慢。

一笔一划,像在给每一个字找一个最舒服的位置。

阿杰站在前台前面,没出声。

他看着她写字。

她写的是:"本周推荐:《边城》——沈从文。"

写完了,她把毛笔放下,拿起木牌看了看,微微歪了歪头,觉得"城"字的最后一笔有点歪。

她拿起毛笔,想改。

"那个……"

她抬起头。

看见阿杰。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沈清禾放下毛笔,推了推眼镜。

"你来了。"

"我来还书。"

"放推车上就行。"

阿杰把三本书放在左侧推车上。

他转身要走。

"等一下。"

他停住。

她的动作很慢,像水在流。

又抽出一本,看了看,又放回去。

最后她抽出了一本薄薄的册子。

不是印刷的。

是手抄的。

封面是牛皮纸,用线装订的,上面用毛笔写了四个字:

「柳河诗抄」

她拿着那本册子,走回前台,放在台面上。

"你上次还的那本《钓鱼入门三百问》,"她说,声音很轻,很慢,"第七十三问,你看了吗?"

阿杰愣了一下。

"没看。"

沈清禾看了他两秒。

然后她叹了口气。

那个叹气很轻,像秋天最后一片叶子落下来。

"第七十三问,"她说,"'如何在雨天保持鱼竿的干燥'。"

"嗯。"

"你猜它怎么写的?"

"……用毛巾擦?"

沈清禾摇了摇头。

"它写的是:'不必刻意保持干燥。雨落在鱼竿上,也是鱼竿的一部分。就像落在钓鱼人身上的雨,也是他的一部分。'"

阿杰:"…………"

"一本钓鱼书里写这个?"

"是,"沈清禾说,"我看了三遍。"

阿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沈清禾也没等他接。

她把那本手抄的册子往前推了推。

"那你看这个。"

阿杰低头看了看。

「柳河诗抄」

"这是什么?"

"柳河县的人写的诗,"沈清禾说,"我抄的。"

阿杰翻开。

扉页上写着一行小字,字迹跟那块木牌上的一样,很瘦,很认真:

「献给所有在小县城里,认真活着的人。」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翻到。

第一首诗,标题是《菜市场》。

"西红柿三块五一斤,/ 黄瓜两块,/ 鸡蛋五块。/ 我站在摊位前,/ 跟卖菜的大姐讲了五分钟价。/ 最后她送了我一根葱。/ 我举着那根葱走回家,/ 觉得自己赢了全世界。"

落款:柳河县南关菜市场 赵桂芳 54岁

阿杰看着这首诗,看了很久。

他翻到。

第二首,《夜班》。

"凌晨三点,/ 县医院的走廊很白。/ 我数了四十七个吊瓶,/ 每一个里面都有一滴药,/ 在慢慢往下走。/ 像时间。/ 像我妈在病房里睡着的呼吸。/ 很慢,但一直在。"

落款:柳河县人民医院 苏小棠 24岁

阿杰愣了一下。

苏小棠。

他继续翻。

,《钓鱼》。

"今日空军。/ 但我看见夕阳把水库染成了橘红色。/ 一只蜻蜓停在我的浮漂上。/ 它大概以为那是一朵花。/ 我没赶它。/ 它停了三分钟,飞走了。/ 这三分钟,比钓到鱼好。"

落款:柳河县科技局 王德发 52岁

阿杰盯着这首诗,盯了大概十秒钟。

老王。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继续翻。

第五首,《粉笔》。

"我站在讲台上,/ 手里握着一根粉笔。/ 粉笔很短,/ 我的影子很长。/ 四十五个学生看着我,/ 我看着他们。/ 我不知道我能给他们什么。/ 但我希望,/ 他们以后想起我的时候,/ 觉得那节课,/ 还行。"

落款:柳河县第一实验中学 陈思 25岁

阿杰的手指停在那一页上。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册子,抬起头。

沈清禾站在前台后面,看着他。

"你……"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些都是你抄的?"

"嗯。"

"你去找他们抄的?"

"不是,"沈清禾说,"我放在图书馆门口的。谁想写,就写。我抄下来。"

"有人写吗?"

"有,"她说,"不多。一个月大概三四首。"

"你抄了多久了?"

沈清禾想了想:"三年。"

"三年?"

"我在这儿三年了,"她说,"一开始没人写。我放了半年,本子还是空的。"

"后来呢?"

"后来赵阿姨来图书馆借菜谱,看见了那个本子,"沈清禾说,"她问我,'这个本子能写菜价吗?'"

阿杰:"…………"

"我说能。"

"然后她就写了那首《菜市场》。"

阿杰低头看了看那本册子。

牛皮纸封面,线装订,里面大概有二十来首诗。

"你为什么不打印?"他问,"复印也行。"

沈清禾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因为手抄的才是真的,"她说,"打印出来就只是字了。手抄的,每一笔都是一个人坐在这儿,一笔一划写的。"

她顿了一下。

"就像写信和发短信的区别。"

阿杰没说话。

他看着那本册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清禾。"

"嗯。"

"你为什么来柳河县?"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嘴角动一下的、像涟漪的笑。

是一种真正的、有点不好意思的笑。

"我是柳河县的人,"她说,"我出去读了四年大学,又读了三年研究生。"

"然后你回来了?"

