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一脚踏进灶房，第一眼没看锅，看的是灶台上那碗盐。白花花一层，像头场雪落在破木沿上。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真……真成了？”
“成了。”萧长烈正把盐往陶罐里倒，连碗底那点细末也用指头刮了进去，“走吧，上镇。”
“现在？”
“趁早市人多。”萧长烈把罐口用布条扎紧，塞进怀里，又顺手拎起墙角的破褡裢，“去得快，晌午前能回。”
铁柱忍不住伸手想蘸一点。萧长烈一把拍开他指头：“洗手了吗？这是拿去换钱的。”铁柱嘿嘿一笑，把手往裤腿上蹭了蹭，眼睛却还黏在陶罐上。那盐在晨光里泛着细光，白得干净。他长这么大，头一回见这么白的东西。
【系统晨间播报：检测到宿主携“萧氏白盐”进城，触发主线任务——卖盐换钱！任务奖励：五十三文巨款（系统预判，准不准以实际为准）+ 打脸盐贩成就一枚！】
萧长烈：……系统，你连我挣多少都提前算好了？你是算命的吧？
萧母从里间转出来，手里捏着半块杂粮饼，塞给萧长烈。萧长烈掰了一半递给铁柱：“吃。别到镇上肚子叫，让人当要饭的。”铁柱接过去，三口两口塞进嘴里。萧母的目光落在陶罐上停了一瞬，终究没问出口，只伸手拢了拢萧长烈领口：“早些回。”
“嗯。”萧长烈应了一声，推门出去。
土路还湿着，被夜露浸得发软。两个人踩着一地碎草星子往镇上去。铁柱赶上萧长烈半步，压低声音：“萧大哥，那盐……真没事？”
“能有什么事？”
“镇上盐贩子多。上月邻村有个卖土盐的，摊子让人掀了，人还挨了两巴掌。”铁柱眉头拧得老紧，“你这盐比官盐还白，我怕……”
“怕就绕后街跑。”萧长烈脚步没停，“到了镇上，你只管站我旁边。若有人闹事，别急着动手，拐到街口巡房去找个差爷来。”
铁柱一愣：“找差爷？”
“找差爷。”萧长烈把怀里的陶罐往身上贴了贴，“闹得越大，差爷来得越快。差爷一到，那帮人反倒不好动手。”
“那你不就吃亏了？”
“吃亏？”萧长烈笑了一声，“那也得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
【系统调皮呐喊：宿主这波叫“顺势利导”加“空手套白狼”双技能联动！本系统愿称之为“古代商业鬼才”！！】
萧长烈：……系统，你成语库是菜市场批发的吧？
铁柱半信半疑，摸了摸腰间的柴刀，到底没再问。
镇上早市比村里热闹得多，菜摊子、布车子、炊饼炉子沿街摆开，叫卖声混着牲口响鼻，挤得耳朵里嗡嗡的。萧长烈没往人堆里钻，挑了个靠井台的空档蹲下，把破布摊开，从陶罐里倒出一小捧盐，堆成尖。
晨光正好落在那堆盐上，灰扑扑的市集里凭空多出一小簇白。旁边卖菜的大娘手里择菜的动作都停了，凑过来望了望：“哟，这么白的盐？”
“自家熬的。”萧长烈笑了笑，“大娘尝尝？”
大娘抿了一点，放进嘴里。眼珠子慢慢瞪圆：“怪了，不麻嘴，苦味也没有，正经咸！”
她声音不小，附近几个买菜打油的都转过头来看。人群正要围拢，外头却挤进几个青布短衫的汉子。为首的黑面皮，颧骨高，腰间挂一根细秤杆，眼睛扫过萧长烈的摊子，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破落户也敢碰官盐？谁给你的胆子？”
