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上七点，陈默到得比平时早。
办公室门没开，走廊里却站着一个人。周敏靠在墙边，怀里抱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看到陈默，站直了身体。
“陈医生。”她把档案袋递过来，“你要的东西。”
陈默接过，打开。里面是一摞复印的采购单据，供应商合同，付款凭证，还有几张银行流水截图。日期从三年前开始，一直延续到去年年底。每一笔采购的单价后面，周敏都用红笔标注了市场同期均价。差额从1.5倍到2.3倍不等。
“十二台监护仪，差额累计四十七万。”周敏声音很平，“另外还有三批耗材，加在一起大概六十万出头。”
陈默翻到最后一页。供应商名称：康泰医疗设备有限公司。法人代表：王耀祖。
“王振国的——”
“儿子。”周敏推了推眼镜，“他儿子名下还有一家公司，做医疗器械代理。晚晴医院的心内科耗材，三年里换了四家供应商，最后都并到了康泰这边。”
陈默合上档案袋，看着她：“你留了多久？”
“从一开始。”周敏没回避，“我做肾内科副高的时候，王振国让我签过一批采购确认单。价格不对，我问他，他说‘你不用管’。从那天起，我每次经手的单子都留了底。”
陈默沉默了几秒。
“你为什么不走？”
周敏第一次露出了一点近似于笑的表情：“走了，这些东西就没用了。”
上午九点，内镜中心。
胰腺占位的患者老吴已经做好了术前准备。麻醉医生确认了生命体征，内镜中心主任亲自操作。陈默站在操作间里，穿着铅衣，盯着超声屏幕。
纵轴超声内镜进入十二指肠，探头贴住肠壁。屏幕上，胰头区域的低回声占位清晰可见，边界模糊，周围血管纹理复杂。内镜主任调整探头角度，避开肠系膜上动脉，选择安全穿刺路径。
“22G穿刺针，准备。”
穿刺针沿着内镜工作通道进入，在超声实时引导下，针尖穿过肠壁，精准刺入占位内部。陈默看到屏幕上针尖的位置，不动声色地开口：“稍微往上一点，避开胰管。”
内镜主任愣了一下，调整了角度。针尖上行两毫米，取样，退针。
“做得好。”主任点头，“要不是你提醒，刚才那个角度可能碰到胰管。”
陈默没说话，盯着屏幕。取样三次，每次的组织条都完整。标本送病理科，加急。
半个小时后，快速现场评估结果出来了：低分化癌细胞。
内镜主任摘下口罩，看着陈默：“胰腺癌，低分化，恶性程度很高。”
陈默沉默了一下。他早就猜到是这个结果，但真正看到病理报告的时候，心里还是沉了沉。
走出内镜中心，周敏在走廊等他。
“怎么样？”
“低分化。”陈默把报告递给她，“手术机会不大，先化疗看看能不能降期。”
周敏看完报告，折好放进病历夹：“我去跟家属沟通。”
陈默点头。周敏走了两步，又停下。
“陈医生。”
“嗯？”
“那个举报的事。”周敏没回头，“王振国今天没来上班。我听说，纪检组的人已经找他谈过了。”
陈默还没接话，手机响了。苏晚打来的。
“来我办公室。”她只说了一句就挂了。
苏晚办公室门口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穿着深色西装，挂着市卫健委的工作证。男的姓刘，女的姓孙，表情都很平淡，那种办事人员特有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平淡。
苏晚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一摞材料。看到陈默进来，她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示意他坐下。
“陈医生。”刘姓工作人员翻开笔记本，“我们接到举报，反映你在未取得执业医师资格的情况下，在公共场所从事诊疗活动。请你说明一下情况。”
陈默坐下，周敏跟着站在他旁边，手里的档案袋放在桌上。
“举报材料我看过了。”陈默开口，语气平稳，“2026年9月12日晚，我在城中村夜市对一名急性阑尾炎患者实施了院前急救。当时患者已经出现穿孔征兆，最近的医院救护车需要二十分钟以上才能到达。我在征得患者口头同意后，进行了基础的腹部触诊和体位管理，随后用社会车辆将患者送至社区医院，手术由该院持证医师主刀完成。”
孙姓工作人员抬起头：“你在夜市摆摊‘十元治百病’，这个摊位是否具备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
“不具备。”陈默看着她，“但那不是医疗机构，是急救知识的科普摊位。我在摊位上不进行任何有创操作，不开具处方，不销售药品。”
“你给外卖小哥做的腹部触诊——”
“属于院前急救的合理范畴。”陈默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打印文件，推过去，“这是《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四条，因自愿实施紧急救助行为造成受助人损害的，救助人不承担民事责任。这是《医师法》第二十七条，对急危患者，医师应当采取紧急措施进行诊治。”
