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木杠被抽了出去。
门开了。
光涌进来,刺得岳枭眯起眼。
他跨出门槛,径自从他们中间穿过去。
刘朋没有拦,只压低嗓子朝小八说:
“跟上。我去找三爷。”
岳枭没搭理他们。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发虚。
可脊梁挺得笔直。
饭堂在杂役院西侧。
一个四面半敞的茅草棚子。
一群穿破烂道袍的杂役,在门口进进出出。
岳枭正要进门,身后就传来刘护的喊声。
“小八,狗子呢?”
来了,这么快。
岳枭没回头,混在人堆中往里面走。
先吃饱肚子。
“擅自放他出来,待会再跟你们算账!”
刘卫骂了小八一句,朝岳枭大喊。
“狗子,等等。”
众人的目光瞬间向岳枭齐聚。
“狗子,粪池里呆那么久,还没吃饱?”
“滋味儿如何?”
饭堂里,哄笑声四起。
岳枭攥紧拳头,指节咯咯作响。
可胃里的抽搐,又让他松开拳头。
再忍忍。
他冷冷扫了一圈。
“让开。”
两个字,冷得像刀。
挡在前面的人,竟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狗子。”
刘卫快步走过来。
脸上的横肉挤出一个僵硬的笑。
“刚才在井台边,我的人下手重了。”
他伸手要抓岳枭的右臂。
岳枭一侧身,避开了。
“卫哥,铜锁被你拿走了,不赶紧去恶人谷领赏,莫非想杀人灭口?”
他有意大声,让周围的人都能听到。
果然,饭堂里一片哗然。
“什么?那半枚铜锁有着落了?”
“那可是万两黄金!”
“只可惜,那杂役没这个命。”
也有悄声议论刘卫的。
刘卫眼睛一睁,扫视一圈。
众人纷纷闭嘴。
“走,进去说。”
刘卫揽住岳枭的腰往里带。
岳枭浑身绷紧。
刘卫把他按在一条长凳上坐下。
“狗子。”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
“你练过?”
“你说呢?”
岳枭把球踢回去。
刘卫脸上闪过一丝愠怒。
“公孙真人教过你?”
听到这名字,岳枭胸口莫名暖了一下。
原主是被公孙真人带上山的。
“她传你《玄天心法》了?”
刘卫压着嗓子,呼吸却明显有些粗。
《玄天心法》。
岳枭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玄真道开山鼻祖王重阳真人升天前,悟出的内功心法。
后辈无人练成,就此失传。
原主练过?
脑子里没半点相关记忆。
刘卫在诈他。
岳枭冷冷一笑。
“那你得去问公孙真人。”
刘卫牙齿咬得咯咯响,忍住没发火。
“三爷看过铜锁了。”
他停了停,观察岳枭的反应。
“他说,这是你的祖传之物,会还你。”
“那就谢谢三爷了。”
岳枭声音平静。
刘卫盯着他。
脸上还挂着笑,眼神却变了。
“铜锁上刻着一个‘岳’字。三爷让我问你——你祖上,和岳王爷有没有关系?”
岳枭张了张嘴,又闭上。
不谈恶人谷,改提岳王爷?
这半枚铜锁,背后究竟藏了多少秘密?
“卫哥说笑了。”
他抬起脸,嘴角甚至带了点笑。
“我要是岳王爷后人,还能在这挑粪?”
刘卫的笑僵了一瞬。
“我也这么跟三爷说。可他说,这铜锁若是你捡或抢的,那他就可替你处理了。”
假笑褪去,露出底下的狰狞。
他用指节敲了敲桌面,也不催。
岳枭没有动。
他看出来了,刘卫反复试探,是忌惮公孙真人和岳王爷。
不论真假,这反倒成他眼下能打的牌。
岳枭忽然笑了。
“卫哥,转告三爷。”
他长身站起,脊背一节节挺直,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请他暂时替我保管好铜锁。改日,我会亲自去取。”
刘卫愣了一瞬。
“狗杂役——”
他跟着起身,伸手要抓岳枭。
岳枭侧身避开,冷冷看着他。
“我是个杂役,但岳家人,不会一个个都没有骨头。”
刘卫不自觉地缩回手。
脸上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烧起来。
他站在原地,盯着岳枭的背影,后槽牙差点要咬碎了。
岳枭没搭理他,昂首走到打饭窗口。
半碗糙米饭,几片水煮菜叶。
他从壮妇手里接过碗,走到墙角。
刚扒一口——
一只脚伸过来,正踹在他手腕上。
“啪!”
饭碗脱手飞出,碎成七八片。
米饭撒了一地。
刘卫站在他面前,嘴角挂着笑,脚还在半空没收回:
“哟,碗都端不稳?”