他这一嗓子，原本蹲在摊前的人齐刷刷往后退了两步。这世道，沾上“盐”字的事，没人敢惹。
【系统紧张提醒：警告！检测到“BOSS级盐贩”登场！宿主请开启嘴炮护体模式！】
萧长烈不恼，反倒站了起来：“这位老哥，您可别给我戴高帽。我这盐哪算得上官盐，自家破院外刮碱土熬出来的一点点汤子，图几文米钱罢了。”他说着，已经从井台边提上半瓢水，“官不官的，我说不准。您不如先尝尝，值不值几个大钱。”
他拈了一小撮盐，撒进瓢里。盐粒入水，打着旋儿就化了，水晃了晃，澄澈透亮。萧长烈把瓢往前一递：“咸味正，不麻嘴。谁不信，伸舌头尝一口，舌头知道。”
人群里走出个花白头发的老汉，伸舌舔了一口，咂巴咂巴，眉毛扬起来：“咦！真不麻嘴！比我家灶台上那包粗盐强！”
“强？老子倒要看看能强到哪儿去！”黑面皮被这话一刺，当场解下腰侧布袋，也舀了半瓢水，抓一把自家盐化开，凑过去尝。
那口水刚沾舌尖，他脸色就变了。一股苦又涩的尾巴扎在喉头上，咽也不是，吐也不是。他硬撑着面皮想端住，眉毛却不听使唤地拧成一团。旁边有好事者学他的样，舔了一下那瓢官盐水，立刻“呸”了一声：“苦！涩！扎舌头！”
人群“哄”地笑开了。
【系统当场笑出鹅叫：鹅鹅鹅！宿主，你这一招“请君入瓮”玩得妙啊！建议收录进《论如何优雅地让对手社死》教材！】
萧长烈：……系统，你呀得瑟个毛啊。
黑面皮的脸红得像被人扇过一巴掌，把瓢往地上一摔：“你这土货里肯定掺了东西！不是盐！”
萧长烈不紧不慢地收回自家那瓢水：“掺没掺东西，舌头说了算。老哥，你手里那包才叫官盐？官盐若都是这味儿，那我的土盐还真配不上一个官字。”
他说得客客气气，可围观的百姓笑得更响了。有人已经喊出来：“后生，你这盐怎么卖？”眼见里三层外三层都是人要掏钱，黑面皮再也站不住，冲上来一脚踢向萧长烈的摊布。
萧长烈早了一步。他弯腰把陶罐抄到手里，那一脚只踢起半块布和一团灰土，土星子扑了黑面皮满裤腿。
黑面皮恼羞成怒，一把要揪萧长烈衣领：“今儿老子就叫你认识认识，谁才是这街面上的盐东家！”
手刚伸到一半，人群外传来一声低喝：“干什么呢？”
众人一回头，只见皂衣差役分开人群，腰挎单刀，身后跟着肩宽背厚的王铁柱。铁柱正朝萧长烈挤眼睛，意思很明显：差爷带来了。
黑面皮的手僵在半空。
【系统激情解说：观众朋友们！欢迎收看本期《打脸名场面》！盐贩选手率先出手，我方主角呼叫支援，差爷闪亮登场！全场最佳辅助——王铁柱！】
萧长烈：……系统你Y还是说书先生？
萧长烈这时才笑吟吟地开口：“这位老哥非说我的盐是私盐。官盐还是私盐，我说了不算——差爷，您说了算。”
差役扫了一眼地上翻倒的破布，又看了看萧长烈手里那陶罐白盐，伸手拈起一点，在指腹上捻了捻，放进舌尖一抿。那咸味干净利落，他眉头松了松，转向黑面皮：“你们几个，盐引呢？”
“引……引子在铺里锁着呢。”
“没有引子，也敢当街掀摊？”差役冷笑一声，“盐事归盐课司，打砸归巡检司。你们是想先吃哪边的板子？”
黑面皮张了张嘴，到底没敢顶回去。他恶狠狠瞪了萧长烈一眼，转身拨开人群，带着几个青布短衫的汉子灰溜溜走了。身后又是一阵哄笑。
