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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litical Commissar Wang Meng Assists Qin

Chapter 12 /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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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2 of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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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Political Commissar Wang Meng Assists Q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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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示贴出去第三天,县衙门前冷冷清清。

不是没人看。每天从早到晚,衙门口那条街上人来人往,卖炊饼的、挑水的、赶驴车的,都从告示底下过。识字的人念给不识字的听,听完了,人群"嗡"一下散开,像被石子惊了的鱼,眨眼就没了影。

来递状子的,一个没有。Full novel: Political Commissar Wang Meng Assists Qin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周录事急得嘴角起了泡,一天跑好几趟前院,扒着门缝往外看,看完回来唉声叹气。

"大人,再这么下去,朝里那些人该说咱们是虚张声势了。"

王猛在案前批公文,头也不抬:"不急。"

"不急?第三天了!"

"急什么,老百姓信你,不是靠一张纸。"

他说得轻描淡写,手里的笔却停了一下。他当然急。告示贴出去没人敢来,传出去就是个笑话——县令拿特进开刀,结果百姓不买账,说明什么?说明你王猛在百姓心里,还不如樊世那把刀有分量。

这比杀不了樊世还丢人。

第四天一早,天还没亮透,王猛换了身便服——青布直裰,旧靴子,腰上挂了块竹牌,看着像个走亲戚的穷书生。他没带衙役,没骑马,一个人出了后门,沿着土路往城外走。

周录事追出来问去哪,他摆摆手:"溜达溜达。"

出城往东,过了渭水渡口,是一片村子。散散落落的土坯房,房顶上长着荒草,鸡在墙根刨食,狗见了生人也不叫,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懒洋洋地抬眼皮看一眼,又趴下了。

王猛走进第一个村子,在井台边站了一会儿。

井台边有个老汉在打水,六十多岁的样子,背驼得厉害,两手攥着辘轳把,一下一下摇,摇得吃力。王猛走过去帮忙,搭了把手,水斗子晃晃悠悠上来了,半斗浑水。

"谢了。"老汉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珠子在他身上转了转,"走亲戚?"

"嗯,找个人。"

"找谁?"

"不找谁,随便走走。"

老汉没再问,提着水桶走了。水桶漏,走一路滴一路,在干土上留下一串深色的水印。

王猛跟着水印走,走到村东头一户院子前。院墙塌了半截,用树枝编的篱笆凑合挡着。门没关,虚掩着,里头传来纺车的声音。

他推门进去。

院子里晒着几件补丁摞补丁的衣裳,一个女人坐在屋檐下纺线,旁边蹲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在玩泥巴。女人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他。

"你找谁?"

"不找谁。"王猛在门槛上站住,"大姐,借个座。"

女人没让座,也没赶人,就那么看着他。她三十出头的样子,头发用根木簪绾着,脸上晒得黑红,手上全是茧子,指关节粗得像核桃。但眼睛很亮,不像村里女人那种怯生生的亮,是带着股劲儿的亮。

"你不是走亲戚的。"她说。

王猛笑了笑:"怎么看出来的?"

"走亲戚的不会穿这双靴子。"她低头看了眼他的脚,"这靴子底子厚,走过长路的。"

王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子,还真让她看出来了。他索性走进去,在台阶上坐下来。

"大姐贵姓?"

"姓吕。"

"吕大姐,你家几亩地?"

吕氏手里的纺车没停:"三亩。怎么了?"

"够吃吗?"

"够什么够。"她冷笑一声,"三亩地,交完租子剩不下几斗粮,冬天还得去樊家别院帮工,一天十个钱,管两顿稀粥。"

"樊家别院?"

"就是樊特进的别院,在渭水北岸,修了三年了,还没修完。每年冬天征人去干活,不给工钱,说是徭役。去不去?不去就加赋。赋交不起,拿地抵。"

纺车嗡嗡响,小丫头在旁边抬起头,黑溜溜的眼睛看着王猛。

"你男人呢?"王猛问。

吕氏的手顿了一下。

"死了。"

"怎么死的?"

"去年冬天,修别院,冻病了,没的。"

纺车又响起来,比刚才慢了。

王猛没再问。他坐了一会儿,从袖子里摸出几块饼——早上出门时让厨房准备的,粗面饼,硬邦邦的——放在台阶上。

"给孩子吃。"

吕氏看了一眼饼,没推辞,也没道谢。她把饼拿起来,掰了一块给小丫头,剩下的收进怀里。

"你是县里来的吧。"她说,不是问句。

王猛没否认。

"那告示我听人念了。"吕氏低下头,继续纺线,"没人去,不是不想去,是不敢。"

"怕什么?"

"樊家在始平经营了十几年,根扎得深。你今天告了,明天樊家的人就找上门,烧你房子,打断你腿,你找谁说理去?找你王县令?王县令能天天守着你不成?"

