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信大厦的灯光,熄灭后的第三个小时,顾言站在八层那扇被砸开的门前,脑子里只剩一件事——
他成了"死亡排班表"上,明天的名字。
系统说:第3关,死亡排班表。
这意味着,那张白板上的二十四个人,都是他下一关的"考题"。
顾言把排班表的复印件,重新折好,塞进胸前口袋。紧挨着那块父亲留下的旧腕表。
表停了。从第3章到现在,从没再走过。
他看了一眼手腕,凌晨两点十七分。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很快,像是什么东西在贴地滑行。
苏棠先冲进来。
她手里握着战术手电,马尾散了一半,额角有汗。看见顾言还站着,她松了一口气,随即皱起眉头。
"你疯了吗?"
"我在想。"
"想什么?"
"想张队说的话。"顾言推了推眼镜,"写名单的人,在楼上。"
苏棠的手电,往上照了一下。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剥落的墙皮,和一根裸露的电线,垂下来,像一条死蛇。
"楼上还有四十一层。"苏棠说,"哪一层?"
"不知道。"顾言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这个人,用规则杀人。"
顾言转过身,走进那间堆满编号玻璃罐的密室。二十二个罐子,每一个,都浮着一张模糊的脸。他停在最里面的架子前,那里有一个空位——周明远的位置,已经空了。
"周明远是神经毒素死的。"顾言说,"林小满今晚差点死在电梯里——那是第2关的场景。"
"凶手复用上一关的场景?"
"对。"顾言点头,"第1关废弃病房,周明远死在第2关恒信大厦电梯。那么,第3关'死亡排班表'——凶手会在那里,等着我们。"
"等你。"苏棠纠正他,"不是我们,是你。"
顾言看了她一眼。
"所以,我不能一个人去。"他说。
"我也没说要跟你一起去。"苏棠收起手电,从包里抽出证物袋,"但我可以把这层的监控拷贝一份,还有——"
她顿了顿。
"排班表上那个'顾'字后面的字,我昨晚回去,查过了。"
顾言的手,停了。
"是什么?"
"明天。"苏棠说,"不是日期,是一个字——'明'。"
"明天"和"明",是两个东西。
顾言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你什么意思?"
"排班表最后一行,完整的三个字,不是'顾——明天'。"苏棠从证物袋里抽出一张照片,"是'顾明日'。"
顾言接过照片。
屏幕上,那张白板上,倒数第二行的字迹有些模糊,但最后一个字确实是一个单独的字——"明",而不是"明天"两个字挤在一起。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名单。"顾言说,"这是……代号。"
"什么意思?"
"顾言——顾明日。"顾言的声音很平,像在读一份检验报告,"也许,我的全名,不叫顾言。"
苏棠盯着他。
顾言没有解释。他把照片放回证物袋,收好。
"走吧。"他说,"今天不能睡。"
……
第二天,上午九点。
市局法医中心,三楼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孙主任坐在主位,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叶浮沫被他吹开,又落回去。
顾言站在桌子尽头,面前摊着一份检验报告。
这是城东河连环溺亡案的最后一次案情推进会。五具尸体,全部鉴定为"意外溺亡",案件已经移交警方常规侦办流程,即将归档。
但顾言不同意这个结论。
"孙主任。"顾言开口,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很静,每个人都听清楚了,"这五具尸体,死亡原因不是溺亡。"
孙主任抬眼。
"你说什么?"
"硅藻测试阴性。胃内容物检测不到水。肺组织的楔形切面,没有水溶性泡沫。"顾言把报告推过去,"这三项,每一项都指向——死后入水,伪造溺亡。"
会议室里有人窃窃私语。
"小顾。"孙主任放下茶杯,语气平缓,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这案子,我们已经讨论过三次了。法医中心的意见,一致认定是溺亡。你现在临时改口,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改口。"顾言说,"我从第一天就说过,这不是溺亡。"
"那你现在拿出这份报告——"孙主任指了指那份文件,"是想推翻法医中心三个月来的所有结论?"
"不是推翻。"顾言说,"是补全。"
"补全?"孙主任笑了,"顾言,你才来法医中心几年?三年?五年?你现在要补全一个已经走完了全部流程的大案?你知道这个案子背后有多少人吗?市里批示的,省里关注的,媒体盯着的。你现在说'这不是溺亡'——你让这些人,怎么收场?"
