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雨桐的尿蛋白降到零点八克那天，苏晚把陈默叫到了办公室。
“市电视台要做一期关于疑难杂症治疗的专题。”她把一份邀请函推到他面前，“晚晴医院有一个名额。”
陈默翻开邀请函，录制时间：本周五晚八点。节目名：《健康大家谈》。
“直播。”苏晚补充，“全市同步。”
陈默放下邀请函：“你让我去？”
“你治好了三家三甲都没看出来的关节炎，又当街救了三名***中毒患者，视频已经在本地传开了。”苏晚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电视台自己找上门的。点名要你。”
陈默沉默了几秒：“王主任那边，没意见？”
苏晚嘴角微动：“王主任推荐的是他自己。”
陈默秒懂。心内科主任王振国，晚晴医院的老资历，三年前被苏晚从三甲挖过来，一直对“空降”的特殊门诊耿耿于怀。这次电视台的名额，他显然势在必得。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苏晚站起来，把邀请函重新放到他手里，“周五晚上，你去。王振国那边，我来处理。”
周五傍晚六点半，陈默换上白大褂，站在医院一楼大厅等车。赵雨桐今天出院，赵建国办完手续，拎着行李走过来，身后跟着女儿。
赵雨桐气色比入院时好了很多，脸上蝶形红斑淡了大半，走路也不跛了。她看到陈默，小跑过来：“陈医生！”
陈默接住她递来的出院小结，扫了一眼：“激素减到每天十五毫克了，免疫抑制剂继续吃。一个月后复查。”
“陈医生，”赵雨桐压低声音，“你手腕上那个……好点了吗？”
陈默愣了一下，下意识拉了拉袖口。那片紫红斑块确实淡了不少，只剩一圈浅粉色的印子。赵雨桐康复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代价消退的速度也快。
“好了。”他笑了笑，“你也好了。”
赵建国走过来，站定，沉默了两秒，伸出手：“陈默，以前的事……”
陈默握上去：“赵主任，过去了。”
赵建国点点头，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句：“周五电视台的节目，我看了预告。好好讲。”
他转身带着女儿走了。陈默看着父女俩的背影，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
【叮！来自赵建国的感激值+500！】
【叮！来自赵建国的悔恨值+350！】
【叮！隐藏成就达成：“前主任的认可”。奖励：情绪值上限提升20%。】
陈默还没来得及消化，苏晚的车停在了门口。
“上车。”
电视台演播厅，晚上七点五十分。
陈默坐在后台候场区，手里攥着节目组给的流程单。苏晚坐在他旁边，翻着一份文件，看起来比他还淡定。
“你不紧张？”陈默问。
“我为什么要紧张？上电视的是你。”
“你是院长，你手底下的人上电视出丑，你不丢脸？”
苏晚翻页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他：“陈默，你要是出丑，我就把你从夜市捡回来的事告诉全医院。”
陈默闭嘴了。
八点整，直播开始。主持人简短开场后，先请出的是王振国。王主任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对着镜头侃侃而谈，讲的是“冠心病介入治疗的最新进展”。
陈默在后台看着监视器，眉头微皱。王振国讲的内容，数据陈旧，有两个关键指标还是五年前的指南标准。但主持人不懂医，频频点头。
苏晚也看到了，但她没说话。
王振国的环节结束后，主持人话锋一转：“接下来我们要请出的这位嘉宾，最近在网络上引起了不小的关注。他曾在夜市摆摊‘十元治百病’，如今是晚晴医院特殊门诊的医生。让我们欢迎——陈默医生。”
陈默走上台。灯光很亮，台下坐着几百名观众，摄像机黑洞洞的镜头对准他的脸。
主持人笑着递过话筒：“陈医生，先跟大家打个招呼。”
“大家好，我是陈默。”
主持人开始按照流程提问，问的都是些常规问题：为什么从三甲离开、特殊门诊都治什么病、情绪值系统是怎么回事。
陈默一一回答。当他说到“每救一个人，我会承受部分痛苦”时，台下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就在这时，观众席第三排，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突然站起来。
“陈医生，我有个问题。”
主持人一愣，这不是流程内的环节。但直播已经开始了，镜头切过去，男人手里拿着一沓检查报告。
“我叫刘志强，是市一院心内科的。”男人声音很稳，但眼神锐利，“我想请问，你之前在夜市给外卖小哥做的阑尾炎手术，你有执业医师资格证吗？”
演播厅安静了一秒。
陈默看着他，没立刻回答。
刘志强继续说：“你当时是被三甲开除的实习医生，没有独立处方权，没有手术资质。你在夜市给人看病，在法律上属于非法行医。这件事，你怎么解释？”
