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没有回家。
他把那张从白板上拍下的照片,打印了三份。
一份,锁进办公室的抽屉。
一份,塞进苏棠的包里。
一份,贴身放着。
"证据,不能只有一份。"
这是他父亲,教他的。
父亲还说:"一份证据,是刀。两份,是命。"
顾言当时不懂。
现在,他懂了。
——刀,会被人夺走。
命,得自己,攥着。
办公室的灯,亮了一整夜。
顾言把三张纸,分别,装进三个信封。
信封上,他写了三个地址。
一个,是省厅。
一个,是纪委。
一个,是他一个大学同学——现在,做记者。
他把信封,锁好。
然后,他对自己说:
"要是,我明天,没回来。"
"这三个信封,就,自己,走。"
……
他本可以,把U盘,直接,交上去。
交给,一个,更大的官。
可他知道,那没用。
因为,他连"写名单的人",是谁,都不知道。
交上去,只会,石沉大海。
——甚至,打草惊蛇。
所以,他决定,先自己,查。
查那个"名单",到底,是怎么,排出来的。
他没有立刻,去找张队。
也没有,去找孙主任。
他知道,这两个人,一个,可能是刀,一个,可能是鞘。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
因为名单上,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排在"顾"前面的那个名字——
就在,今晚。
顾言翻出白天拍的排班表。
倒数第二行,写着三个字。
林小满。
后面,跟着一个日期。
——今天。
……
林小满。
顾言查了。
恒信大厦,财务部,一个普通的会计。
三十出头。
结婚没几年,孩子,刚上幼儿园。
——一个,跟"禁忌"半点不沾边的普通人。
可她在名单上。
而且,是今晚。
顾言见过,太多,这样的普通人。
在解剖台上。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林小满,和那些,躺在台上的人,唯一的区别是。
她,还有一个,今晚。
顾言看了一眼表。
晚上八点。
按周明远的"规律",人,会在"半夜",出事。
他还有,四个小时。
……
他给苏棠,打了个电话。
"林小满,恒信财务部的会计。"顾言说,"今晚,可能有危险。"
"你确定?"
"表上,有她的名字。"
苏棠沉默了两秒。
"地址发我。"她说,"我去她家楼下等。"
"你别一个人去。"
"顾言,"苏棠说,"名单上,有我哥的名字吗?"
顾言没说话。
"没有。"苏棠的声音,很轻,"可我总觉得,迟早会有。"
"所以,这个人,我得救。"
顾言想了想。
"好。你盯她家,我盯大厦。"
"你怀疑,动手的地方,在大厦?"
"嗯。"顾言说,"周明远,死在大厦。"
"病房,大楼,电梯——"
"所有的'意外',都发生在,'规矩'能藏住的地方。"
"林小满,今晚大概率,会被叫回大厦。"
"——被人,叫回去,加班。"
"……为什么是她?"
"因为,"顾言顿了顿,"她也在,查账。"
"周明远查的账,她,接手了。"
"动了同一本账的人,就会,上同一张表。"
电话那头,苏棠沉默了很久。
"顾言。"
"嗯?"
"我们,是在跟一个,'按表杀人'的人,抢时间。"
"是。"
"那,"苏棠说,"这表,还有多久,轮到我。"
"不会轮到你。"
"为什么?"
"因为,"顾言说,"我在你前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顾言,"苏棠说,"你要真出了事。"
"我,第一个,来。"
"来了,干什么?"
"给你,验尸。"
"——找出,凶手。"
……
晚上九点。
林小满,果然,被叫回了大厦。
苏棠的电话,准时打来。
"她出门了,往大厦去。"
"好。"
顾言站在恒信大厦的对面。
看着那栋楼。
三十层。
灯火,稀稀拉拉。
像一头,趴在夜里的,巨兽。
……
他进了大厦。
没有走电梯。
他藏在,财务部那一层的,楼梯间。
楼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忽然,想起,系统。
第2关,电梯。
第1关,病房。
——每一关,都有一个,"多出来的"东西。
多出来的,门。
多出来的,床。
多出来的,楼层。
那么,这一次,"多出来的",会是什么?
顾言的心,一点点,收紧。
——名单上,是不是,也会,多出,一个"人"?
十一点。
财务部的灯,灭了。
林小满,锁门,抱着包,往电梯走。
她的脚步,很快。
像是,想快点,回家。
顾言远远地,跟着。
就在林小满,伸出食指,按下电梯按钮的,那一刻——
电梯,亮了。
"叮。"
门,开了。
里面,空无一人。
可顾言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因为电梯顶上那块小屏幕上,显示的楼层是——
十三。
——这部电梯,是从十三层,下来的。
"林小满!"顾言冲了出去,"别进!"