她抬起头,看着他:"道理谁都懂,可活着比道理要紧。"

王猛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吕大姐,你说得对。活着比道理要紧。"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但有些人,活着跟死了也没什么两样。"

吕氏没接话。纺车声填满了整个院子,小丫头在啃饼,咬得咯吱响。

王猛出了这个村,又进了下一个。一个上午走了三个村子,见了七八户人家。故事大同小异——地被占了,人被打了,亲人没了,状告无门。但没人愿意跟他回县衙,没人愿意按手印画押。

不是不恨,是怕。

怕字压在胸口,比恨重。

中午在路边一个茶棚歇脚,要了碗白开水,就着饼吃。茶棚老板是个瘸子,左腿没了,用根木棍撑着走路。王猛跟他搭话,问腿怎么没的,瘸子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不说。

不问了。不问也知道。

回县衙的路上,他绕道去了一趟樊家别院。别院修在渭水北岸的高地上,青砖灰瓦,飞檐翘角,气派得很。门口两个家丁,腰里别着棍子,看见他,横了一眼。

"干什么的?"

"走错了路。"

他没停留,转身走了。但记住了——别院东墙外有一片空地,空地上长满了荒草,像是被人犁过又荒了的田。

那是吕氏家的地。

回到县衙,天快黑了。周录事在二堂等他,一脸焦色。

"大人,有人来了。"

"谁?"

"一个姑娘,说是来帮忙的。"

王猛皱眉:"帮忙?帮什么忙?"

"帮抄写。她说看了告示,想来帮着抄录诉苦的文书——说她字写得好,闲着也是闲着。"

王猛想了想,说:"让她进来。"

过了一会儿,周录事领了个人进来。

王猛抬头一看,愣了一下。

不是什么姑娘。是个少女,十六七岁的样子,穿着一身半旧的藕荷色襦裙,外头罩了件青绢半臂,头发简单地绾了个纂儿,插了根素银簪子。长得不算绝色,但眉眼清秀,皮肤白净,和村里那些风吹日晒的女人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她站在堂下,不卑不亢,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小女子苏晚晴,见过王大人。"

声音清清亮亮的,像敲在瓷碗上的调羹声。

"抬起头来。"

苏晚晴抬头。眼睛不大,但很亮,瞳仁黑得发深,看着人的时候不躲不闪,安安静静的,像两口不深不浅的井。

王猛打量了她几眼。这姑娘不怯场——一个十六七岁的孤女,进了县衙大堂,见了县令,眼皮都不眨一下。

"你父亲是谁?"

"先父苏让,曾任始平县书吏,三年前病故。"

书吏的女儿。难怪字写得好。

"你多大了?"

"十七。"

"家里还有谁?"

"没有了。先父去后,家中只剩小女子一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王猛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了一下。

"你来帮忙抄写,为什么?"

苏晚晴想了想,说:"大人贴告示让百姓诉苦,小女子看了,心里佩服。但百姓怕樊家势力,不敢来,大人若只等下去,等不到人的。小女子想,大人既需要人去村里走访记录,抄写文书也是个力气活,小女子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帮帮忙。"

王猛看着她。

这姑娘不简单。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挑不出毛病,但每一句话背后都有一层意思——她知道他去了村里,知道没人敢来,知道他缺人手。一个十七岁的孤女,消息这么灵通,脑子这么清楚,还敢主动送上门来。

"你会写字?"

苏晚晴没说话,走到案前,拿起王猛搁在笔架上的笔,铺开一张空白状纸,提笔就写。

字是簪花小楷,一笔一划,端端正正,筋骨都在里头,不是那种软绵绵的闺秀体,是练过帖的。

她写了两行,搁笔,退后一步。

王猛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写的是《秦律》里的一段条文,笔画匀净,结构严谨,比周录事写的强出不止一截。

"好字。"

他放下纸,看着她:"你不怕?"

"怕什么?"

"樊家。"

苏晚晴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像水面上一闪而过的光。

"小女子一个孤女,无田无产,无牵无挂。樊家要找麻烦,也找不到由头。倒是大人——"她顿了顿,"大人一个外乡人,孤身到此,拿特进开刀,才是真的什么都不怕。"

王猛没接这话。他低头看着案上的纸,沉默了一会儿。

"周录事。"

"在。"

"给她安排个位置,笔墨纸砚备齐。从明天起,跟着你去走访记录,她说的话,你记下来。"

"是。"

苏晚晴又行了个礼,跟着周录事退出去了。

王猛站在案前,看着她走出去的背影。那身藕荷色的裙子消失在门槛外,他才收回目光。

他拿起苏晚晴写的那张纸,又看了一遍。

簪花小楷,清秀端正,但转折处有力,收笔干脆。

这姑娘不一般。

第二天一早,苏晚晴果然来了。来得比周录事还早,已经在二堂把桌椅摆好,纸裁齐,墨磨好了。

王猛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出门的时候,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是苏晚晴。

"大人,小女子有个主意。"

"说。"

"大人昨日去村里,百姓不敢来,是因为怕。怕的不是大人,是樊家。要让他们敢来,得让他们看见——来告状的人,不会倒霉。"

"怎么让他们看见?"

