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停在了十三层。
玻璃门上,那十三个人影,一动不动。
顾言的后背,贴着冰冷的墙。
苏棠的手,死死抓着他的胳膊。
"那是什么?"她的声音,在抖。
顾言没有回答。
他在看规则。
他不是第一次进副本了。
可这一次,不一样。
前面两次,他是"一个人"。
这一次,他身后,还站着一个苏棠。
——一个,还什么都不知道的苏棠。
顾言忽然明白,什么叫"怕"。
不是怕鬼。
是怕,连累一个,不该被连累的人。
三条规则,在他脑子里,一圈一圈地转。
[1] 同行的人,不能超过"额定载重"。
[2] 不能在十三层,停留。
[3] 一听"超载"提示音,必须立刻,走出电梯。
他忽然明白了。
——"请勿超载",不是对"电梯"说的。
是对"人"说的。
电梯里那十三个,不是乘客。
是"载重"。
而"请勿超载"的意思,是——
别让第十四个,进去。
"别动。"顾言按住苏棠。
"记住,从现在起,谁叫你,都别应。"
苏棠一愣。
"叫我?"
"嗯。"
顾言想起第3章那间病房。
想起那些回头的纸人。
想起它们,是怎么死的。
——应声。
一应声,就出了错。
"它们在等。"顾言盯着那扇门,"等一个人,走过去,按下'开门'。"
"只要有人按下去,门就开。"
"门一开,第十四个,就进去了。"
……
他一条一条,把三条规则,在心里,称了又称。
[1],是"别超载"。
[2],是"别停十三层"。
[3],是"超载了,就走"。
——[3],最像"逃生指南"。
可正因为太像,它才最可疑。
顾言想起上次那句话。
假的规则,往往藏在一个,最想让你照做的地方。
谁听到"请勿超载",第一反应,就是"那我出去"。
可你一出去,就成了那个"被超载"的。
——[3],是假的。
真规则是:留在原地。
那十三个"载重",你只要,不进去,也不出来,它们,就动不了你。
他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十三层,是"跳过"的。
按钮板上,没有"13"。
——也就是说,普通人,根本按不到十三层。
能到十三层的,只有——电梯自己。
电梯上十三层,不是"意外"。
是"安排"。
有人,把电梯,调到了十三层。
……
"苏棠。"顾言忽然说。
"嗯?"
"你信我吗?"
苏棠看了他一眼。
"不信。"
顾言一愣。
"但是,"苏棠说,"现在不信你,我信谁?"
她往他身边,靠了半步。
"你是法医。"
"尸体不撒谎——这话,是你说的。"
顾言心里,忽然稳了。
"苏棠,退到我身后。"
他一步一步,走向电梯按钮板。
那十三个人影,在玻璃门上,随着他的靠近,一点点,清晰。
有男的,有女的。
有老人,有年轻人。
可他们的脸,都是模糊的。
——因为没有人,记得他们。
苏棠站在他身后,浑身发冷。
"顾言。"苏棠低声问,"它们在看我吗?"
顾言侧头。
苏棠的脸,在电梯的冷光里,白得吓人。
可她的眼睛,是亮的。
"我感觉,"她说,"它们在,找我。"
"找你?"
"嗯。"苏棠说,"像我哥,被找走那天。"
顾言的心,沉了一下。
"顾言,你要干什么?"
"破题。"
顾言的手指,落在按钮板上。
他没有按"13"。
他按了——"1"。
电梯,颤了一下。
门上那十三个影子,忽然,齐刷刷,转过头来。
十三张模糊的脸,一齐,对准了他。
顾言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可他没有退。
"我是法医。"
他听见自己,一字一句地说。
"我只认证据。"
"你们,是证据。"
"不是我的恐惧。"
苏棠在后面,屏住了呼吸。
电梯,动了。
从十三层,往下。
一层,一层。
数字,跳回——
"1"。
"叮。"
门,开了。
电梯里,空无一人。
只有一盏灯,安静地亮着。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顾言扶着电梯门,站了很久。
腿,是软的。
背后,全是汗。
口袋里的手机,亮了。
"第2关,完成。"
"评价:优秀。"
"奖励:痕迹识别,+30%。"
顾言看着那行字,没有一丝轻松。
他忽然想起,第1章那具女尸。
想起那间,把活人变成编号的病房。
想起河里的四个。
想起电梯里的十三个。
——这些"意外",加起来,已经有多少条命了?
他不敢算。
"顾言。"苏棠走过来,声音还是抖的,"刚才那……是什么?"
顾言看着她。
他知道,从今晚起,有些事,他不能再一个人扛了。
"是规则。"他说。
"什么规则?"
