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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ose Years at the Folklore Shop

Chapter 9 /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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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of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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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Those Years at the Folklore Sh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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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水沱的案子,办了整整一个秋天。

周虎落网后,起初还嘴硬,一口一个二十年前的旧案与他无关。可这一回,证据不再是一个哑巴父亲的哭诉了。

李满仓住进了警方安排的地方,把二十年前那个夜晚,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周虎怎么带着他们喝酒,怎么调戏卖凉茶的莫晚被拒,怎么恼羞成怒让人灌她酒,怎么在小船上把人推搡落水,又怎么掏出刀,威胁岸上的人谁也不许下水、谁也不许作证。事后,是他找人写好证词,逼着几个人按了手印,把一桩人命做成了"自行下水、意外溺亡"。Full novel: Those Years at the Folklore Shop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纸人张被请去做了笔录。这个装疯卖傻了二十年的老人,那天难得地清醒,他不会写多少字,就用炭条,一张一张地画:翻了的船,岸上的人,水里伸出的手,跪在远处捂脸的李满仓。画到最后一张,他握着炭条的手抖得厉害,纸上是一个被人推倒在地、爬起来还要往江里冲的老头,那是二十年前的他自己。

南宫从回水沱底捞起来的沉船残骸送去勘验,船板外侧那道撞痕被认定是外力所致,莫晚那只铜发卡上缠着的头发,与遗骸 DNA 比对一致。小林的尸检报告也出来了:三名新近溺亡者身上的"鬼手印",确系冷水痉挛、水草缠绕和死后磕碰形成,并非鬼神;但三人的溺亡现场都有人为引导、控制的痕迹,与莫长水交代的作案过程一一吻合。

旧案重启,再审。周虎当年涉嫌故意杀人和妨害作证,被依法追究;李满仓因当年被胁迫、伪证情节较轻,又有重大立功作证,依法从轻。

至于莫长水。

他对自己溺杀赵建设、钱小军、孙茂才三人的事实供认不讳,一项一项,讲得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他救过十几个落水者的记录,江边许多被他救过的人联名写了求情信;他在最后关头亲手把周虎托出水面、没有让名单上最后一个人死在江里,也被记录在案。

法律没有因为他是个可怜的父亲就网开一面,也没有因为他的冤屈就抹去他手上的三条人命。

判决下来那天,韩建国一个人去了看守所。

他没说太多,只告诉莫长水,周虎判了,旧案昭雪了,莫晚可以迁葬了。莫长水听完,对着他,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

"韩警官,"他说,"我懂。可怜我,是你们的人情;抓我,是你们的规矩。要是人人受了冤都自己下水讨命,这条江,就真的乱了。"

韩建国看着他,半晌,从兜里摸出烟,想起早戒了,又塞回去,只留下一句:"你闺女的坟,我帮着迁。你在里头好好的,争取早点出来,到她坟前,亲口叫她一声。"

隔了两天,王砚舟也去了一趟。

看守所的会见室里,莫长水穿着号服,头发剃短了,整个人看着反倒比在江边时干净、松快些,像是背了二十年的东西终于落了地。他隔着玻璃看见王砚舟,有些意外,拿起电话,半天没说出话。

"发卡我收着,迁葬那天,我亲手给阿晚别上。"王砚舟拿起话筒,先开了口,"墓选在回水沱对面的阳坡,坐北朝南,一睁眼就是江,能看见桂婶的茶摊,也能看见你从前蹲的那块礁石。"

莫长水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重重地点头,眼眶通红。

"阿五跟着桂婶,一天两个肉包子,腿瘸,精神头倒好。"王砚舟一样一样说给他听,"江爷把欠你的工钱连本带利吐出来了,一半给你存着,一半给阿晚迁坟。小林法医把三具尸的死因都查清了,纸人张画的画、李满仓的证词、沉船和发卡,都进了卷宗。你闺女的案子,这回是真的翻过来了。"

"谢谢。"莫长水哑着嗓子,隔了很久,才挤出两个字,又摇了摇头,"我不该谢你,我手上有人命,我知道我得偿。可我心里头……二十年了,头一回这么踏实。"

王砚舟看着他,没有说"你是个好人",也没有说"你不该判这么重"。

"莫叔,我问你句话,你别嫌我多事。"他顿了顿,"最后在水里,周虎往下沉,你明明可以不动的。你为什么要把他托上来?"