顾言没说话。
"我告诉你,"孙主任站起身,茶盏轻轻放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这个案子,到此为止。溺亡,就是溺亡。谁再提别的结论,就是质疑法医中心的专业判断。"
他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众人齐声。
孙主任满意地点点头,看向顾言。
"顾言,你把那份报告撤了吧。按溺亡结案。"
顾言站在那里,没动。
"孙主任。"他说,"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说。"
"这五具尸体,其中第三具——那个女尸,她耳后有一个焦黑的圆印。"顾言说,"您还记得吗?"
孙主任的脸色,微微一变。
"那是烧烫伤的痕迹,"顾言继续说,"溺死者不会有这种伤。除非——她是在别处被灼伤,然后才被扔进河里。"
"那又怎么样?"孙主任的声音,冷了下来,"烧烫伤不一定是命案遗留。可能是火灾现场,可能是意外。"
"不是意外。"顾言说,"焦黑圆的边缘,有规则的同心环纹。这是——电灼伤。"
他顿了顿。
"电流通过身体,会在皮肤上留下电击斑。耳后这个位置,是电流进入点。也就是说,有人用电击的方式,让这五个人昏迷,然后——"
"然后把他们丢进河里,伪造溺亡?"孙主任打断他,"顾言,你在说什么?你有证据吗?"
"我没有证据。"顾言说,"但有一样东西,他们应该有。"
他看向会议室门口。
门开了。
苏棠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透明证物袋。袋子里,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碎片。
"这是什么?"孙主任问。
"电击棒的残片。"苏棠说,"城东河第三具尸体——林晓燕的头发里,检出了这个。"
她把证物袋放在桌上。
"金属成分分析结果出来了——含有一种特殊的合金,市面上几乎没有流通渠道。这种合金,只有一种东西会用——"
她看向顾言。
顾言接过话头。
"高压电击棒。警方配发的型号。"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孙主任。
孙主任的脸色,变了。
"你——"他指着苏棠,手指微微发抖,"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周明远死之前,把这个藏在了大厦的通风管道里。"苏棠说,"一共七块。我找到了其中一块。"
"你胡说!"孙主任拍案而起,"周明远是意外坠楼!你说的这些都是编造的!"
"是不是编造的,做成分分析就知道了。"苏棠不卑不亢,"如果您担心,可以申请第三方复检。"
孙主任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向顾言,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愤怒、忌惮,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
"顾言。"他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顾言推了推眼镜。
"法医。"他说,"负责让尸体说话的人。"
"尸体不会说话!"孙主任吼道,"尸体只会告诉你,它想让你看到的东西!"
顾言沉默了一秒。
"那我要让它说的,"他说,"比它想让我看到的,多十倍。"
……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黑夹克的男人走进来。四十多岁,国字脸,神情冷硬,身后跟着两个刑侦队的队员。
"谁在闹事?"男人开口,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绷紧了。
孙主任的脸色,彻底白了。
"刘……刘支队。"他结结巴巴。
男人叫刘振东,省厅刑侦处的副处长,这次是专门过来"督办"城东河案。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顾言身上。
"你就是法医中心的顾言?"
"是。"
"你的报告,我看了。"刘振东从怀里抽出一份文件,"省厅决定,城东河案重启调查。溺亡结论,暂不成立。"
他顿了顿。
"从现在起,这个案子,由省厅直管。"
孙主任颓然坐下。
顾言站在原地,没说话。
刘振东走到他面前,仔细看了看他的脸。
"我听说,你三年前破过一个类似的案子。"刘振东说,"用尸检结果,推翻了一个被定论的意外死亡。"
"是。"
"那次,你也被压过。"
"是。"
"这次呢?"
顾言想了想。
"这次,"他说,"我不想再压了。"
刘振东点点头,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答案。
"好。"他说,"那你就查。查到什么,就报什么。"
他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住。
"对了。"刘振东回头,"你父亲的案子,有新线索。"
顾言的眼皮,跳了一下。
"什么线索?"
"你父亲的名字。"刘振东说,"在一份档案里,出现了。"
"什么档案?"