"一些,不该存在的规则。"
苏棠看着他,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顾言意外的事。
她没有追问"鬼"是不是真的。
她只是,掏出笔记本,把那"十三个",记了下来。
"我哥的案子,"她说,"也有'数字'。"
"什么数字?"
"不知道。"苏棠把本子合上,"但我总觉得,它们在,一起数。"
顾言看着她。
他忽然觉得,这个女孩,比他想象的,更难缠。
也更,可靠。
……
接下来,是周明远。
顾言把他,运回了法医中心。
凌晨四点,解剖室。
无影灯,亮得像一截骨头。
顾言戴上手套。
剖开。
尸体上的外伤,很重。
摔的。
摔得,面目全非。
骨,断了好几处。
脑,已经不成样子。
从外表看,就是一起,再普通不过的"坠楼"。
可顾言的目光,一点一点,往下移。
死者的指甲,是青紫的。
嘴唇,也是。
眼球,有一点,极细的点状出血。
——中毒。
顾言的心,沉了一下。
他取了心血,取了胃内容物。
送去化验。
天,蒙蒙亮的时候,结果出来了。
周明远,死于一种,罕见的神经毒素。
——在他"坠楼"之前,就已经死了。
他是被毒死的。
"坠楼",是"处理后事"。
顾言站在解剖台前,很久。
他一遍一遍,把尸体,翻过来看。
指甲缝。
牙龈。
头发根。
——毒,是从嘴里进去的。
周明远,是喝了,或者吃了,什么。
顾言忽然想起,苏棠说过。
周明远死之前,跟人,吵过一架。
吵架之后,人会做什么?
——喝一杯水。
或者,抽一根烟。
或者,接一杯,别人递来的茶。
他又做了一件事。
量了死者的鞋底。
果然。
鞋底上,有一层,很细的灰。
常年不通风的灰。
——周明远,死之前,去过,第八层。
一个财务总监,查账,中毒。
然后,被人从二十七楼,扔了下去。
扔之前,还给他,安排了一场"灵异"。
——好让所有人,都相信,他是"撞了邪"。
"这不叫意外。"
顾言低声说。
"这叫,谋杀。"
"加,一个,现成的鬼故事。"
……
他忽然明白,系统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真正凶手,是一个,利用禁忌规则的人。"
——不是鬼。
是"人"。
一个,会把"规则",当成刀的人。
想通这一层,顾言反而,出了一身冷汗。
因为这意味着——
电梯里那十三个,不是"撞邪"。
是被人,一个一个,"做"进去的。
一个,活着的,会喘气的,会跟他点头打招呼的"人"。
就在,恒信大厦里。
就在,昨天还跟他,喝过一杯茶的人里面。
顾言想起,张队蹲在电梯口抽烟的样子。
想起,那个手一直抖的保安。
想起,周明远"查账""吵架"的传闻。
——吵架。跟谁?
他越想,越冷。
"这不是四起案子。"
顾言低声说。
"是一起的。"
河里的四个。
病房里的六个。
电梯里的十三个。
——加起来,二十三个。
二十三个"意外"。
二十三个,被人,干干净净,抹掉的名字。
……
"顾言。"
苏棠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物证袋。
"这个,是从电梯井里,找到的。"
袋子里,是一个U盘。
"周明远,死前往电梯里,塞的东西。"苏棠说,"就卡在轿厢的缝里。"
顾言的心,猛地一跳。
他几乎可以确定——
这里面的东西,就是周明远,用命换来的。
他接过U盘。
插上电脑。
屏幕亮起。
文件夹,只有一个。
名字,只有三个字——
"第八层"。
顾言点开。
里面,是几十张照片,和一份账目。
照片上,是一间,封死的房间。
没有窗,没有灯。
房间里,摆着——
一排,又一排,玻璃罐子。
罐子里,泡着东西。
顾言的手,停住了。
因为他看清了。
罐子里,泡着的——
是一枚一枚,人的"编号"。
像标本一样,整齐地,排着。
每一枚编号旁边,都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
标签上,写着日期。
最近的一个日期,是昨天。
——就在周明远,死的那一天。
而账目的最后一行,写着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顾言认得。
因为就在今天,这个人,还拍着他的肩膀,跟他说过一句话。
"顾法医,辛苦了。"
顾言盯着那个名字,很久。
然后,他把U盘,退回原样。
——没有删,也没有声张。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那个人之间,开始了。
不是案子。
是,一场,你死我活。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边。
天,亮了。
新的一天,来了。
而那个人,还不知道。
顾言,已经,看见他了。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