刘姓工作人员翻看着文件，沉默了几秒。
周敏这时候把档案袋打开，把里面的材料一份一份摆到桌上。
“这是晚晴医院前心内科主任王振国在职期间的采购记录。”她声音清晰，“其中涉及违规关联交易，供应商法人代表为王振国之子王耀祖。相关证据已同步提交市卫健委纪检组。”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刘姓工作人员看着那摞材料，眉头皱了一下。孙姓工作人员飞快地翻了翻，抬头看了周敏一眼，又看了看苏晚。
苏晚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冷不热：“两位，我补充一点。举报陈默医生的材料，整理格式非常专业，法条引用、时间轴、视频截图，一样不差。但举报人没有署名。我们查了一下，材料是从市一院附近的打印店发出去的，而王振国在被停职前，最后联系的人是他表弟刘志强，原市一院心内科医生，去年因学术不端被开除。”
刘姓工作人员合上笔记本：“苏院长，情况我们了解了。今天的调查先到这里，后续如果需要补充材料，我们会再联系。”
两人站起来，收拾好文件，走了。
门关上后，苏晚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周敏。”她看着周敏，“那些材料，你什么时候开始留的？”
“三年。”周敏推了推眼镜，“我做事习惯留底。”
苏晚看了她很久，然后看向陈默。
“你运气不错。”
陈默看着桌上那份病理报告，忽然问：“老吴的家属沟通了吗？”
周敏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时候还在想这个。
“还没。我现在去。”
她转身要走，陈默叫住她：“等等。告诉家属，不用急着做决定。化疗方案我下午整理出来，先看看能不能把肿瘤降期。”
周敏点头出去了。
办公室只剩陈默和苏晚。
苏晚站起来，走到窗前。紫藤架上的花早就谢了，只剩光秃秃的枝条。阳光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条一条的阴影。
“王振国的事，纪检组今天下午会正式立案。”她没回头，“你以后不用再担心举报的事了。”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些的？”
“从他把他表弟塞进电视台那一刻。”苏晚转过身，看着他，“但我没想到周敏会留一手。她那摞材料，比法务部查了半年的还全。”
陈默靠在椅子上，忽然觉得有点累。胰腺癌的病理报告还摆在桌上，那个五十岁的男人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而这边，一个科室主任用三年时间攒了一摞证据，等着有一天能甩出来。
“苏晚。”
“嗯。”
“你累不累？”
苏晚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累。”她说，声音很轻，“但没得选。”
陈默没再说话。
下午四点，陈默坐在诊室里整理老吴的化疗方案。周敏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家属签字的知情同意书。
“家属同意了。”她把同意书放在他桌上，“先化疗两个周期，评估后再决定是否手术。”
陈默点头。周敏转身要走，又停住。
“陈医生。”她推了推眼镜，“你今天说的那些法条，背了多久？”
“昨晚背的。”
“背到几点？”
“两点。”
周敏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推门走了。但陈默注意到，她关门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来自周敏的情绪值：认可+400，信任+350，保护欲+200。】
【叮！主线任务进度更新：累计治愈患者——7/10。】
【叮！隐藏支线“晚晴风云”进度更新：王振国已被立案调查。任务完成度：60%。奖励预解锁：医学黑科技·第三阶（部分权限）。】
【新权限解锁：药代动力学模拟。宿主可在系统辅助下，预测特定药物在患者体内的代谢曲线。】
陈默关掉面板，拿起笔，开始写化疗方案。
手机震了一下。老周发来语音，背景音是烤串的滋滋声。
“小陈，周末来不来？张小北说想请你吃烤羊腿。”
陈默回了一条：“来。十元治百病，涨到二十了。”
老周秒回：“张小北说二十就二十，他请。”
陈默笑了笑，放下手机，继续写方案。
窗外天色渐暗，医院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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