台下哗然。
主持人有些慌：“这位观众——”
“没关系。”陈默开口了。他看着刘志强，语气平静，“你问得对。那晚我确实没有执业资格。”
刘志强嘴角微微上扬。
“但是，”陈默转向镜头，“那个外卖小哥急性阑尾炎穿孔，如果我不做急救处理，他撑不到救护车来。法律规定，紧急救助行为造成受助人损害的，救助人不承担民事责任。而且我当时只做了院前急救，手术是在社区医院由持证医生主刀完成的，我在旁协助。”
他顿了顿：“如果刘医生对法律条款有疑问，我可以把《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四条背给你听。”
演播厅里有人笑了。
刘志强脸色变了变，但还没完。他举起手里的检查报告：“第二个问题。我查过你最近接诊的病例。赵雨桐，系统性红斑狼疮，你用了甲泼尼龙冲击联合免疫抑制剂。这个方案本身没有问题，但根据公开的药敏数据，赵雨桐的体质对环磷酰胺有耐药倾向。你换成了霉酚酸酯——”
“对。”陈默打断他，“因为我在入院第三天做了药物代谢基因检测，结果显示她是CYP2C19慢代谢型，环磷酰胺的活性代谢产物在她体内蓄积不足。霉酚酸酯不经过这个代谢通路，效果更好。刘医生，市一院心内科，不做基因检测就上化疗药的吗？”
刘志强的脸涨红了。
台下彻底安静了。苏晚坐在后台，手里的文件已经放下了，她盯着监视器，嘴角的弧度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在笑。
刘志强还想说什么，主持人终于找到机会插话：“时间关系，今天的互动环节到此——”
“等一下。”陈默抬起手，“刘医生，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
刘志强愣住。
“你今晚来，是代表市一院，还是代表你自己？”
刘志强没回答。
陈默看着他：“你的问题很专业，说明你做了功课。但你在直播现场，当着几百个观众和全市观众的面，用‘非法行医’这种词。如果今天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是一个刚入行的年轻医生，被你这样质问，他以后还敢在紧急情况下救人吗？”
演播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鸣。
刘志强攥着检查报告，转身走了。
直播结束后，陈默回到后台，腿有点发软。苏晚递给他一瓶水，没说话。
“怎么样？”他问。
“还行。”苏晚拿起包，“走吧，请你吃夜宵。”
“你不是说我出丑就把我从夜市捡回来的事告诉全医院吗？”
“我改主意了。”苏晚走向门口，头也不回，“你要是出丑，我就把你手腕上长红斑的事告诉全医院。”
陈默笑了笑，跟上去。
走出电视台大门时，手机响了。老周发来语音，背景音嘈杂得像菜市场。
“小陈！你快看网上！那个刘志强，刚被人扒出来了，他根本不是市一院的！他去年就被市一院开除了，现在在城南一家民营医院挂职！而且——他是王振国的表弟！”
陈默停住脚步。
苏晚也收到了消息，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脸色沉了下来。
“王振国。”她声音很轻，“他把他表弟塞进电视台观众席。”
陈默看着苏晚的侧脸，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没有发怒，只是静静地站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眼神比平时冷了几分。
“陈默。”
“嗯？”
“下周一开始，特殊门诊扩编。”她收起手机，走向车子，“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我给你配两个助手。”
“王主任那边——”
“王振国，”苏晚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下周不用来上班了。”
车子里安静了很久。陈默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流动的街灯。
【叮！来自苏晚的情绪值：愤怒+600，保护欲+450，未知情绪+300。】
【叮！主线任务进度更新：累计治愈患者——5/10。】
【叮！警告：宿主“救人自损”状态已部分消退。当前承受：狼疮症状10%。预计完全消退时间：24小时。】
陈默关掉系统面板，转头看苏晚。她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沿，夜风吹进来，把她鬓角的碎发吹得微微飘动。
“苏晚。”
“嗯。”
“谢谢你。”
苏晚没看他，只是踩油门的脚稍微重了一点。
“谢什么。”她说，“你是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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