【系统激情解说PLUS：盐贩选手退场！打脸完成度100%！本系统宣布：今日最佳操作奖颁给宿主，最佳助攻奖颁给王铁柱，最佳背景板奖颁给——那包又苦又涩的官盐！】
萧长烈：……系统你给人家差爷也发个奖，人家才是MVP。
差役没走。他低头看了看陶罐里那层薄盐，没说话。萧长烈从怀里摸出几文钱，塞进他手里：“劳差爷跑这一趟，给差爷润润喉。”差役掂了掂钱，哼了一声：“收摊时辰早些收。”把铜子拢进袖中，头也不回地走了。
铁柱凑过来，一脸兴奋：“大哥，成了！真成了！”
“还没成。”萧长烈蹲下把破布重新铺好，将陶罐里的盐倒了小半堆出来，“现在才开张。”
果然，方才那些围观的人没散。见盐贩子走远，两个挎着菜篮的妇人先挤上来：“后生，给我来一撮。”萧长烈用一根薄竹片当量具，三文一竹片，轻轻刮平，倒在人家手心里。一个，两个，三个。有个老头回家拿了一只小陶碗又跑回来，硬要多买一竹片，说自家孙子嘴里淡得发苦。碗沿抖了抖，盐倒进去，白得扎眼。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陶罐底就见了空。
【系统震惊刷屏：什么？！卖完了？！宿主，你从“破产农户”到“镇上畅销盐商”只用了……一炷香？！本系统怀疑你开了加速挂！】
萧长烈：……开挂啥呀，我全靠手艺。
萧长烈盘腿坐在井台边，把铜板一枚一枚捡起来数。铁柱蹲在旁边，伸着脖子帮他数：“……四十四，四十五，四十六，四十七。”萧长烈没停，把铜板从麻绳上褪下来，重新数了一遍。五十三文。一枚不多，一枚不少。
【系统疯狂邀功：看！本系统预测五十三文，分毫不差！这波预判，请叫我“半仙系统”！！】
萧长烈：……系统你提前算好的账，还好意思邀功？再说了，这钱是我熬了一宿赚的，你一个子儿没出。
【系统秒怂：……好嘛，那本系统下次尽量少说话，多鼓掌。】
第一笔钱。他把铜板串进麻绳，又拿指头弹了一下，听着那声脆响，嘴角弯了弯。铁柱搓着手问：“大哥，要不吃碗面再回？你熬一宿了呢。”
“面不急。”萧长烈把铜串塞进怀里，贴着胸口掂了掂，“明儿先来镇上买猪油。”
“猪油？”铁柱咽了口唾沫，“买猪油炖菜？”
“炖菜也行，还有别的用处。”萧长烈没多解释，只把空陶罐扣在肩上，大步往前走。
【系统疑惑道：买猪油？宿主，你该不会是想……用猪油搞什么黑暗料理吧？本系统莫名有点期待！】
萧长烈：……系统你等着看就知道了，反正不是给你吃的。
铁柱追在后面，嗓门被风扯得断断续续：“买几斤啊？”
“两斤。”
“两斤猪油能炖一大锅——”
萧长烈没接话。他把陶罐往肩上一稳，心里盘算的是草木灰、水火候和那口破锅。怀里铜板硌着肋骨，一下一下疼，他却觉得脚下轻快得像踩了风。
日头升起来了，土路被晒出一层薄薄的白汽。身后的镇子渐渐远了，萧长烈没回头。
【系统正经道：宿主，本系统今天破例说句实话——你这一锅白盐，不只是换回了五十三文，还把“穷”这个字，从你萧家门槛上，硬生生撬开了一道缝。】
萧长烈没应声，只把肩上的陶罐往上颠了颠。晨风灌进衣领，凉丝丝的，他却觉得胸口那串铜板，烫得人心里发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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