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雪肆虐了整整两天两夜。
灰烬山谷营地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呼啸的北风和漫天飞舞的白色。得益于赵衡提前组织的抢收，营地内的物资还算充足。山洞和新建的简陋木屋成了最好的庇护所，新兵们围着篝火，靠着分发的粗羊毛布和缴获的皮毛，勉强抵御着严寒。
赵衡站在山洞入口，望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雪终于停了，但气温似乎更低了，呵出的气瞬间结成冰晶。山谷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刮过树梢的呜咽声。
“少爷，雪太深了，外面的哨位已经撤回内圈。”奥列格走到他身边，胡须上挂满了冰碴，“这种天气，别说人，连野兽都懒得动弹。”
赵衡点了点头，但他的【统帅之眼】却隐隐传来一丝不安。过于寂静，有时候本身就是一种异常。他前世游戏经验里，大雪封山之后，往往也是饥饿的掠食者最为活跃的时候。
“不能大意，奥列格叔叔。让哨兵提高警惕，尤其是入夜之后。”
夜色如期降临。没有了风雪的呼啸，山谷的夜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一轮冷月挂在清澈的夜空，清冷的月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幽幽的微光。
营地中央燃着几堆篝火，大部分士兵已经入睡，只有少数哨兵在指定的位置来回走动，踩在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赵衡躺在铺着干草和兽皮的地铺上，却没有丝毫睡意。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清晰。他索性起身，披上一条皮毛，轻轻走到山洞靠近入口的地方，凝神向外望去。
月光下的雪原，纯净而诡异。
突然，远处似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积雪被踩实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突兀。
赵衡的瞳孔微微收缩，【统帅之眼】瞬间开启。在他的视野中，营地外围的雪地不再是单纯的白色，而是浮现出淡淡的、流动的轨迹和轮廓。那不是人的足迹，更加轻盈，更加…密集。
“敌袭！”赵衡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山洞，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峻，“不是人，是狼群！全体警戒！”
短暂的沉寂后，山洞和木屋里瞬间骚动起来。被惊醒的新兵们有些慌乱，但长期的训练在此刻发挥了作用。在奥列格和几名老兵的低声呵斥和指挥下，他们迅速抓起靠在墙边的武器，按照平日演练的防御队形，冲向各自的位置。
就在队伍刚刚组织起来的时候，营地外围的黑暗中，亮起了一对对幽绿的光点。
越来越多，如同漂浮的鬼火，从四面八方的雪丘和树林阴影中浮现。
低沉的、充满威胁性的呜咽声开始响起，连成一片。
“稳住！盾牌手在前，长矛手在后！弓手找制高点！”赵衡的声音冷静地下达命令，他站在队伍中央，【统帅之眼】飞速扫视着整个营地外围。
在他的视野里，狼群的分布、移动轨迹，甚至那些隐藏在阴影中、体型格外硕大的头狼位置，都清晰可见。它们很有耐心，正在寻找阵型的薄弱点。
“左侧，那片矮树林边缘，有七只，正在迂回！”赵衡指向一个方向，“诺顿，带你的人补上去，长矛斜指！”
“右前方雪堆后面，埋伏着三只，准备突袭哨塔基座！弓手，瞄准那里，听我命令！”
新兵们紧张地吞咽着口水，握着武器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们面对过山贼，对抗过征税队，但如此规模的狼群，还是第一次。那些幽绿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饥饿和凶残的光芒，让人不寒而栗。
“嗷呜——！”
一声悠长而凄厉的狼嚎从营地正前方响起，仿佛进攻的号角。
刹那间，数十道灰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从黑暗中猛扑出来，直冲营地防线！
“放箭！”
赵衡的命令几乎与狼嚎同时响起。
稀疏的箭矢从临时搭建的木质哨塔和盾牌阵后方射出。仓促之下，命中率并不高，但依然有几只冲在最前面的野狼惨嚎着栽倒在雪地里，翻滚着染红了白雪。
