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敌军被贯穿胸膛,枪尖猛地回抽,鲜血飙射,当场毙命。
另一侧,一名刀盾手狠厉地压上敌身,却被侧翼砍来的利刃夺了性命。
王靖双目圆睁,满脸错愕。
亲兵小六子急吼:“将军,乱了!趁乱冲啊!”
这一嗓子像冷水浇头。
王靖暴怒拔剑,嘶声力竭:“破阵!杀!”
领着残部二百余人,发了疯般扑上去。
张俊瞥见满地狼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刚立起的威仪不能毁在这一刻。
他死死咬紧牙关,强压下呕吐冲动。
牙齿打颤,脸色煞白,身体止不住地哆嗦。
“公子,他们涌上来了!”
恒阳大吼。
张俊目光扫过战局,沉声下令:
“盾墙前置!长枪补位!稳住!”
刀盾手迅速后撤重组,巨盾林立。
长枪兵清理完,鱼贯填入盾后空隙。
浓烈的血腥味呛得人喉咙发甜。
张俊攥紧拳头。
这是生死局。
破了就全玩完,守住了或许能活。
敌军如洪流般砸向盾墙,轰鸣震天。
再次绞杀在一起。
河内 盾手体力透支,一人被撞飞。
幸得恒瑞挥刀补位,才堵住缺口。
但攻势愈发凶猛。
战线肉眼可见地后退。
张俊心如焚油,焦灼万分。
怎么办?到底怎么破?
猛然间,他一把拽住恒阳,手指西南角:
“听令!带十支枪队,从那儿突围,绕后!”
“公子,这……”
“废话少说,拖下去就是死路一条!立刻突围,抗命者斩!”
张俊嘶吼声震碎空气。
恒阳死死盯着张俊,喉结剧烈滚动,终是咬牙应下:“得令!”
他猛地回头,点出十名亲卫,如利箭般射向西南缺口。
王靖劈开盾后刺来的长枪,顺势一脚踹在盾面上。
盾牌歪斜欲倒,刚要发力跟进,两杆长矛又疾刺而来。
不得不退,那面好不容易倾斜的盾牌竟又强行立正。
身边弟兄接连倒下,这乌龟壳太难啃。
余光瞥见右侧的小六子正疯狂后退,王靖心头火起。
亲兵带头逃跑?正要发难,小六子却突然折返,高高跃起,狠狠撞向盾牌。
懂了!
四五名士兵紧随其后,用血肉之躯猛撞盾墙。
轰然巨响,正面两面盾牌轰然倒塌。
代价惨重,两人当场被长枪贯穿,血溅当场。
王靖目眦欲裂,挥剑冲进缺口,剑光闪过,三名敌兵瞬间毙命。
阵眼已破。
恒瑞一眼认出那个冲入阵中的甲胄身影,想必是敌方首脑。
阵破了!
他急喊:“恒阳,快护着公子……”
话音未落,戛然而止。
只见张俊孤身一人立于断木之上,长剑横胸。
恒阳,不见了。
恒瑞心如刀绞,身后杀机四伏。
大刀狂舞,斩杀两名敌军后,他准备且战且退。
“恒瑞,别管我!”
张俊声音拔高,透着决绝:“今日便是兄弟们的埋骨地!能与各位同生共死,是我张俊天大的造化!只管杀!”
“诺——!”
士卒悲鸣,声震云霄。
王靖抬头,望向木上的少年。
这话听着惭愧,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眼神一凛,挺剑直取张俊。
其实张俊早已看清来人,虽不识其名,但从衣着可知是主将。
既知必死,不如从容赴宴。
他握紧剑柄,内心一片澄明,无惧亦无悔。
“得罪。”
王靖停在三步之外,冷冷吐出二字。
剑锋落下,看似平淡无奇,不疾不徐。
张俊心中暗喜,以为能接得住。
举剑格挡。
下一秒,劈转直刺!
剑尖绽出三朵寒芒,快得不可思议。
张俊大脑空白,僵立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杀招逼近。
“休伤吾家公子!”
朱永咆哮一声,大刀带着劲风,从侧翼横扫而来。
肩头传来钻心的剧痛,像是有烧红的铁钎狠狠捅了进去。
张俊甚至来不及惊呼,余光已瞥见那柄寒光凛冽的长剑正死死钉在自己的右肩上。
他闷哼一声,手中长剑哐当落地,双手本能地捂住伤口,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与此同时,朱永那边正与王靖缠斗得难解难分。
就在张俊分神的刹那,一名敌军趁虚而入,高举大刀劈头盖脸地砍来。
刀风呼啸,凄厉刺耳。
张俊耳尖微动,察觉不对,腰身猛地一拧,整个人顺势在地面滚了一圈。
那势大力沉的一刀擦着他的头皮落空,斩在泥土里溅起一片尘土。
敌人见状,眼神凶狠,挥刀再次扑杀过来。
“噗嗤!”
