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殡仪馆。
晚上十点。
顾言和苏棠，站在，大门口。
雨，刚停。
空气里，是，一股，旧花圈，和，福尔马林，混在一起的，味。
门口的，白灯笼，被，风，吹得，晃。
“就是这儿？”苏棠问。
“嗯。”顾言说，“系统，给的，地址。”
“可这儿，是，殡仪馆。”
“我知道。”顾言说，“可，它，出现在，系统里，就是，一关。”
苏棠，看了，一眼，那栋，黑黢黢的，楼。
“……走。”
顾言，来，之前，查了，一件事。
林嘉伟，的，档案。
——查无此人。
身份证，是，假的。
学历，是，假的。
连，殡仪馆，的，入职，记录，都，是，空的。
一个，活生生，的，人，像，被，从，纸面上，抹，掉了。
顾言，看着，那栋，楼。
忽然，觉得，那个，没，见过面，的，人，和，自己，有点，像。
——都是，被，系统，'挑中'的人。
……
停灵室，在三楼。
走廊，很长。
两边的，门，都，关着。
只有，一扇，虚掩着。
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顾言，推门，进去。
里面，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一张，停灵床。
床上，一具，遗体。
盖着，白布。
床边，站着，一个，年轻人。
二十七八岁。
脸，很白。
手，很干净。
——他，正，给，遗体，擦手。
动作，很慢。
很讲究。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
擦完，还要，把，手指，轻轻，掰直。
像，在，伺候，一个，睡着的人。
“林嘉伟？”顾言，开口。
那年轻人，回头。
“你，是谁？”
“法医，顾言。”
“法医？”林嘉伟，皱眉，“殡仪馆，不需要，法医。”
“我知道。”顾言说，“——可，你，需要。”
林嘉伟，愣住。
“你，什么意思？”
顾言，没，回答。
他，环顾，四周。
墙上，挂着，一副，挽联。
“一路，走好。”
“安息，吧。”
字，是，手写的。
笔锋，很硬。
然后，他，看向，墙上，那面，时钟。
时钟，停了。
指针，指着，十点。
——和，他们，进来的，时间，一样。
“你的，第一关。”顾言，低声说。
林嘉伟，浑身，一震。
他，看向，顾言。
“你，也……”
“嗯。”顾言说，“我，也是，阴职者。”
“——而且，比你，早。”
……
停灵室里，静了下来。
只有，头顶，那盏，灯，在，“滋滋”地，响。
苏棠，站在，门口。
她，没，说话。
只是，把，手，插进，兜里。
——她，在，看，林嘉伟。
这个，脸色，很白，的，年轻人。
林嘉伟，放下，手里的，毛巾。
他，看着，顾言。
眼神，很冷。
“你，是，哪，一期的？”
“比你，早。”顾言说，“第3关，刚过。”
林嘉伟，沉默。
“你，来，干什么？”
“救你。”顾言说，“——或者，跟你，一起，破关。”
“不用。”林嘉伟说，“我，一个人，可以。”
“可以？”顾言，看，一眼，那具，遗体，“你的，规则，是，什么？”
林嘉伟，没，说话。
可，顾言，已经，看见了。
他，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
上面，是，三条，规则。
“[1] 不能，看，遗体的，脸。”
“[2] 不能，碰，遗体的，手。”
“[3] 天亮前，必须，完成，入殓。”
“三条，一条，是假。”顾言，念，出来。
林嘉伟，脸色，一变。
“你，怎么，看见的？”
“你，手机，反光。”顾言说。
……
林嘉伟，把，手机，扣在，桌上。
“这，三条，我，都，记得。”
“我，会，遵守。”
“哪条，是假的？”顾言问。
“假？”林嘉伟，愣，“规则，就是，规则。”
“不，有，一条，是，假的。”
“没有。”林嘉伟说，“规则，是，系统，给的。”
“——破了，会，死。”
“不破，也会死。”顾言说，“——如果，那条，假的，是，陷阱。”
林嘉伟，看着他。
“你，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破过，两关。”顾言说，“第1关，假规则，是，'不能回头'。”
“第2关，假规则，是，'听到超载音，就，出去'。”
“——这两条，假的，都，有一个，共同点。”
“什么？”
“它们，都，是，'看起来，最该，遵守'的，那一条。”
林嘉伟，沉默了。
……
“你，看看，这三条。”顾言说。
“第3条，说，天亮前，必须，完成，入殓。”
“——可，第1条，不让，你，看，脸。”
“第2条，不让，你，碰，手。”
“一个，入殓师，不能看脸，不能碰手。”
“你，怎么，入殓？”
林嘉伟，张了张嘴。
“我……我，可以，隔着，布……”
“隔着布，你，怎么，知道，她，的，脸，有没有，擦，干净？”
林嘉伟，说不出话。
“所以，”顾言说，“这三条，里，有一条，是，矛盾，的。”
“——而，制造，矛盾的，那一条，就是，假的。”
