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还没咽气,皇后竟敢在宫里养汉子,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光棍一个,死不足惜,可师父一家老小怎么办?
深吸一口气,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试探道:“大姐,我入宫时动静不小,若是常住长秋宫,恐怕容易引起怀疑。
不如让我先回去避避风头?”
“轮不到你操心。”
豆娘冷冷拒绝,“按我说的做就行。
把脱下来的衣服给我,我要拿它用一下。”
狗子瞬间明白过来。这是要调包!
找个身形相似的太监穿上他的衣服,再混出宫去。如此神不知鬼不觉,谁能想到换人了?
为了活命,他没得选。“行,我换。”
他叹了口气,“不过,你能不能先出去?你盯着我看,我怎么动手?”
豆娘并未反驳,转身走出了房门,站在廊下等候。片刻之后,门重新打开。狗子已经穿戴整齐。这套衣服尺寸竟然出奇地合身,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那个替他顶罪的家伙,身高体型与他极为接近。他头上戴着黑色圆顶太监冠,配上原本白皙的肤色和年轻的容貌,再加上脸上毫无胡须,乍一看,还真像个清秀的小太监。豆娘凑近端详,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模样倒是周正,连气质都透着股子邪性。
你在屋里待着别乱跑,稍后郭公公会来亲自调教你。”
话音未落,她一把抄起狗子褪下的衣衫转身离去。
看那架势,显然是拿去给那个即将顶替身份的“替身”
换上。房门合上,屋内陷入死寂。
狗子心头如坠铅块,思绪翻涌。
这一步踏出去,便是万丈深渊!纵观史册,幸臣哪有善终?嫪毐车裂,张易之被斩,哪一个不是血肉模糊、家破人亡?
自己怎么就倒了八辈子血霉!纸包不住火,迟早要爆雷。
更别提那位何皇后,虽居后位却无实权,跟后来武则天那种杀伐果断的女帝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哪怕汉灵帝刘宏是个昏君,也绝非任人摆布的傀儡。
大汉江山虽已千疮百孔,风雨飘摇,但只要起义尚未彻底平定,天下大权依旧攥在刘宏手中!
退路在哪?如何全身而退?即便能瞒天过海几年,等刘宏驾崩,新君登基,宦官集团必遭清洗屠戮。
自己一个假太监,夹在中间岂能活命?早晚是个死局。片刻后,郭胜推门而入。
目光扫过身着阉服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这就对了,看着像个吃皇粮的内侍。”
“既入此门,便是自家人。
老夫郭胜,现任长秋宫常侍总管,也就是你的顶头上司。”
他双手负后,语气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往后唤我郭总管或郭常侍皆可。
咱们都是奉了娘娘旨意办事,只要你乖巧懂事,荣华富贵受用不尽。”
狗子心底冷笑:享你大爷的福,你这短命鬼早晚会下地狱!
面上他却恭顺低头:“郭公公,我家师父呢?”
郭胜眼皮微抬,淡淡道:“吉太医已告老还乡,即刻启程返回原籍,此生不会再踏足洛阳半步。”
狗子瞳孔骤缩,声音发紧:“你们动了他?”
郭胜阴恻恻地笑了:“瞧你说的,一家人哪能自相残害?他们都好端端的。
不过嘛……这平安与否,全看你日后的表现。
若是不听话,后果自负。”
狗子瞬间明白,吉平成了悬在头顶的剑。
如今骑虎难下,只能隐忍。
哼,这笔账先记下,待老子羽翼丰满,定要让这阉竖血债血偿。眼下唯有低眉顺眼,做条听话的狗。狗子躬身道:“郭公公,要我听话不难,但需答应两件事。
其一,我在宫中行动须得自由;其二,我虽入宫为奴,却绝不干那些粗鄙杂役。”
郭胜上下打量他一番,嗤笑一声:“放心,这种下等人的活儿轮不到你。
在这长秋宫,你随意走动。
但若跨出宫门,就得守规矩。
宫里人多眼杂,稍有不慎被人抓住把柄,老夫也保不住你。”
“我比谁都怕死。”
狗子答得干脆。“识时务者为俊杰。”
郭胜点点头,“那就开始吧。
宫中礼数繁复,一样都不能少。
日后见了各位主子,都得自称奴婢,姿态要低,懂吗?”
整整一下午,狗子像个木偶般,跟着郭胜死记硬背那些繁琐至极的宫廷规矩。夕阳西沉,余晖染红窗棂。何皇后寝宫内,气氛凝重。何莲坐在榻上,指尖轻叩扶手,声音清冷:“事情办妥了?”