"小女子想,大人可以找几个胆子大些的,先来递状子。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就像井台上的辘轳——"她想了想,找了个比方,"第一桶水最难打,打上来之后,后面就顺了。"

王猛看着她。晨光从廊檐斜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很亮。

"你倒是想得清楚。"

"小女子读书少,但道理还是懂一些的。"

"那你说,第一个该找谁?"

苏晚晴没立刻回答。她低头想了一会儿,说:"大人昨日去了哪个村?"

"你怎么知道我去了村?"

"猜的。"她笑了笑,"大人靴子上沾的是东边村子的红泥,那种泥只有渭水渡口往东才有。"

王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子。昨天回来忘了换,靴帮上果然还沾着暗红色的泥块。

他忽然觉得,这姑娘比他想象中还要不一般。

"吕家村,吕氏。"他说。

苏晚晴点了点头:"小女子认识她。她男人死在樊家别院,她一个人带着孩子,无依无靠。这种人,反而不怕——因为她已经没什么可再失去的了。"

王猛看了她一眼。

"你跟她很熟?"

"不算熟。小女子偶尔去村子里给人代写家书,见过几面。"

"代写家书?"

"嗯。村里识字的人少,有人要往外地寄信,就找小女子帮忙。一文钱一封。"

王猛点点头。他转身往门外走,走了两步,停下来。

"今天跟我走一趟。"

"去哪?"

"吕家村。"

苏晚晴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是。"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县衙后门。苏晚晴换了身短打,裤脚扎起来,脚上一双布鞋,走起路来轻快利落,不像个深闺少女,倒像个跑惯了野地的丫头。

王猛走在前头,步子大,她跟在后头,步子碎,但一步不落。

出了城,过了渡口,走上土路。太阳刚出来不久,地里已经有农人在干活了,弯腰弓背,像地里长出来的庄稼。

苏晚晴忽然开口:"大人。"

"嗯?"

"小女子有一事不明。"

"说。"

"大人一个东海来的书生,为什么要管关中这些事?"

王猛没回头:"你觉得我该不管?"

"不是该不该,是为什么。"

风从渭水面上吹过来,带着股河腥味。王猛走了一会儿,说:"我小时候家里穷,穷到什么地步——冬天没有棉衣,把稻草塞在袍子里御寒。读书读到半夜,灯油买不起,就借月光。"

他顿了顿。

"后来我明白了,穷不可怕,怕的是穷得没有盼头。一个人没有盼头,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苏晚晴没再问。

两人沉默着走完了剩下的路,到了吕家村。

吕氏家的院子还是老样子,篱笆门虚掩着。纺车声从里头传出来,嗡嗡的,像一只不肯停的蜜蜂。

王猛推门进去。

吕氏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再看见他身后的苏晚晴,眼睛里的戒备松了一点点。

"王大人又来了。"

"嗯。"王猛在台阶上坐下来,"今天带了个人来,你认识。"

吕氏看了看苏晚晴,点了点头:"苏家丫头。"

苏晚晴笑了笑,走过去,在吕氏旁边蹲下来:"吕婶子,我来帮你绕线。"

她从吕氏手里接过线轱辘,手指翻飞,绕得又快又匀。

吕氏看着她,又看看王猛,没说话。

王猛坐在台阶上,晒着太阳,等了一会儿。

"吕大姐。"

"嗯。"

"我想跟你说个事。"

"你说。"

"樊世关在县衙里,陛下下了旨,依法处置。他活不长了。"

吕氏的手停了一下。

"真的?"

"真的。"

吕氏沉默了很久。纺车不响了,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穿过篱笆的声响。

"那又怎样?"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他死了,樊家还在。他儿子还在,他兄弟还在,他那些管事、家丁、佃头,全都在。"

"所以才需要你。"

"我?"

"你第一个来递状子。"王猛说,"你男人死在樊家别院,有凭据,有人证,有徭役签牌。你来了,后面的人就敢来。你就是那第一桶水。"

吕氏看着他。

"你拿我当筏子。"

不是问句。

王猛没否认:"是。但你也不是白来。你来了,你的冤屈就有人管,你的地就能要回来,你孩子的仇就能申。你不来,这些东西永远烂在肚子里,跟你男人一起烂进土里。"

吕氏的嘴唇抖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粗粝得像树皮,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泥。

"我要是来了,樊家的人找我麻烦——"

"我接着。"王猛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钉在地上,"你信不信,随你。但你这辈子,可能就这一次机会。"

风又起来了。纺车的线轱辘在苏晚晴手里转着,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吕氏抬起头,看着王猛。

"我要是来了,你真能给我做主?"

"能。"

一个字。

吕氏又沉默了很久。小丫头从屋里跑出来,抱着个破布娃娃,蹭到她腿边。她低头摸了摸孩子的头。

"什么时候去?"

"明天。"

"好。"

回县衙的路上,苏晚晴走在王猛身后,忽然说了一句话。

"大人,吕婶子会来的。"

"你怎么知道?"

"她摸了孩子的头。"

王猛回头看了她一眼。

"摸了孩子的头,就是想让孩子以后过得好一点。想让孩子过得好,就得把仇申了,把地要回来。她不是为自己,是为孩子。"

王猛没说话。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投在土路上,像两笔写歪了的字。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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