“顶住！”奥列格怒吼一声，举起盾牌挡在最前方。一名新兵因为恐惧稍微后退了半步，差点让防线出现缺口，被旁边的一名老兵用肩膀狠狠顶了回去。
“噗嗤！”长矛刺入肉体的闷响接连响起。
狼群的第一次冲击被勉强挡了下来，但更多的野狼还在外围逡巡，低吼着，舔舐着獠牙上的雪沫和同伴的血迹。
赵衡的眉头紧锁。狼群的数量比他预想的还要多，而且组织性很强，绝非乌合之众。【统帅之眼】清晰地告诉他，狼群的主力尚未投入，刚才只是试探。
“它们在消耗我们的体力和箭矢。”赵衡对身边的奥列格低声道，“不能这样被动防守。看到右后方那块凸起的岩石了吗？那里是它们指挥这次攻击的头狼所在。”
奥列格顺着赵衡指的方向望去，月光下，一块覆盖着积雪的岩石上，隐约蹲坐着一个比其他野狼更加雄壮的身影，幽绿的眼睛冷漠地俯瞰着整个战场。
“需要一队人，主动出击，打掉它！”赵衡眼神锐利，“奥列格叔叔，你指挥防线顶住正面的压力。我带一队老兵，从左侧绕过去。”
“少爷，太危险了！”奥列格立即反对。
“这是最快打破僵局的方法！相信我！”赵衡的语气不容置疑，他已经抓过一面圆盾和一柄战斧，“需要五个最不怕死、手脚利落的，跟我来！”
很快，五名经历过数次战斗、表现最为勇猛的老兵站了出来，眼神决绝。
赵衡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统帅之眼】将突袭路线、可能的拦截点以及头狼周围的护卫分布都印入脑中。
“走！”
他低喝一声，率先从防线左侧一个不起眼的缺口冲了出去，五名老兵紧随其后。他们的动作迅捷而无声，利用营地的阴影和积雪的掩护，快速向那块岩石迂回。
狼群显然没料到人类会主动出击，愣了一下。但很快，几只在附近游弋的野狼就发现了他们，低吼着扑了上来。
“别停！跟我冲！”赵衡挥动战斧，精准地格开一只野狼的扑咬，斧刃顺势劈在它的腰腹处，那狼哀嚎着滚倒。他根本不做停留，脚步不停，目光死死锁定岩石上的头狼。
另外五名老兵也展现出了悍勇，两人持盾抵挡，三人用长矛和战斧凶狠地劈砍，硬生生在狼群中杀开一条血路。
岩石上的头狼似乎意识到了危险，站起身，发出了短促而急促的嚎叫，召唤周围的护卫。
但已经晚了。
赵衡猛地加速，踩着一块积雪的斜坡，借力跃起，手中的战斧带着全身的力量，划破寒冷的月光，朝着那头体型硕大的头狼狠狠劈去！
头狼反应极快，向侧面跳开，但赵衡的【统帅之眼】早已预判了它的动作。战斧落空，砸在岩石上迸溅出火星，但赵衡几乎在落地的瞬间，左手圆盾猛地向前一撞，重重砸在头狼的侧肋！
“呜……”头狼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动作一滞。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紧随其后的一名老兵挺矛疾刺，锋利的长矛尖瞬间贯穿了头狼的脖颈！
雄壮的头狼挣扎着从岩石上滚落，在雪地里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
头狼一死，原本井然有序的狼群瞬间陷入了混乱。外围的野狼停止了进攻，发出不安的呜咽声，开始缓缓后退。仍在冲击防线的狼群也失去了统一的指挥，变得各自为战，很快就被防线后的士兵们合力斩杀。
剩余的野狼看着头狼的尸体，又看了看严阵以待的人类防线，最终发出一阵不甘的嚎叫，纷纷转身，迅速消失在茫茫雪原的黑暗之中。
营地周围，只剩下十几具野狼的尸体和斑斑点点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劫后余生的新兵们喘着粗气，许多人瘫坐在地上，直到此刻，恐惧和后怕才如同潮水般涌上来。但很快，一种战胜强敌的兴奋和自豪感开始取代恐惧。
他们守住了！在狼群的夜袭中守住了！
赵衡站在头狼的尸体旁，微微喘息，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着一丝铁锈般的血腥气。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些虽然狼狈却眼神发亮的新兵。
这一次，他们抵御的不仅是狼群，更是内心的恐惧。这支稚嫩的队伍，经过鲜血的洗礼，似乎又坚韧了一分。
“清理战场，把狼尸拖回去，皮毛和肉都不能浪费。”赵衡下达命令，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加强警戒，轮流休息，天亮之前，谁也不许放松。”
他抬头望向依旧清冷的月光，雪原的危机暂时解除，但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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