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一度失控。
好在是在校场边缘,远处操练的大部队听不见这边的动静。
只有几个哨兵惊恐地看着这边。
笑声戛然而止。
副将脸上的戏谑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冰冷。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佩剑,剑锋斜指地面。
“违抗军令,杖责两百,战时斩首。”
“以下犯上,杖责一百,战时斩首。”
“你们,是想找死吗?”
朱永冷哼一声,刀锋又逼近了三寸。
“少拿军规压我!”
“有种你就动手,否则今日我就宰了你这只缩头乌龟!”
“放肆!”
恒瑞吓得魂飞魄散,冲上来死死抱住朱永的手臂。
他转头看向副将,赔笑道:“张将军息怒!这位兄弟刚来,不懂咱们西园的规矩,多有冒犯,请您海涵!”
张副将眼神阴鸷,冷冷盯着朱永。
“不懂规矩?”
“好,那我就教教你什么是规矩。”
他头也不回地吼道。
“把家伙拿来!”
两名亲兵如离弦之箭,飞奔回军帐取兵器。
恒阳跟恒瑞对视一眼,只能无奈地摇头。
没过多久,一名亲兵扛着长枪走了过来,恭恭敬敬地递到张副将手里。
张副将单手提起枪杆,手腕一抖,挽出一朵漂亮的枪花。
他盯着面前的人,语气不善:“小子,让老子看看你有多少斤两。”
朱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废话少说,今儿个就让你尝尝爷爷刀法的厉害,看招!”
话音未落,他双手高举大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劈而下。
这一刀气势汹汹,围观的众人看得心头一跳,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张副将也不敢轻敌,双手握紧枪柄,举枪硬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张副将虎口微微发麻,暗自心惊:这厮力气不小。
还没等他站稳,张副将借力往上一挑,随即扭腰转势,枪尖如毒蛇吐信,直刺朱永面门。
朱永反应极快,迅速收刀向下磕去,卸 劲的同时,大刀顺势横扫而出。
张副将向后撤步,拉开距离,手中长枪瞬间化作两点寒星,对着朱永的面部疾刺而去。
旁人皆以为朱永定会收刀格挡,或是退后避让。
谁知朱永怒吼一声,竟然不守,抡起大刀狠狠砸向张副将。
“不要!”
恒阳脸色大变,想拦却已来不及。
此时张副将的枪势已至中途,收势不及。
众人心头一沉,有人甚至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突然插入战圈。
眨眼间,朱永被一股巨力拽退四五步,手中的大刀狠狠劈在空处,擦着地面划过。
张副将那致命的一枪,也停在了朱永原本站立的位置,再进一寸便是血溅当场。
“哪个不长眼的……”
朱永转身就要骂人。
旁边的人群纷纷跪倒,高声喊道:“参见太守!参见将军!”
张副将看清来人,吓得赶紧收回长枪,抱拳行礼:“卑职见过太守大人。”
他此刻仍有些后怕,若非张扬及时出手,即便他能刺死朱永,自己恐怕也得被那狂暴的一刀劈成两半。
张扬上下打量了朱永一番,淡淡开口:“来人,把这两个人拉下去,各打五十军棍。”
“遵命。”
两名亲兵应声上前,走到两人跟前。
恒阳暗中肘击了一下朱永。
朱永倒也识相,没敢再多嘴,乖乖交出兵器,跟着亲兵往下走。
张副将 likewise 如此,默默跟随。
张扬转头看向恒瑞:“带他们去校场,我要亲自过目。”
“诺。”
恒瑞领命,转身便带着两人朝校场方向走去。
张扬望着朱永离去的方向,低声自语:“这人有几分蛮勇。”
……
建安元年,九月七日。
秋意渐浓,天气转凉,树叶泛黄,满目萧瑟。
张俊辞别父亲张扬,率领车队出发。
此行目的有二:一是拜见袁绍,二是前往徐州提亲。
随行队伍颇为豪华,五车厚礼引人注目。
护卫的精锐士卒有两百人,另有四十名负责驾车伺候的仆役,一同护送出城。
林虑县衙内,气氛肃穆。
共县军情如火。
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高举密信:“杨将军,急报!”