一道长矛毫无预兆地从背后贯穿了敌军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
后方阵型骤然崩塌,惨叫声如潮水般爆发。
张俊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恒阳的人到了。
这一波背刺来得恰到好处,局势或许还能逆转。
……
意识回归躯壳时,饥饿感和疼痛感交织在一起,让人几乎窒息。
张俊费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辆封闭的马车之中。
他咧开嘴,忍着剧痛用左手撑起身子。
的上半身让夜风灌入有些凉意,但他注意到右肩已被仔细包扎妥当。
掀开车帘一角,天际泛白,晨光微熹。
看来这一觉睡得挺久。
“公子醒了?”
恒阳闻声推开车门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轻松的笑意。
张俊点点头,声音略显沙哑:“现在何处?”
“放心,已在冀州地界。”
恒阳指着前方说道,“再过三十里便是漳河,渡河即是邺城。
恒瑞已经先行进城打点去了。”
张俊若有所思地沉默片刻,随即追问:“昨日袭击我们的,可是袁术的部队?”
“并非袁军。”
恒阳神色变得严肃起来,“那是隆虑山的山贼。”
“扮成袁军模样伏击我们,意欲何为?”
张俊眉头紧锁。
“稍等片刻。”
恒阳转头朝车厢外高声喝道:“把人带上来!”
没过多久,两名亲兵押着一名武将走了进来。
那人手脚被粗绳紧紧捆绑,浑身狼狈。
张俊目光一凝,一眼便认出此人正是昨日那个偷袭自己的将领。
“扶我下去。”
张俊淡淡吩咐道。
众人小心翼翼地搀着他下车,来到那武将面前。
张俊上下打量着对方,语气平静却透着寒意:“报上名来。
为何假借袁军名义伏击我等?”
王靖抬起头,目光落在张俊身上。
下一秒,双膝一软,“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
“属下给公子请安。”
张俊微微挑眉:“你认得我?”
“小人前身隶属白波军。”
王靖低着头,声音颤抖,“昔日公子前往山寨招安,曾在众目睽睽之下见过小人一面。”
原来如此。
张俊心中了然,追问道:“既然相识,为何还要设计陷害?”
王靖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恒阳在一旁看不下去了,抬脚就要踹过去:“公子问你话,装什么死?”
“住手。”
张俊伸手拦下恒阳,目光温和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王靖:“可是有什么苦衷?”
王靖神色决绝,缓缓摇头。
“公子昔日有招降之意,仁义之名远播。但我王靖受恩于人,不能背信弃义。”
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悲凉:“此前冒犯之处,还望公子海涵。”
话音未落,这壮汉猛地起身。
恒阳反应极快,长剑出鞘半寸,死死护在张俊身前。
然而预想中的厮杀并未发生。
只见王靖身形一晃,竟狠狠撞向旁边的车辕。
“砰!”
闷响声中,鲜血顺着他的额头蜿蜒而下,染红了衣襟。
王靖身子一软,跌坐在地,双手颤抖着指向张俊。
“公子的再造之恩,王某来世做牛做马,也要偿还。”
说完,他双眼紧闭,气息全无,彻底昏死过去。
张俊僵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好半晌,他才回过神,嗓音沙哑:
“厚葬了他。”
顿了顿,他又问:“其余俘虏呢?”
恒阳面露难色,低头说道:
“五十余名流寇趁乱逃窜。我军将士连日苦战,实在无力追击。”
“加之心中愤懑,那些受伤无法行动的贼人……都被处决了。”
张俊长叹一声,心头阴霾密布。
究竟是谁在幕后指使?
杨丑?
不太可能。
此时若是杨丑动手,必遭其父雷霆手段剿灭。
曹操?
自己在他眼中恐怕微不足道。
况且曹军势弱于袁绍,若激怒对方,后果不堪设想。
百思无解之下,张俊只能放弃猜测。
他转头看向恒阳:“我方还有多少人?”
“满编七十人,其中伤者二十四。”
这一战,折损了一百多号人。
张俊心中如刀绞般痛苦。
旁人或许觉得,身为太守之子,士卒为他效死是理所应当。
但他来自一个讲究平等的时代,怎能坦然接受这样的牺牲?
“阵亡者的 何在?”
张俊问。
“已就地掩埋。”
“不行。”
张俊果断否决:“让人回去,将尸首挖出火化。”
“骨灰装入罐中,送往怀县。”
“我会修书一封给家父,附带重金,务必抚恤死者家属。”
恒阳闻言,瞳孔骤缩。
他猛地跪倒在地,重重磕头:
“多谢公子厚恩!”
周围十余名幸存的士兵,也纷纷跪倒一片。
山呼海啸般的感激之声,响彻四周。
张俊望着众人,眼眶通红,泪水无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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