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默八点半就到了晚晴医院。
特殊门诊的办公室在行政楼二楼最东头,走廊尽头,推开窗能看到医院后花园的紫藤架。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诊桌、检查床、一组沙发、一台电脑,墙上挂着几幅人体解剖图谱。比夜市那张折叠桌强了不止一百倍。
陈默刚把白大褂穿上,门口就响起脚步声。
苏晚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划了几下递给他:“赵建国女儿的完整病历,你先看。”
陈默接过平板。患者赵雨桐,十九岁,大一学生。一年前确诊系统性红斑狼疮,累及肾脏和血液系统。激素治疗半年,副作用明显,出现股骨头坏死早期表现。赵建国不接受激素方案,辗转多家医院寻求替代治疗,均被告知“激素是唯一选择”。
陈默翻到最近的化验单:补体C3、C4持续下降,抗ds-DNA抗体滴度居高不下。肾功能指标开始异常,尿蛋白两个加号。
“情况不太好。”陈默皱眉,“激素不能停,但继续用下去股骨头会坏死得更快。这是一个死循环。”
苏晚靠在沙发扶手上:“所以赵建国才会来晚晴。他听说这里有个新来的特殊门诊医生,专治疑难杂症。”
陈默抬头看她:“他知道是我吗?”
“不知道。”苏晚嘴角微扬,“我故意没说。”
话音刚落,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推开,赵建国站在门口,西装革履,手里拎着公文包,神色疲惫。他身后跟着一个瘦高的女孩,戴着口罩,走路有些跛。
赵建国的目光落在陈默脸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
赵建国的脸色从疲惫变成愕然,从愕然变成铁青。他转身就要走,身后的赵雨桐一把拉住他:“爸,怎么了?”
“换一家。”赵建国咬着牙,“这家不行。”
“可你说这是最后一站了。”赵雨桐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倔强,“爸,我走不动了。”
赵建国僵在原地。
苏晚适时开口:“赵主任,来都来了,坐吧。”
赵建国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扶着女儿坐下。他全程没看陈默一眼,但陈默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赵雨桐摘下口罩。女孩面容清秀,但两颊有明显的蝶形红斑,嘴唇干裂,眼下乌青,长期的病痛让她整个人像一朵被霜打蔫的花。
陈默开口:“赵雨桐,我先给你把个脉。”
赵建国终于忍不住了:“把脉?陈默,你是西医出身,什么时候学会把脉了?”
陈默没理他,手指搭上赵雨桐的手腕。系统奖励的“急诊急救精通”在脑中运转,虽然不包含中医诊脉,但长期临床训练出的触觉让他捕捉到一些信息:脉细数,尺脉沉弱。结合病历上的各项指标,他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他松开手,问赵雨桐:“最近是不是下午容易低烧?晚上盗汗?关节疼得早上起床握不住拳?”
赵雨桐眼睛亮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最近这些症状确实加重了。”
陈默又转向赵建国:“赵主任,你女儿的激素用量,最近是不是减过?”
赵建国一愣,随即否认:“没有。”
“那为什么补体在下降,抗体在上升?”陈默拿起平板,把化验单点开递过去,“三个月前泼尼松每天四十毫克,现在呢?”
赵建国脸色难看,沉默了几秒:“三十毫克。她自己减的,我后来才知道。”
赵雨桐低下头:“爸,我腿疼得受不了,网上说激素吃多了会股骨头坏死,我就……”
“你懂什么!”赵建国突然提高音量,“医生让你怎么吃就怎么吃!”
赵雨桐眼眶瞬间红了。
陈默站起身,走到检查床边,掀开床单:“躺下,我检查一下你髋关节。”
赵雨桐看了父亲一眼,赵建国没说话,算是默认。陈默帮她躺下,屈膝、内旋、外展,几个动作下来,赵雨桐疼得直冒冷汗。
“左侧股骨头已经出现早期缺血表现。”陈默直起身,“但好消息是,还没到不可逆的程度。”
他回到诊桌前,拿起笔,在处方笺上快速写了几行字。写完递给赵建国:“激素不能停,但可以换一种方式。甲泼尼龙冲击治疗三天,同时上免疫抑制剂,减少激素的累积用量。另外加一个药,骨化三醇,护骨头。”
赵建国看着处方,眉头紧锁:“免疫抑制剂?副作用比激素还大。”
“所以你宁愿眼睁睁看着你女儿股骨头坏死?”陈默直视他的眼睛,“赵主任,你在三甲干了二十多年,心里清楚,狼疮肾炎不控制住,比激素的副作用危险得多。”
赵建国攥着处方笺,指关节发白。
赵雨桐突然开口:“爸,我想试试。陈医生刚才把脉的时候,我觉得……他说得准。”
赵建国看着女儿,眼眶猛地红了。这个在医务科拍桌子骂人的男人,此刻肩膀塌了下来,像老了十岁。
“陈默。”他声音沙哑,“我……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以后再说。”陈默打断他,“带你女儿去办住院手续。我会每天去肾内科病房看她。”
赵建国点点头,扶着女儿站起来。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回头,声音很低:“谢谢。”
门关上后,办公室安静下来。
苏晚一直坐在沙发上没动,此刻开口:“你刚才的处方,没问题?”
“系统给的。”陈默实话实说,“狼疮肾炎合并早期股骨头坏死,联合免疫抑制方案。比我原本知道的更优化。”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到窗边。阳光透过紫藤架洒在她脸上,斑驳的光影让她的表情柔和了几分。
“陈默,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
“因为我便宜?”
苏晚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丝极淡的笑意:“因为你在夜市救人那段视频,你做完手术后手在抖。”
陈默愣住。
“一般医生做完手术手抖,是因为紧张。”苏晚说,“但你那天是疼的。你替那个外卖小哥承受了疼,对不对?”
陈默没说话。
【叮!来自苏晚的震惊值+300!】
【叮!来自苏晚的信任值+200!】
【警告:宿主秘密暴露风险+15%。当前暴露进度:15%。】
苏晚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赵雨桐的住院费,我让人免了。记你账上,从工资扣。”
“苏院长——”
“叫我苏晚。”
她走了。陈默坐在诊室里,看着系统面板上跳动的数字,忽然觉得,这地方虽然比夜市刺激,但至少,白大褂是干净的。
手机震了一下。老周发来语音:“小陈,今晚还来摆摊不?那个外卖小哥带了三个兄弟来,说非要请你喝酒。”
陈默笑了笑,回了一条:“周哥,帮我跟他们说,十元治百病,摊子还在,但得周末才摆了。”
他放下手机,翻开赵雨桐的病历,开始规划下一步的治疗方案。
窗外,紫藤花开得正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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