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
外门最偏的那条小巷,连灯笼都没有。
周执事带着六个人,像七道影子,贴着墙根摸过来。
他是戒律堂的老人,凝元境初期,平日里专管外门的刺头。今晚宗主亲自下令,他带的又是六个内门通息后期、巅峰的好手,自己觉得这一趟十拿九稳。
“分两路。”他压低声音,“三个翻墙,三个堵门。人抓活的。谁敢反抗,打断四肢。”
六个人无声散开。
周执事自己踩上墙头,往下看。
院子里很安静。石屋的门关着,窗纸上映出一个盘膝的人影。
他抬手,刚要比个“进”的手势——
“进来吧。”
屋里,苏尘阳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不大,却清清楚楚。
“在墙头上蹲了这么久,腿不麻?”
周执事心里咯噔一声。
他不是被发现的。是人家早就算好了他们会来,一直在等。
“既然苏师兄这么客气。”周执事冷笑一声,破瓦而下,“那就得罪了!”
七道身影同时扑入院中。
石屋的门“砰”地被撞开。
墨禾吓得一哆嗦,差点从地上跳起来。他刚入定都没稳住,一睁眼就看见六把灵光闪闪的剑指在自己鼻子前,腿当时就软了。
“别慌。”
苏尘阳的声音很平。
他从屋里走出来,站在月光下,灰扑扑的外门服饰被风一吹,空荡荡的。
“周执事是吧。”他看了一眼为首那个面容阴鸷的中年人,“凌宗主让你来的?”
“苏尘阳,你妖言惑众、暗算同门、夜抗执法。”周执事一挥手,“跟我们回戒律堂,别让兄弟们动手。”
“我不去。”
“那就别怪我们——”
“等一下。”
苏尘阳抬手。
他不是求饶。他是在打量。
道眼一开。
周执事身上的黑纹,比楚玄机还密。毕竟是凝元境,修为比楚玄机低一线,可他管戒律堂,这些年手上沾的修士不少,道纹积得又深又浊。
再看那六个内门弟子。
每一个脉序上都盘着一团黑。通息后期、巅峰,按理说道纹不该这么重。可苏尘阳看了一眼就明白了——这些人是戒律堂的,平日里除了修炼,还常被派去“处理”不听话的弟子。处置的时候,他们的功法会引动被处置者残留的怨煞,反过来缠在自己脉上。
送上门的养料。
苏尘阳心里那点凝重,反倒淡了。
“动手吧。”他对周执事抬了抬下巴,“你们一起上。”
周执事气笑了。
他当戒律堂这么多年,头一回听见一个通息中期的外门弟子,让他们七个一起上。
“好,好得很。”他冷笑,“给我打!别打死!”
三道剑光立刻扑了过来。
苏尘阳没拔剑。他根本没剑。
他侧身让过第一道剑,指尖在那弟子腕脉上一点。
“呃!”
那弟子手一软,剑“当啷”落地。他自己愣住了——体内一团堵了好几年的闷气,散了。
苏尘阳没停,脚步一错,已经到了第二人跟前。
第二人比第一人机灵,手腕一翻,剑花抖出七朵,护住周身。
苏尘阳看着他剑路。
伪功法。第七剑走的是手阳明大肠经,错的。
他不躲不挡,指尖逆着剑路,点在对方肘弯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噗——”
那弟子一口黑血喷出来,人直接软倒。
第三个最狠,直接一剑直刺苏尘阳心口。
苏尘阳抬手,两指一夹。
剑,被他两根手指夹住了。
那弟子瞳孔骤缩。他用了十成力,剑却像钉在了铁板上,纹丝不动。
苏尘阳微微用力。
“嗡。”
一道极细的黑气,顺着剑身,从那弟子掌心,被抽进了苏尘阳指尖。
那弟子惨叫一声,连人带剑退出去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瞬间灰白。
可他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轻松。
苏尘阳没看他。
他转头,看向剩下三人。
“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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