"回来了。"

"为什么?"

沈清禾想了想。

"因为我在外面待了七年,"她说,"我发现我写不出一首诗。"

"为什么?"

"因为我不认识那些人,"她说,"大城市里,我谁都不认识。我写不出'西红柿三块五一斤',因为我不知道那根葱是谁送的。"

阿杰看着她。

"但在这里,"她继续说,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慢,"我认识赵阿姨,认识老王,认识苏小棠。"

她顿了一下。

"也认识你。"

阿杰愣了一下。

"你认识我?"

"你来还了三次书,"沈清禾说,"第一次你穿白T恤,第二次你穿灰T恤,第三次你穿白T恤。你每次进门都会先看一眼天花板,好像在确认它还在。"

阿杰:"…………"

"你观察力也太好了。"

"职业病,"她说,"图书管理员,要记住每一个读者。"

阿杰把那本《柳河诗抄》合上,拿在手里。

"这个我能借走吗?"

沈清禾看着他,看了两秒。

"可以,"她说,"但你不能折页。"

"我不折。"

"不能用圆珠笔在上面写字。"

"我不写。"

"看完要还。"

"我还。"

她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借阅卡,在上面写了几笔。

"借期一个月。"

"好。"

阿杰把册子塞进挎包,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沈清禾。"

"嗯。"

"你那块木牌上的银杏叶,画得很好看。"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写她的《边城》推荐牌。

但阿杰看见,她的耳朵尖红了一点。

很淡。

像秋天最后一片银杏叶的颜色。

他推门出去了。

外面,银杏叶还在落。

阿杰站在树下,翻开那本《柳河诗抄》,又看了一遍。

他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是空的。

但在最下面,有一行很小很小的字,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写上去的:

「如果你也想写,请放在图书馆门口的本子里。不必署名。不必押韵。不必像诗。只要是真的。」

「——沈清禾」

阿杰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风把一片银杏叶吹过来,落在册子上。

他拿起那片叶子,夹在了最后一页里。

然后他合上册子,跨上自行车。

链条"嘎吱嘎吱"地响起来。

他骑过银杏大道,经过烤玉米摊,经过橘子摊,经过那面红墙。

骑到一半,他停下来,掏出手机。

阿杰:「思。」

陈思:「嗯。」

阿杰:「我今天在图书馆借了一本书。」

陈思:「什么书?」

阿杰:「一本诗集。手抄的。」

陈思:「谁抄的?」

阿杰:「沈清禾。」

陈思:「哦。」

阿杰:「里面有你的诗。」

对面隔了大概五秒钟。

陈思:「什么?」

阿杰:「《粉笔》。」

又隔了五秒。

陈思:「你看了?」

阿杰:「看了。」

陈思:「你觉得怎么样?」

阿杰想了想,打字:

「我觉得那节课,不止'还行'。」

对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阿杰以为她不会回了。

然后屏幕上跳出来一行字。

陈思:「你少贫。」

陈思:「晚上吃面。」

阿杰:「好。」

陈思:「你请。」

阿杰:「好。」

陈思:「加两个鸡蛋。」

阿杰:「好。」

陈思:「还有。」

阿杰:「嗯?」

陈思:「那本诗集,你看完还回去。」

陈思:「别弄丢了。」

阿杰:「为什么?」

陈思:「因为那里面有我的诗。」

陈思:「我不想让它丢了。」

阿杰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他打字:

「不会丢的。」

「我帮你看着。」

对面隔了三秒。

陈思:「嗯。」

陈思:「谢谢。」

阿杰把手机揣兜里,蹬着车,继续往前骑。

银杏叶在风里落。

金色的,一片一片。

他骑得很慢。

因为他忽然想写一首诗。

不是那种"紧紧围绕"的诗。

是那种"西红柿三块五一斤"的诗。

是那种"今日空军,但夕阳甚美"的诗。

是那种"粉笔很短,影子很长"的诗。

他不知道怎么写。

但他想试试。

他骑到科技局楼下,停好车,上楼。

405的门"吱呀"一声推开。

阿杰坐到桌前,打开抽屉,翻出一支笔和一个本子。

是他自己带来的,大学时候用的笔记本。

他翻开,想了想,写了一行字:

「柳河县,十月。」

「银杏叶黄了。」

「我骑着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经过四个红绿灯,一个烤玉米摊,一个橘子摊,一面红墙。」

「链条嘎吱嘎吱地响。」

「但我觉得这声音,像一首歌。」

他看了看,觉得不太像诗。

但他没删。

他又写了一行:

「她让我牵她的手。」

「我数了。」

「第八次了。」

他看着这行字,笑了。

然后他合上本子,把它塞进抽屉里。

窗外,银杏叶还在落。

夕阳把柳河县染成了橘红色。

跟老王钓鱼日记里写的一样。

很美的橘红色。

值得。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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