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陈默推开特殊门诊的门，发现办公室里多了两张桌子。
一张桌子后面坐着一个扎马尾的年轻女孩，正埋头翻着一摞病历，听到门响立刻站起来，眼睛亮得像夜市摊上的灯泡：“陈医生！我叫林小满，刚毕业的临床医学硕士，苏院长让我跟您——”
“慢点。”陈默放下包，“你说你叫什么？”
“林小满。双木林，大小的小，满意的满。”
陈默点点头，目光转向另一张桌子。那里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短发，戴金丝眼镜，白大褂穿得一丝不苟，手里握着一支钢笔，正在病历本上写着什么。听到他进来，女人抬了一下头，目光从镜片上方射过来，冷淡而审视。
“陈医生。”她没站起来，只是微微颔首，“周敏。原肾内科副高，苏院长调我过来的。”
陈默注意到她桌上摆着一份《中华肾脏病杂志》，最新一期，折角的那一页是关于狼疮肾炎治疗的最新研究。他多看了一眼，周敏不动声色地把杂志合上了。
林小满凑过来小声说：“周老师是王主任……不是，是王振国以前的下属。”
陈默了然。苏晚把王振国的人调到他手下，这招够狠。要么周敏真心配合，要么她主动辞职，没有第三条路。
他刚坐下，周敏开口了：“陈医生，特殊门诊的接诊流程、病历规范、药物审批权限，这些都需要明确。我昨天整理了一份制度草案，您看一下。”
她递过来一份打印好的文件，足足八页。陈默翻了翻，条目清晰，权责分明，甚至连“自费药占比不得超过15%”这种细节都写进去了。
“你写的？”
“昨晚加班。”周敏语气平淡，“特殊门诊是医院的新科室，没有制度就是隐患。您治好了病人，但流程不合规，迟早出事。”
陈默看着她，忽然想起苏晚说过的话——“你以后得罪的人，只会更多。”但周敏不太一样。她不像王振国那样明着敌对，她只是恪守规则。这种人，如果站在你这边，比谁都靠谱。
“好。”陈默把制度草案放到一边，“今天先按你的流程走。有问题随时提。”
周敏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她推了推眼镜，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写病历。
上午九点半，第一个病人来了。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捂着上腹走进来，面色蜡黄，走路时身体微微前倾。林小满迎上去引导他坐下，陈默扫了一眼他的脸色和步态，系统在脑中自动运转。
“哪里不舒服？”
“胃疼。”男人皱着眉，“老毛病了，吃了两个月胃药也没好。听说你们这儿治疑难杂症，我来看看。”
陈默让他躺到检查床上，触诊上腹部。手指按到胰头位置时，男人猛地缩了一下，但没有喊疼。陈默又按了按，男人的表情从皱眉变成了一种刻意的平静。
“疼就说。”
“不疼。就是有点胀。”
陈默收回手，回到诊桌前，开了一张腹部增强CT的单子。男人接过单子看了一眼，脸色变了：“CT？我就是胃疼，做什么CT？你们是不是想多收钱？”
“你的胃药吃了两个月，如果真是胃病，该好了。”陈默看着他的眼睛，“胰头位置有压痛，体重最近掉了多少？”
男人沉默了。
“八斤。”他声音低下来，“两个月掉了八斤。”
陈默在病历上写下几个字：胰头占位，待排。他把病历递给林小满：“带他去放射科，加急。”
男人被林小满领走后，周敏放下笔：“你怀疑胰腺癌？”
“胰头位置有压痛，两个月胃药无效，体重明显下降。”陈默靠在椅背上，“三个指征，符合两个以上就要排查。”
周敏看了他一眼，没反驳。但陈默注意到，她在病历本上记了一行字。
【叮！来自周敏的初步认可+150！】
【叮！主线任务进度更新：累计治愈患者——6/10。】
【警告：新患者“胰头占位”尚未确诊，不计入治愈人数。】
中午，CT结果出来了。
胰头有一个两厘米的占位，边界不清，周围淋巴结可见肿大。陈默把片子插到读片灯上，周敏站在他旁边，两人沉默地看了将近一分钟。
“手术机会不大。”周敏先开口，“血管包绕。”
“先做EUS穿刺活检，明确病理。”陈默说，“如果是神经内分泌肿瘤，还有机会。”
周敏推了推眼镜：“神经内分泌肿瘤只占胰腺肿瘤的百分之五。”
“但他才五十岁。”陈默关掉读片灯，“值得赌一把。”
周敏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转身去打电话联系内镜中心。
下午两点，陈默刚看完第二个病人，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赵建国。
“陈默。”赵建国的声音很沉，“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陈默心里一紧：“怎么了？”
“市卫健委那边有人递了举报材料，说你非法行医的事，连电视台那段视频都截图附上了。”赵建国压低声音，“材料今天上午到的，我以前的同事告诉我的。”
陈默攥着手机，指节微微发白。
“举报人是谁？”
“匿名。但材料整理得非常专业，病历摘录、法条引用、视频时间轴，一样不差。”赵建国顿了顿，“陈默，这个人很懂医，也很懂法。你想想，谁有这个能力。”
陈默没说话。他想到了一个人。
王振国。
挂了电话，陈默坐在诊室里，盯着桌面。林小满在旁边小声问：“陈医生，怎么了？”