他的声音很大,像说给整个饭堂听:
“狗杂役,你的胳膊不是很硬吗?柴刀都磕飞了。”
岳枭慢慢转头,紧盯着刘卫。
“怎么?想吃人?来啊。”
刘卫往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岳家人。那就让大伙儿看看,你到底有多大本事。”
岳枭攥紧了右拳。
他知道,刘卫在激他先动手。
想验证一下他究竟会不会武功。
右臂里的热流在翻涌。
但他压住了。
他低下头,目光落到地上。
那些饭粒沾了灰,混着碎瓷碴。
还能吃。
比前世在野外执行任务时,从臭水沟里捞东西吃强。
他蹲下身,抓起一团饭,塞进嘴里。
嚼了嚼,咽了下去。
“味道还不错。”
他抬起眼,嘴角勾了勾。
“卫哥,你要不要也尝一口?”
他右手伸出,又去抓饭。
刘卫狞笑着,抬脚就踩。
“想吃是吗?”
岳枭没有抽手。
靴底压上手背,指节被碾得咯咯响。
臂内热流开始加速。
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蛇,慢慢盘紧,竖起毒牙。
“松开。”
岳枭仰起脸,声音极轻,却像冰碴子扎进刘卫耳朵里。
刘卫无动于衷,脚下又加了三分力道:
“还敢威胁老子——”
话没说完,岳枭动了。
右手反扣住刘卫脚腕,往上一抬,再朝前一送。
“砰!”
刘卫仰面朝天摔了下去。
后脑勺砸在青砖地上,一声闷响。
饭堂里所有人同时愣住。
“狗子……他怎么敢……”有人颤声道。
“狗杂役!想造.反吗?!”
随从们一拥而上。
岳枭捡起一片尖利的碎瓷,如猎豹般弹起,跨坐在刘卫身上。
左手揪住他的衣领。
右手的瓷片抵在他脖子上。
刘卫瞳孔骤缩。
瓷片压在他颈动脉上,冰凉,锋利。
“狗杂役!放开你爷爷——”
瓷片一划。
“呃啊!”
刘卫脖子上被划开一道口子。
鲜血顺着皮肤往下淌。
饭堂里安静得能听见喘气声。
“放开卫哥!”
小八抄起条凳,在他头顶上挥动。
“立马松手!饶你不死!”
岳枭连眼皮也没抬。
他把瓷片按在刘卫脖子上的伤口处:
“把地上的饭舔干净。”
刘卫不敢相信地怒吼:
“你——你找死!”
“舔。用舌头。一粒都别剩。”
岳枭的手往下压了压。
碎瓷嵌入伤口一分。
血涌得更快,染透刘卫的衣襟。
他浑身颤抖,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哀求:
“狗子……饶……饶了我……”
岳枭面无表情,手又重了一分。
“现在,舔。”
刘卫终于崩溃。
他哆哆嗦嗦地挪动身子,移到那堆饭粒边——已被踩成黑乎乎的稀泥。
“侧身!动作快点!”
岳枭左手一把按住他的后脑勺,将他的脸按向地上的米饭。
小八瞧住这机,举起板凳,朝岳枭狠狠砸去。
岳枭像背后长了眼,右臂反手一抬。
“砰——咔嚓——”
板凳拦腰断裂,木屑飞溅。
小八手握半截板凳,僵在原地。
另一个随从率先反应过来。
“狗杂役!去死吧!”
戒棍抡圆了朝岳枭砸来。
岳枭侧身一闪。
戒棍重重砸在刘卫背上。
哀嚎声几乎掀翻房顶。
“上!一起上!”
三个随从同时冲上来。
一个抱腰,一个抓臂,一个挥拳打脸。
岳枭没有退。
抱腰的刚碰他,膝盖已顶进对方裆下。
那人闷哼一声,软了下去。
抓臂的扣住他左手,反被他往怀里一带,额头狠狠撞上对方面门。
“砰!”
对方眼珠一翻,直接挺尸。
最后一个的拳头到了。
岳枭偏头,拳风擦着耳廓过去。
右手后发先至,五指扣住对方手臂内侧,往上一托——
“咔嚓!”
整条胳膊脱了臼。
惨叫声还没落,岳枭已经站起身。
十息。
地上躺了三个。
剩下的人没敢再动。
所有人都看着岳枭。
这杂役用的不是功夫,动作不成套路,出手不成章法。
但每一击都命中要害。
关节、软骨、肋下、腋下,专挑人体最脆弱的地方打。
刘卫被两个随从扶起,捂着脖子上的伤口,疼得脸都扭曲了。
他指着岳枭,声音又尖又戾:
“都给我上!杀死这狗杂役!”
随从们纷纷拔出刀剑,向岳枭逼近。
岳枭四周一片刀光闪烁。
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具身体的体能快见底了。
刚才那几下,每一下都在透支。
一旦动刀,他难有胜算。
他扫了一眼四周。
饭堂里的人越挤越多。
这些人不全是刘卫的人,但没人会站在他这边。
他就像一只掉进狼群的野狗,刚才咬伤了几只狼,狼群围上来了。
“住手!”
一道冷喝从门外压进来。
声音不大,却像一瓢冷水泼在沸油上。
饭堂里的嘈杂声,瞬间灭了。
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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