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亲最后一份档案,被锁在归墟级权限里。”
白泽说完,继续往地下二层走。
林小满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刚领到的临时门禁卡。
她签下保密承诺还不到半小时。
九尾狐幼崽已经被送往医疗组,沾血的项圈留在苏糖手里。
G-014-LY那串编号,却一直停在她眼前。
“我母亲呢?”
“她的记录大部分并入同一卷宗。”
“所以调查局知道他们为什么失踪。”
白泽在楼梯转角停下。林小满险些撞上他。
“知道。”他说。
“那就告诉我。”
“知道的人,未必都有资格说。”
白泽的声音没有变化。
“我受条约约束,不能主动披露禁忌真名,也不能替你绕过权限。能给你的,只有边界。”
“又是边界。”
从赵铁柱的保密边界,到苏糖的行动边界,现在又轮到白泽。
每一道都横在她和父母之间。
“你带我下来,就是让我看这堵墙?”
白泽转身继续走。“让你先知道墙在哪里。”
地下二层比楼上冷。应急灯照着灰色铁门,门漆在把手周围磨出几道白痕。
白泽刷卡,锁舌发出短促的咔哒声。冷气和旧纸味同时涌出来。
档案架从地面一直顶到通风管道旁,盒脊上贴着红、蓝、灰三种标签。
登记台后的中年档案员看到林小满,先皱了眉。
“白先生,归墟级档案不对试用人员开放。”
“不查内容。”
白泽把林小满的临时卡放在台面。
“只查目录和借阅记录。她有权知道父母档案的状态。”
档案员迟疑几秒,还是输入指令。淡蓝色屏幕上跳出两行字。
林远川:最后档案《南海归墟折叠区活动记录》——归墟级权限,锁定。
许知微:最后档案《海神会早期成员名册》——并入归墟级卷宗,锁定。
林小满盯着父母的名字。两份档案原本分属不同类别。
一份是父亲的折叠区活动记录,一份是母亲参与整理的成员名册。
系统却用同一条红色权限线把它们锁在一起。
父母失踪前追查的,很可能就是项圈上的事。
父亲留下的笔记里,也有一页被水泡过的归墟地图。
过去她只把“归墟”当成古书地名。如今这个词被系统标成红色。
“什么是归墟级?”
白泽站在登记台旁。
“归墟是南海海沟下的界门节点,也是已知折叠生态区里最不稳定的一处。所有相关档案、人员和行动必须隔离,由局长与条约见证人共同授权。”
“条约见证人是谁?”
白泽没有作答,只看着她。答案已经写在那道沉默里。
林小满先开了口:“是你。”
“是。”
“你有权限,却还是不肯说。”
“有权限查看,不等于有权泄露。”
“真名契约会约束命令,也约束知情者。越过边界,反噬的不是一句话。”
林小满想起保密承诺里关于真名的条款。她当时以为那只是格式文本。
“所以你也被规则绑着。”
“条约很旧。”白泽说,“有时比异兽更固执。”
林小满重新看向屏幕。“你刚才说,他们主动切入归墟调查。”
“这是我能确认的部分。”
“他们不是意外失踪。”
“不是。”
这个答案比任何安慰都更有用。父母走进危险之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调查局也知道。只是三年来,没有人告诉她。
屏幕的冷光压在那两个名字上。林小满想起父亲书房最里面的纸箱。
里面装着成册的手写记录,她小时候偷偷翻过,却只敢看目录。
现在她第一次意识到,父亲锁住的也许不是工作,而是一条不愿让家人靠近的路。
林小满压住继续追问的冲动。如果白泽给她的只有边界,她就从边界以内找证据。
“我要怎样才能看更多?”
“通过入局考核。”
白泽调出权限说明。
“你可以继续做顾问助理,只看外围资料。也可以成为试用调查员,接触行动记录。归墟级卷宗依旧受限,但你至少能查清线索从哪里断掉。”
档案员提醒他们,不应在档案室讨论入局考核。
她说话时身体往屏幕前倾,像在遮挡目录。林小满注意到了这个动作。
“我接受考核。”
白泽没有意外。
“明天上午,折叠生态区边缘。”
“考什么?”
“看你在真实现场怎么选择。”
他示意档案员切换页面。
“现在看借阅记录。”
灰色表格展开。最早一条记录在十五年前,随后是历次授权、借出和归还。
林小满沿时间向下看,视线停在最后一行。访问日期在父亲失踪之后。
使用人工号末尾三位:014。
她把脸靠近屏幕。数字没有看错。父亲工作证上的最后三位就是014。
“这是他的工号。”
档案员的手停在报警按钮旁。白泽上前一步,把屏幕转了回去。
“时间到了。”档案员说。
林小满没动。
“谁还在用他的权限?”
没人回答。
档案员起身催促,白泽摇头,示意她先离开。
走到门外,林小满仍记得那一行访问日期。赵铁柱说过,有些权限会比人活得久。
当时她只当那是句规矩提醒。现在听来,更像警告。
“你到底算什么?”她问白泽。
“一个不能直接给答案的导师。”
白泽站在档案室门口。
“如果你愿意,可以这样看。”
林小满在心里划掉了“嫌疑人”。她换上“不可靠的导师”,后面仍留着问号。
档案室的铁门缓缓合拢。
门缝消失前,她最后看见那行灰色记录。
父亲失踪三年后,调查局的系统仍认得他的权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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