张俊端坐车内,并未起身,只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动作随意却透着上位者的威压。
亲兵不敢怠慢,快步上前将牛皮纸袋递上。
张俊拆开火漆,展开信笺。
目光扫过几行字,原本平淡的面容瞬间阴沉下来。
屋内死寂。
一盏茶的时间仿佛被拉长到了极致。
终于,他放下信纸,眉头紧锁,指尖在案几上无意识地点着,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片刻后,他提笔蘸墨,挥毫疾书。
“进来。”
门帘掀开,一名亲兵跨入,抱拳而立。
张俊将刚写好的信件抛过去:“立刻送往上山,交给王将军。
传话:任务必须圆满达成。
若是失败……”
他顿了顿,眼神冰冷如刀:“让他提头来见。”
“诺!”
亲兵接信,转身便走,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庭院深处。
厅堂门口,张俊负手而立。
抬头望天,云层厚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声长叹从喉间溢出,轻得只有风能听见。
“大哥,这事儿,真能成吗?”
……
与此同时,另一辆马车正缓缓驶向共县。
车厢内,张俊闭目养神,脑海中不断回放临行前父亲张扬的叮嘱。
那番话,字字句句都在算计。
去邺城,可以表示归顺袁绍的意思,但时间点绝不能定死。
到了徐州,先看看温侯吕布的底气。
若吕布有雄主之姿,那就暂且依附。
若吕布是个草包,等日后带着吕布的女儿回河内也不迟。
途中若经过兖州,撞上曹操的兵马,打不过就降。
只要投降曹操,父亲那边也就有了退路。
命运这东西,真是荒谬。
明明手里攥着剧本,却不得不像个傀儡一样,任由别人牵着鼻子走。
张俊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自嘲。
“公子,前方四十里就是共县了。”
侍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要不要派人进城,知会一下杨将军?”
张俊沉吟片刻。
既然路过,不入城反而显得心虚。
况且父亲应该已经提前打过招呼,让杨丑有所准备。
“进。”
他淡淡开口:“通知杨将军,就说我路过,想见他一面。
你再去城外送信,告知详情。”
“是。”
侍卫策马远去。
张俊放下窗帘,车厢内重新陷入黑暗。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但他知道,共县这个地方,藏着一个巨大的坑。
按照原本的轨迹,父亲张扬会被杨丑背叛杀害。
现在,自己来了。
这个变量,足以颠覆一切。
一个阴暗的念头在心底滋生。
不如杀了杨丑?
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只要杨丑一死,父亲就能避开这场劫难。
但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随即又被理智强行压下。
三个问题像三座大山,压得他心头沉重。
第一,蝴蝶效应。
自己的出现,是否已经改变了历史的走向?
父亲还会不会死在杨丑手里?
第二,易,脱身难。
如何在杨丑的地盘上动手,还能全身而退?
第三,伦理困境。
未经父亲允许就擅自行凶,父亲会原谅自己吗?
还是说,会觉得我是个冷血的怪物?
这些问题像乱麻一样缠绕在一起。
更可怕的是,这是自己穿越以来,第一次生出杀意。
紧张、恐惧、犹豫……各种情绪交织。
万一露出破绽怎么办?
正当他纠结不已时,车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报——!”
“公子,杨将军亲自带兵来接驾了!”
张俊浑身一僵。
杨丑来了?
这么快?
他猛地拉开车帘,急切问道:“带了多少人?”
侍卫回头看了一眼,如实禀报:“不多,三十骑左右。”
三十骑。
没有重甲,没有步兵。
这哪里是迎接,分明是试探,甚至是……刺杀的前奏?
张俊心中警铃大作,但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深吸一口气,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对方只带了三十人,说明还没打算翻脸。
或者,是在赌自己不敢动手。
“扶我上马。”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一局,才刚刚开始。
马蹄声碎,卷起一路尘烟。
张俊勒住缰绳,将马匹牵至队列最前端。
前方官道上,尘土飞扬。
三十余名铁骑正呈散兵线逼近,为首那面黑底白字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一个狂草的“杨”
字格外刺眼。
他抬手虚按,身后队伍如切菜般整齐刹停。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领头的将领已逼至近前。
来人一身甲胄未卸,眉眼间透着股肃杀之气。
他上下扫视了张俊一眼,声音沉厚:“可是子重贤侄?”
这阵仗,定是杨丑无疑。
张俊目光微凝,视线落在对方那张充满压迫感的脸上。
史书寥寥数语,却记着这位将军曾对他父亲张扬出手狠辣。
眼前这人,身高八尺有余,虬髯戟张,宛如一座铁塔。
心头那股莫名的紧绷感并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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