林小满一愣。
她的手,还停在按钮上。
顾言一把,把她,拉了回来。
就在下一瞬——
电梯门"咣"地,合上了。
里面,什么都没发生。
可顾言知道,如果林小满进去,就什么都发生了。
顾言看了一眼,那扇电梯门。
那三个字,还在小屏幕上,亮着。
"13"。
他忽然,明白了一个,规律。
——周明远,走了,电梯。
——林小满,差点,也走,电梯。
——那是不是,每一个"下一个",都会,死在,"上一关"出事的地方?
病房,电梯,大楼……
——凶手,在"复用",场景。
"你……你谁啊?"林小满吓得脸都白了。
"法医。"顾言喘着气,"今晚,你差点,回不了家。"
"什么?"
"别问了。"顾言把一张纸,塞给她,"这是你的名字。"
纸上,林小满看见了,那三个字。
还有,一个日期。
——今天。
她的脸,一下子,没了血色。
"这……这是什么?"
"一份名单。"顾言说,"上面的人,都会'意外'死。"
"周明远,是上一个。"
"你,是这一个。"
"那我……报警!"
"报警,没用。"顾言说,"因为写名单的人,可能,比警察,官大。"
林小满看着他,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我孩子才三岁……"
"所以,"顾言说,"今晚,你得活着,回家。"
……
就在这时。
楼梯间的门,被推开了。
张队,站在门口。
手里,端着一杯茶。
"顾言。"
他慢慢走进来,脸上,没有一丝意外。
"我就知道,你会来。"
顾言看着他。
"你也知道,今晚,有人会'出事'。"
"我不知道。"张队吹了吹茶,"我只是,来看看。"
"看什么?"
"看一个,多管闲事的人,怎么把自己,搭进去。"
顾言笑了。
"张队,"他说,"周明远,是中毒死的。你知道。"
张队的脸,僵了一下。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顾言说,"我这儿的证据,都知道。"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是排班表的复印件。
"周明远——本周五。"
"林小满——今天。"
"顾——明天。"
顾言一边念,一边,往前走。
"张队,这三行,是不是,很眼熟?"
张队端着茶的手,抖了一下。
茶,洒出来一点。
"你哪来的……"
"我拍的。"顾言说,"在,第八层。"
"第八层"三个字一出,张队的脸,彻底变了。
那杯茶,"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不可能。"他后退一步,"那层,早就……"
"早就,封了?"顾言盯着他,"可周明远,进去过。"
"他死之前,去过。"
"你,也去过。"
"张队。"顾言说,"你还记得,那顿饭吗?"
张队一愣。
"你说,我急着出风头,容易,摔跟头。"
"现在,我明白了。"
"你不是,怕我摔。"
"你是,怕我,看见,你,也摔在哪。"
"——你,也在表上。"
张队的脸,一点点,垮了。
"你也是,被写进去的?"顾言问。
"嗯。"
"那你,为什么,不跑?"
张队苦笑。
"跑,往哪跑?"
"他们,能把,一个人,变成,一个,罐子。"
"我跑,能跑出,这栋楼?"
"——跑出,这座城市?"
他的手,摸向腰间。
顾言没有怕。
"张队,"他说,"你现在,动我一下,这份证据,就会,同时,出现在,三个地方。"
"省厅,纪委,和,网上。"
张队的手,停住了。
他盯着顾言,喘着粗气。
"顾言,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知道,是谁,在写,这份名单。"
张队沉默了。
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惨。
"写名单的人……"他说,"不是我。"
"我,也只是一个,被写进去的。"
顾言一愣。
"你什么意思?"
张队,抬起手。
那只手,在抖。
他指向,天花板。
"你要问,去问——"
"楼上。"
"楼上的谁?"
张队张了张嘴。
可他没能,说出那个名字。
因为就在这时。
大厦的,所有灯,同时,灭了。
一片漆黑。
林小满,尖叫了一声。
顾言一把,抓住她。
"别动。跟着我。"
他把林小满,护在身后。
然后,他,抬头,看向,那片,黑暗。
——楼上。
那个"写名单的人",就在,楼上。
而在,他,和,那个人,之间。
隔着,一关。
一关,叫,"死亡排班表"。
黑暗里,只有一点光。
是他的手机。
它自己,亮了。
一行字,缓缓,浮出来。
"第3关,已触发。"
"场景:——"
"死亡排班表。"
顾言忽然,觉得,一件事,很讽刺。
——他,不想,上那张表。
可系统,偏偏,把"那张表",做成了,他的,下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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