玻璃那头,莫长水沉默了很久。

"我托他的时候,"他慢慢说,"看见的是我闺女。当年她在水里伸手,岸上没人下去。我要是也站着不动,看着一个人在我眼前沉下去,那我跟周虎他们,还有什么两样?我报仇报了二十年,不能报到最后,把自己报成了他们那种人。"

王砚舟握着话筒,半晌,点了点头。

"你闺女有你这样的爹,不冤。"他说,"你好好改造,等你出来,阳坡上的坟,我替你看着。"

江爷那边,也出了点动静。

韩建国的人查案时顺带查出他无证经营、克扣捞尸队工钱,罚了款,责令整改。这位金链子花衬衫的江老板,破天荒地没再耍滑,关起门来算了两天账,把这些年克扣莫长水的工钱,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全取了出来。

他没敢自己去送,把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塞给桂婶,搓着手,难得地有点臊眉耷眼。

"哑七……莫师傅的工钱,都在这儿了。"他咽了口唾沫,"他进去了,这钱,一半给他存着,一半……一半给阿五买肉,给迁坟用。这些年是我浑。"

桂婶斜睨他一眼,接过信封,鼻子里哼了一声:"你也知道浑。"

"知道知道。"江爷讪讪地笑,又小声嘀咕,"往后回水沱再有人提什么水鬼找替身,我第一个啐他。哪有什么鬼,都是人心里那点过不去的坎。"

迁葬定在一个晴好的上午。

回水沱对面的阳坡上,挖好了新的墓穴,坐北朝南,一抬头,就能看见整片回水沱,看见她长大的江滩,看见桂婶的茶摊。

那天来了很多人。桂婶提着一篮供果,阿五瘸着腿跟在她脚边;李满仓来了,在新坟前长跪不起;纸人张抱着一堆他新扎的小白纸船,一个白胡子老头,哭得像个孩子;江爷也来了,没穿他那件花衬衫,老老实实地站在人群最后头。小林穿着便服,捧着一束野菊。南宫九天和苏白也在,王砚舟手里,捧着那只铜发卡。

莫晚的遗骸从乱葬岗那口薄棺里迁出来,重新入殓。王砚舟蹲在新棺前,把那只在江底躺了二十年的铜发卡,轻轻别在她重新梳好的发髻上。

"阿晚,"他低声说,"回家了。你爹让我告诉你,发卡找着了。往后这儿向阳,看得见江,不冷了。"

棺木落葬,新立的青石碑上,刻着"莫晚之墓"四个字,简简单单。

纸人张颤巍巍地走到江边,把他扎的那些小白纸船一只一只放进水里。小船载着他点的小蜡烛,顺着回水沱的水,先是打着旋,旋了几圈,竟缓缓转出了那道困住它们的湾,朝着下游开阔的江面,漂远了。

"替身喽……"老头望着那些纸船,浑浊的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声音却忽然轻快了些,"不用找替身喽……姑娘,你走吧,往亮处走,别再回头喽……"

阿五蹲在坡上,望着江面,喉咙里呜呜地响,却没有追。

王砚舟站在坡顶,看着那一江的小白船,忽然觉得,这片转了二十年、谁进来都走不脱的回水沱,今天像是终于松开了手。

从那以后,回水沱渐渐又有人下水了。

洗衣的妇人,戏水的孩子,撒网的渔船,一样一样回到了江滩。桂婶的茶摊生意更好了,阿五趴在黄葛树下晒太阳,有生人靠近,就抬起头看一眼,又懒洋洋地趴下。小林再来回水沱出现场,已经能面不改色地蹲在尸体边,一边记录一边给新来的实习生讲,什么是冷水痉挛,什么是水草缠绕,讲完还不忘补一句:"先别怕鬼,先看人。"

