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执事的笑僵在脸上。
这才几招?三个通息巅峰的内门弟子,连人家衣角都没碰到,全趴下了。
他不是没见过天才。可天才是靠修炼堆出来的,眼前这是什么?
这是邪术。
“一起上!”他怒吼一声,自己也提掌扑上。凝元境的灵力轰然铺开,掌风带着一股腥甜,直奔苏尘阳面门。
苏尘阳眼神一冷。
凝元境到底不一样。灵力比通息厚实得多,掌风压下来,连他脚边的尘土都被掀起来一圈。
他不能硬接。
可他不需要硬接。
周执事这一掌,走的是《陵光引仙诀》第七重——这一重楚玄机都没练到,周执事是靠灌药硬冲上去的。经脉本来就虚,黑纹盘得像一团乱麻。
掌风临面的瞬间,苏尘阳矮身,从掌下钻过。
他指尖在周执事肘弯、腋下、肋下,一连点了三下。
每一点,都有一道黑气被抽出来。
“呃啊——!”
周执事浑身剧震。
他只觉得自己百年修为像个漏了的水桶,嗖嗖地往外泄。他想退,腿却软;想喊,喉咙里像塞了团棉。
苏尘阳最后一点,点在他丹田气海。
“噗。”
周执事一口鲜血喷出来,踉跄后退十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凝元境初期的气息,跟决堤一样往下掉。
通息巅峰。
通息后期。
一直掉到通息中期,才勉强稳住。
他抬起头,满脸是血,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你……你废我修为……”
“我没废你。”苏尘阳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他,“我只是把你硬冲境界灌进去的那层灵力,连带你养了几十年的毒,一起抽走了。”
“你现在觉得身上轻了,是吧?”
周执事一愣。
他下意识内视。
是。他觉得轻了。
以前每到后半夜,丹田里就像压着块石头,喘都喘不上来。可现在那块石头没了。
修为掉了两层,他本该崩溃。可那种说不出的轻松,又让他说不出话。
“回去告诉凌嵩。”苏尘阳道,“这就是他手下人的下场。下次再来,让他自己来。”
剩下的三个还站着的内门弟子,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动。
他们亲眼看见周执事被一招打落两个小境界。他们上去,跟送死没区别。
“滚。”苏尘阳只说了一个字。
三个人如蒙大赦,抬着地上的同伴,拖起周执事,屁滚尿流地翻墙就跑。
院子里一下安静下来。
墨禾张大嘴,半天合不拢。
“师……师兄……”
“进屋。”
苏尘阳转身,脸色有点白。
刚才抽的那几道道纹,量比白天大得多。他神魂本就没复原,这一抽一炼,瞬间像被人塞进了一个烧红的炉子。
他盘膝坐下,立刻闭眼看丹田。
乱序脉上,七道黑气盘成一团。
他开始炼化。
上古道则一卷,黑气像雪入沸水,丝丝缕缕被拆开、提纯。化作最纯的本源道气,顺着经脉游走,最后沉入神魂深处。
神魂猛地一震。
像久旱的地,被浇了一瓢水。
苏尘阳感觉自己的感知,一下子扩出去三丈。石屋外每一根草叶的抖动,都清清楚楚。
丹田内,原本卡在通息中期的那道坎,“啵”地一声,破开了。
通息后期。
他没停。
道气继续游走,又一周天。
“啵。”
通息巅峰。
苏尘阳睁开眼。
他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这口气里,带着一丝肉眼可见的灰黑色。那是他刚抽来、又炼不掉的杂质——伪功法里的浊气,他也没办法全化,只能吐出来。
“通息巅峰。”
他轻声念了一句。
从重生到现在,三天。三天时间,从通息初期到通息巅峰。
这要是让后世任何一个修士知道,都会以为是疯子。
可苏尘阳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他抬头,看向墨禾。
墨禾已经看傻了。
“师兄……你刚才……突破了?”
“嗯。”
“几层?”
“两层。”
墨禾咽了口唾沫。
他修炼了两年,连一层都没摸稳。
“别眼红。”苏尘阳道,“你那是正法,慢是慢,但扎实。你现在按我说的练,三个月之内,通息中期稳稳的。”
墨禾立刻重重点头。
他不问为什么。他只信眼前这个人。
就在这时——
“噗通。”
院外,远处传来一声轻微的瓦片落地声。
苏尘阳眼神一厉。
道眼瞬间扫过去。
一个瘦小的影子,趴在围墙外,正趴着一动不动。
是楚玄机。
他没跟周执事一起来。他是自己来的。
他不知道在那儿趴了多久,刚才那一场,他从头看到尾。
苏尘阳看着墙头那个方向,忽然开口:
“楚长老,既然来了,就下来坐坐吧。”
墙头一阵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楚玄机才从墙头上慢慢下来。他没穿执法长老的正式袍子,只穿了件普通的灰衣。
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你……早就知道我在?”
“从你落地那一刻。”苏尘阳道,“你轻功不如周执事。”
楚玄机苦笑了一下。他抬手,按了按自己心口——白天在演武场上被苏尘阳抽走那一缕道纹之后,他二十年没松快过的那口气,到现在还松着。
他就是为这股松快,来的。
他走进院子,看了一眼地上一滩没擦干净的血,又看了一眼苏尘阳。
“你今晚把周执事打成这样。”他声音很低,“宗主不会再派人来了。”
“嗯。”
“下次来的,就是他自己。”
“我知道。”
楚玄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放在石桌上。
“这是什么?”苏尘阳问。
“凝元丹。”楚玄机道,“我私库里的。你今晚抽了那么多道纹,神魂消耗大。这个……或许能帮你顶一顶。”
苏尘阳没动。
他看着楚玄机。
楚玄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眼。
“你不用多想。”他声音有点涩,“我只是……今晚看了你出手。我想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你说的,是真的。”
楚玄机的声音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练了一百七十年。一百七十年,我每天子时打坐,每次到第三重就滞。我以为是我自己资质不够,我以为是我不够努力。”
“今晚看你抽周执事的道纹……我才知道,不是我不够努力。”
“是这功法,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院子里静了很久。
苏尘阳终于伸手,把那个玉瓶收了。
“楚长老。”他开口,“你今天来,不只是送药吧。”
楚玄机苦笑。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豁出去的决绝,“苏师弟,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说。”
“你帮我……把我体内那道老道纹,再抽一抽。”楚玄机深吸一口气,“我帮你。从今天起,陵光宗里的一举一动,我都给你递消息。宗主什么时候动手,从哪条路来,带多少人——我第一个告诉你。”
“还有。”
他顿了顿,眼神看向主峰方向。
“宗门大比,三个月后。大比之前,我帮你离开陵光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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