"一份死亡名单。"
刘振东说完,推门离去。
门关上的一瞬间,顾言听见自己的心跳,很响。
他父亲——顾城,二十年前失踪的法医,名字出现在了一份"死亡名单"上。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父亲,可能早就知道这份名单的存在。
意味着,他父亲的失踪,不是偶然。
意味着,那个藏在"楼上"的写名单的人——
可能,和他父亲,有过节。
或者……就是他父亲。
顾言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口袋里的那块旧腕表。
表,还是停着的。
但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腕上一阵微热。
他低头一看——
表盘的玻璃下,有一行细小的字,正在慢慢浮现。
「专业洞察+1。新能力解锁:毒理感知。」
顾言愣住了。
系统。
系统在第3关触发之前,给了他奖励。
因为他刚才在会议室里的表现——用毒理学知识,推翻了孙主任的结论——被系统判定为"专业洞察"。
"毒理感知"……
顾言还没来得及细想,苏棠的电话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脸色骤变。
"顾言。"她说,"出事了。"
"什么?"
"林小满。"苏棠的声音,很紧,"她刚才打电话给我,说她孩子发烧了,要去医院。但现在——"
她顿了一下。
"医院说,她没挂号。"
顾言站起来。
"哪个医院?"
"市一院。"
"走。"
……
市一院,急诊科走廊。
林小满坐在长椅上,脸色苍白,额头上贴着退热贴。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大概三四岁,睡得昏昏沉沉。
顾言和苏棠赶到时,她正等着叫号。
"林小姐。"顾言走过去,"你还好吗?"
林小满抬起头,看见顾言,眼睛一下子红了。
"顾法医……"她声音发抖,"谢谢你昨晚救了我。"
"你没事就好。"顾言说,"你怎么来医院了?"
"我儿子……"林小满把怀里的孩子往怀里紧了紧,"他半夜发烧,烧到三十九度八。我没办法,只能带他来医院。"
"孩子叫什么名字?"
"林念。"林小满说,"小男孩,三岁零四个月。"
顾言心里,忽然一紧。
"林念……"他重复了一遍,"名字很好听。"
"是啊。"林小满勉强笑了笑,"我老公给他取的。说是希望他……念着我们家的根。"
她说着,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熟睡的孩子。
就在这时——
走廊尽头的叫号屏,亮了一下。
"请A03号患者到3号诊室就诊。"
林小满愣了一下。
"A03?"她看了看手里的挂号单,"不对啊……我是A07啊。"
顾言也看见了那块叫号屏。
A03。
他的心头,猛地一跳。
排班表。
二十四个人。
A03——第三个人。
他掏出手机,打开系统界面。
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一张新的表格。
编号 姓名 状态
01 周明远 已销
02 林小满 待执行
03 顾言 ???
顾言的血液,瞬间凉了。
不是"明天"。
是"顾"——第三个。
排班表上的顺序,不是按时间排列的。是按"执行顺序"排列的。
周明远是第一。林小满是第二。顾言是第三。
而林小满——还在医院。还在等叫号。还在抱着她儿子的身体。
"林小姐。"顾言的声音,很急,"你孩子……叫什么名字?"
"林念。"林小满有些奇怪,"怎么了?"
"念。"顾言喃喃,"林念。"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排班表上的名字——周明远、林小满、顾言——都不是随机选的。
周明远:查账的人。
林小满:接手账的人。
顾言:追查名单的人。
——他们,都碰过同一件事。
"林小姐。"顾言说,"请你立刻带孩子离开这家医院。"
"什么?"
"现在就走。"顾言一把拉起林小满的胳膊,"这里不安全。"
林小满的孩子,忽然醒了。
小男孩睁开眼睛,看了看顾言,又看了看苏棠。
然后,他用一种与其年龄完全不符的、冷静到诡异的语气,开口了——
"叔叔,你是不是也在表上?"
顾言的手,僵住了。
苏棠的表情,也凝固了。
林小满愣愣地看着自家儿子,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小念……你说什么呢?"
小男孩歪了歪头,看着顾言,嘴角浮起一丝很淡的笑。
"表上的人,都能看见它。"他说,"叔叔,你腕上的表,停了吗?"
顾言低下头。
父亲的旧腕表,表盘下,那行字正在消失。
但在他抬起眼的瞬间——
他看见,小男孩的眼睛里,倒映着一样东西。
一排字。
和他手机屏幕上,一模一样的字。
「第3关·死亡排班表」
——正在倒计时。
剩余时间:00:59:47。
顾言一把抱起林小满的儿子。
"苏棠,带林小满出去。"他说,"我现在就带这孩子,离开这里。"
"为什么?"苏棠问。
"因为——"顾言看了一眼叫号屏。
A03。
又亮了一次。
"这个孩子,不在排班表上。但他……能看见排班表。"
他抱着孩子,冲出急诊科。
身后,走廊的灯,一盏接一盏,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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