“没事。”他站起来，“周敏，下午的病人你帮我顶一下。我出去一趟。”
他走到行政楼三楼，推开苏晚办公室的门。苏晚正在打电话，看到他进来，简短地说了几句就挂了。
“王振国举报的。”陈默没绕弯子。
苏晚看着他，没有惊讶的表情。她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是一份市卫健委的协查通知函，要求晚晴医院就“特殊门诊医师执业资质”问题提交说明材料。
“我上午收到了。”苏晚说，“比你早两个小时。”
“你打算怎么办？”
苏晚站起来，走到窗前。紫藤架上的花已经谢了大半，只剩下几串残花在风里晃。
“王振国在职的时候，经手过一批医疗器械采购。”她声音很平，“三年前，晚晴医院从一家供应商进了十二台心脏监护仪，单价是市场价的1.8倍。那家供应商的法人代表，姓王。”
陈默愣了一下：“他亲戚？”
“他儿子。”苏晚转身，眼神冷得像手术刀，“这件事我查了半年，证据已经齐了。本来想等他主动辞职，体面收场。但他既然要玩举报——”
她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线。
“法务部，把我之前准备的那份材料整理一下，下午三点前送到市卫健委纪检组。”她顿了顿，“对，就是王振国的那份。”
挂了电话，她看着陈默：“你下午的病人看完了？”
“还有一个。”
“看完下班。”苏晚坐回椅子上，翻开文件，“明天开始，特殊门诊的执业资质问题会有人来查。周敏写的制度草案，正好用得上。你回去让她把病历规范再细化一遍，特别是急救记录的签署流程。”
陈默点头，走到门口。
“苏晚。”
“嗯。”
“你查王振国查了半年，为什么一直没动？”
苏晚翻页的手停了一下。她没抬头，声音很轻：“因为他在医院里有人。动他一个，牵出来一串。我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现在合适了？”
苏晚终于抬起头，看着他。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紫藤叶的影子。
“你上了电视，全市都知道晚晴医院有个能治疑难杂症的陈默。”她嘴角微弯，“现在他举报你，等于举报晚晴医院。纪检组查他的时候，没人会觉得是私人恩怨。”
陈默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可怕得很。但可怕得让人安心。
“你早就想好了。”
“从王振国把他表弟塞进电视台观众席那一刻起。”苏晚低下头，继续翻文件，“我说过，你是我的人。动你，就是动我。”
陈默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他的脚步声。
手机震了一下。老周发来一张截图，是本地论坛的帖子，标题是：“晚晴医院特殊门诊医生被举报非法行医，卫健委介入调查。”
下面的评论已经吵翻了天。有人骂陈默是骗子，有人说他在夜市救人是真本事，还有人贴出了电视台直播的截图。
陈默关掉手机，推开特殊门诊的门。
周敏抬头看他：“回来了？最后一个病人刚走，我给他开了药。病历在桌上。”
陈默坐下，翻开病历。字迹工整，诊断逻辑清晰，药物剂量准确。周敏站在旁边，等他看完才开口：“陈医生，那个胰腺癌的病人，内镜中心约了明天上午。EUS穿刺，你要在场吗？”
“要。”
周敏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了一步。
“卫健委的事，我听说了。”她没回头，“我来晚晴之前，在王振国手下干了三年。他经手的采购单，我留了一份备份。”
陈默愣住。
周敏推了推眼镜，声音依旧平淡：“明天我带来。”
她推门走了。林小满从病历堆里抬起头，看看门又看看陈默，小声问：“陈医生，周老师这是……站你这边了？”
陈默看着桌上那份八页的制度草案，笑了一下。
“她站规矩这边。”
窗外，紫藤架最后一串花被风吹落。
【叮！来自周敏的情绪值：认可+300，信任+200。】
【叮！主线任务进度更新：累计治愈患者——6/10。】
【隐藏支线触发：“晚晴风云”。任务目标：协助苏晚完成医院内部合规化改革。奖励：医学黑科技·第三阶解锁权限。】
【警告：宿主“救人自损”状态已完全消退。当前状态：健康。】
陈默关掉系统面板，拿起笔，在周敏的制度草案上签了字。
林小满凑过来看了一眼，小声嘀咕：“陈医生，你签名的姿势，好像电视剧里那种大人物。”
陈默把笔递给她：“那你帮我把剩下的七页也签了。”
“——”
“开玩笑的。拿去复印三份，一份给苏院长，一份存档，一份贴墙上。”
林小满抱着文件跑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陈默一个人。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忽然想起夜市那张折叠桌。十元治百病，治不好退二十。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但至少不用对付卫健委、纪检组和一个查了半年才收网的院长。
他拿起手机，给老周回了一条消息：
“周哥，周末摆摊，给我留个位。”
老周秒回：“还十元治百病？”
陈默打字：“涨了。二十。”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