“哪，一条？”林嘉伟，声音，发干。
“你，心里，比，我，清楚。”顾言说。
“你，刚才，擦手，擦得，那么，仔细。”
“说明，你，最，想，遵守的，是，第2条，‘不能碰手’。”
“——可，你，又，忍不住，去碰。”
“你，一边，擦，一边，怕。”
“怕，什么？”
“怕，她，的，手，会，抓，你。”
林嘉伟，后退，一步。
“你，怎么……”
“因为，我，看，你，的，眼神。”顾言说，“你，看，她，手，的时候，像，看，一个，活人。”
“你，守规则，守了，多久？”顾言问。
“三，年。”
“破过，几关？”
“……”
林嘉伟，没，说话。
顾言，明白了。
“你，一关，都，没，破过。”
“你是，”顾言说，“靠，守规则，活到，现在的。”
“——可，这一关，你，守，不，下，去了。”
“因为，它，的，规则，是，专门，给，守规则的人，设的。”
林嘉伟，看着他。
“……为什么，是，我？”
“因为，”顾言说，“你，太，听话。”
……
顾言，走向，停灵床。
“你，干什么！”林嘉伟，一把，拦住，“规则，说，不能，看，她的，脸！”
“那，我，偏，看。”
“你，会，死，的！”
“不。”顾言说，“死的，是，'那条，假的，规则'。”
他，伸手，掀开，白布。
……
白布，下面——
是，一张，没有，脸的，女人。
她的，脸，被人，剥去了。
只剩，一片，模糊的，血色。
林嘉伟，“啊”地，后退，一步。
撞在，墙上。
“这……这……”
苏棠，冲，进来。
“顾言！”
她，看，一眼，那张，脸，也，愣住了。
“她的，脸，呢？”
“没了。”顾言，盯着，那具，遗体，“——所以，写，规则的人，第一件事，就是，'不，让你，看，脸'。”
“因为，只要，你，不看，你，就，不知道，她，长得，像，谁。”
“——也，不知道，她，是，被，谁，害的。”
顾言，回头，看向，林嘉伟。
“第1条，是，假的。”
“——真相，是，你，必须，看，脸。”
……
林嘉伟，靠在，墙上，喘着气。
他的，脸，白得，像，纸。
“你，怎么，知道，我，会，不敢，看。”
“因为，你，是，守规则的人。”顾言说，“守规则的人，最怕，自己，破规则。”
“——可，有些，规则，就是，让，你，不敢，看的。”
“不，让你，看，是因为，看了，就，完了。”
“——可，恰恰，是，看了，才，能，活。”
林嘉伟，沉默了。
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
走到，遗体，前。
他，蹲下身。
看着，那张，没有，脸的，脸。
“她……”他，声音，发颤，“我，见过，她。”
“在哪？”
“上周。”林嘉伟说，“她，来，找我，给，她，母亲，入殓。”
“——她，还，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师傅，我，好像，被人，盯上了'。”
“——她，怕，自己，也会，变成，一具，没人，认识的，尸体。”
“……”
林嘉伟，说不下去了。
他，的手，在，抖。
顾言，蹲下身。
他，看，那具，遗体。
看，她，的，手。
——她的，手指，是，蜷着的。
像，攥着，什么。
“规则，第2条，说，不能，碰，她的手。”顾言说。
“那，这条，是，真的。”林嘉伟说，“——你，别，碰。”
“不。”顾言，摇头。
“这条，也，是，假的。”
“为什么？”
“因为，它，和，第3条，矛盾。”顾言说。
“第3条，要你，完成入殓。”
“入殓，不碰手，怎么，穿衣？怎么，整容？”
“——所以，第2条，也是，假的。”
“那，第3条，呢？”
“第3条，是，真的。”顾言说，“——但它，是，一句，废话。”
“天亮前，完成入殓？”
“对，天亮前。”顾言说，“你，看，那面，钟。”
林嘉伟，抬头。
那面，停了的，钟，不知，什么时候，又，走了。
指针，指着，十一点。
“还有，六个钟头。”
“——够了。”
顾言，伸出手。
轻轻，掰开，那具，遗体的，手指。
——她，的，手心里，攥着，一样，东西。
一枚，小小的，玻璃，罐子。
罐子里，泡着，一枚，编号。
顾言，把，它，拿出来。
对着，灯，看。
罐子，上，贴着一张，标签。
标签，上，写着。
一个，名字。
“顾……言？”林嘉伟，念，了，一遍。
“你，的，名字？”
“嗯。”
“为什么，会，在，她，手里？”
顾言，摇头。
“我，不，知道。”
他，把，那个，罐子，攥，在，手心。
罐子，冰凉。
——和，第3章，那间病房，的，罐子，一样。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写，这个，名字，的，人，”顾言说，“认识，我。”
苏棠，走过来。
她，看，一眼，那个，罐子。
“顾言，你，是不是，被，盯上了？”
“……早，就，被，盯上了。”
“从，第1章，那，具，女尸，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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