江爷的殡葬店重新开张,门口再没摆过那些"开光替身",他新添了个营生,免费给江上作业的人讲安全。有人笑他转性了,他梗着脖子说:"老子这是积德。"

入冬前,王砚舟回到了文庙街。

问俗山海的炉子烧得正旺,铜壶咕嘟咕嘟地响。南宫九天占了门槛那块地方,端着比脸还大的碗,正跟苏白抢最后一筷子腌萝卜;周明远的视频投在柜台上一块屏幕里,他本人窝在自己那间拉着窗帘的屋里,抱着冰可乐,听他们吵,偶尔在群里补一句刀,刀刀见血。顾湘坐在角落的圈椅里,安安静静地剥橘子,剥好一瓣,递给旁边正翻牛皮本子的王砚舟。

"这回的东西,不收进台账?"她问。

王砚舟翻开那个牛皮纸的小本子。陈守义给的那枚并蒂福字小红喜花,平整地夹在。他往后翻了一页,把一只叠得极小的白纸船轻轻放了进去,和喜花并排。

"喜花是个圆满。"他合上本子,"白纸船是个交代。"

"那你这一趟,心里痛快么?"苏白啃着萝卜凑过来。

王砚舟没立刻答。他端起那只磕了漆的搪瓷缸,喝了口热茶,热气模糊了他的脸。

"不痛快。"他老实说,"坏人是抓了,冤是昭了,可莫长水也进去了,一个救过十几条命的人,后半辈子得在里头过。你说这算赢了么?我说不上来。"

店里静了一瞬。

"可要是不去管呢?"南宫九天嚼着萝卜,瓮声瓮气地接话,"那姑娘就白死了,那三个老东西到死都心安理得,周虎那种货还在外头当他的大老板。两害相权,砚舟,咱们做的,是不让这世道往更烂的地方滑。"

"南宫今天居然说了句人话。"周明远在屏幕那头敲字。

"滚。"

顾湘把一瓣橘子塞进王砚舟手里,轻声说:"你不用替法律给答案。你只要保证,每一个在水里伸手的人,岸上有人下去拉一把,就够了。"

王砚舟捏着那瓣橘子,忽然笑了笑,把它吃了。

店门外,文庙街的夜热闹起来,卖糖炒栗子的香气飘进来,混着铜壶的水汽。他的手机在柜台上震了一下,是王仲明发来的视频。老头这回不知又钻进了哪座深山,信号断断续续,画面里是一片雾气缭绕的吊脚楼和傩面,他兴奋地比划着什么,声音卡成了电音。

林慧的语音紧跟着进来,背景是她催了八百遍的老话:"舟舟,你爸说那边山里有个寨子,民俗特别多,让你有空去看看。对了,你到底什么时候带个姑娘回家……"

王砚舟面不改色地把手机扣在柜台上,端起搪瓷缸,由着它在身后一卡一卡地响。

苏白凑过来看了一眼那满屏的深山和傩面,眼睛一亮,职业病又犯了:"哎,山里头?寨子?我闻着味儿了。"

"闻着什么味儿?"南宫九天问。

"故事的味儿。"

王砚舟靠在柜台上,望着门外那片暖黄的灯火,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没接话。

他的牛皮本子里,一页夹着喜花,一页夹着纸船。往后还会夹进什么,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世上的怪谈,十有八九是人心里的结。结不解,就成了鬼;有人肯伸手去解,鬼就还能变回人。

铜壶里的水又开了,咕嘟,咕嘟,像这条街上无数个寻常而温热的夜。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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