豆娘垂首禀报,一切已办妥帖。那些假扮刘苟出宫的内侍,连同在宫中见过真容的四名太监、五名宫女,全数伏诛。如今世上,知晓刘苟底细的,只剩郭胜与奴婢二人。
其余知情者,皆已斩草除根。何莲指尖轻叩案几,语气平淡:“吉平呢?”
“奴婢本欲杀他灭口。”
豆娘低声道,“但郭胜认为,留着吉平,刘苟方能更加顺从。
故而,郭胜派人将吉平夫妇遣送南阳老家,赐姓易名,严加看管,半步不得踏出南阳地界。”
何莲颔首:“这般安排甚好。
那小主子那边,吉平可留了药方?”
“未曾。”
豆娘摇头,“吉平放话,不见本人,不开药方。
其实,给那位小主子不必急于一时。
奴婢虽不通医理,却略知一二。
只需少许乌头或断肠草,足以致命。”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况且,刘苟此刻就在宫中。
他是吉平的徒弟,即便不懂药理,也该知道些门道,足以应付那位。”
何莲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嗯。”
豆娘顺势谄媚道:“娘娘慧眼识珠。
奴婢瞧那刘苟,确是人间绝色,纵是古之宋玉再生,也不过如此吧!”
何莲脸颊微红,嗔怪道:“就会哄我开心。”
豆娘见时机成熟,试探问道:“天色不早了,奴婢这就去准备热水?让刘苟陪娘娘歇息?”
“不急。”
何莲摆手,“去备些酒菜,本宫要与刘苟对饮几杯。”
“遵命。”
走出两步,豆娘又回头补充了一句:“只是娘娘,刘苟未曾婚配。
要不要找人先‘探一探’他的身子?”
何莲蹙眉:“何为探身?”
“便是寻个经验丰富的妇人,先行服侍一番,查验他是否有隐疾或缺陷。”
豆娘解释道。何莲面露难色:“不妥。
宫中耳目众多,多一人知晓,便多一分风险。”
“也是。”
豆娘点头,“不过奴婢观刘苟体格健壮,气色红润,应当无碍。”
何莲目光如炬,直视豆娘:“你莫非想去探?”
豆娘心头一惊,吓得浑身一颤。
谁敢觊觎皇后看中的人?
她扑通跪地,额头贴紧地面:“奴婢万死也不敢!请娘娘明鉴!”
“起来吧。”
何莲挥挥手,“退下吧。”
“诺。”
夜幕降临。刘苟踏入厅堂。屋内仅郭胜与豆娘二人伺候。
长桌上摆满酒肉瓜果。刘苟毫不客气,席地而坐,抓起肉食便啃,连对何莲的行礼都省了。郭胜脸色一沉,厉声喝道:“见到娘娘,岂能如此无礼?白教了你一下午规矩吗?”
刘苟嚼着肉,顺手端起酒盏,仰头灌下。“酒不错,就是太淡。”
他抹了抹嘴,笑道。郭胜总管,我与娘娘都是老熟人,何必搞这些虚礼?
今天下午学规矩,早就饿前胸贴后背了。
先让我吃饱,再谈别的行不行?
说着,他又端起一盏酒,一饮而尽。何莲并未动怒,反而含笑看着这一幕。她转头吩咐:“豆娘,给这位子民添酒。”
刘苟闻听此言,眼底掠过一丝玩味。这女人不仅没恼,反还唤他表字子民?
有趣。豆娘适时添酒,琥珀色液体入喉,刘瓜果腹而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慢些,莫要贪杯。”
何莲轻声提醒。刘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想醉都难。
你们这儿所谓的琼浆玉液,兑水都比这浓烈。
当年师父那一坛陈酿,我仰头灌尽,脸皮都不红半分,只落得一顿好揍。”
何莲闻言,唇角微扬:“这是御赐贡酒,世间极品,怎在你嘴里成了劣酒?”
“哦?原来真是御酒。”
刘苟故作恍然,随即嗤笑一声,“那便是我这头牛不懂牡丹花,糟蹋了好东西。”
郭胜在一旁眉头紧锁,低斥道:“用餐之时,讲究个雅字,阁下这般吃相,未免太过粗鄙。”
刘苟斜睨过去,满不在乎:“老爷们吃饭若像闺阁女子般细嚼慢咽,那还叫什么男人?饿你两日,保准你比我还能造。”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语气亲昵了几分:“皇后姐姐,咱们私下里,我便唤你姐姐了。
若是见了外人,再恢复礼数。”
何莲并未动怒,反倒觉得新鲜:“你这人倒是别致,‘皇后姐姐’……随你便吧。”
郭胜张了张嘴,终究是没敢插话。刘苟又端起酒杯,凑近几分:“姐姐陪我饮一杯?独自进食多寂寞。
俗话说得好,知己难求,往后咱们便是红颜知交了。”
“酒逢知己千杯少……红颜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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