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被踹飞的瞬间,劲风裹着木屑扑面袭来。
林逆贴在门侧的墙后,屏住呼吸,右手反握短刀,左掌心里扣着那罐黑色药粉。他没有看门口,目光落在地面的影子上。三道黑影拉长了投进院里,最前面那道影子最高,步幅最大,正踩着木屑大步跨进来。
就是现在。
他手腕一翻。
“噗”的一声轻响,黑色药粉迎着门口扬了出去,像一团黑雾,瞬间笼罩了院门处。
冲在最前面的汉子刚跨进院门,迎面就是一股腥甜的气息,他下意识闭气,却已经晚了半分。药粉钻进鼻腔,浑身肌肉猛地一僵,动作瞬间慢了半拍。
淬体二重的修为,连半息的滞涩都足以致命。
林逆脚下一点,身形像只黑猫般窜了出去。短刀没有劈砍,反而顺着对方手里的长枪枪杆,贴着铁脊滑了过去。刀刃寒光一闪,精准抹过对方的咽喉。
“呃——”
汉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双手捂着脖子,鲜血从指缝里喷涌而出,身体晃了晃,重重栽倒在地,长枪“当啷”掉在碎石堆里。
这一刀的轨迹,正是下午反骨推演出来的逆铁骨枪路数。
正统枪法正面突刺,刚猛霸道;逆路反而贴杆近身,专破长兵器的距离优势,阴狠刁钻。
“老二!”
后面两人同时惊呼。
左边那个拔刀就砍,刀风呼啸,带着淬体二重的气劲,劈向林逆的头顶。林逆不闪不避,矮身向前一贴,几乎撞进对方怀里。短刀从下往上一挑,“噗嗤”扎进对方小腹,刀刃在腹腔里轻轻一拧。
那人浑身一震,手里的刀当啷落地,低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插在肚子上的短刀。
林逆拔刀,后退。
鲜血喷溅出来,洒了一地。
两招,两个淬体二重的死士,连一招完整的功法都没使出来,就倒在了血泊里。
院门口,最后一个汉子终于动了。
他没有冲进来,而是站在门槛边,缓缓抽出背后的宽背刀。刀身宽三寸,背厚刃薄,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一股比林啸稍弱、却远比刚才两人沉凝的气息,从他身上缓缓散开。
淬体四重。
林逆瞳孔微缩,后背紧紧贴住冰冷的土墙。
执法队的头目。
林家嫡系才有资格进的执法队,专管对内清理邪修、处置旁系叛逆,个个都是死士,修为最低也是淬体三重。
族长是真的要他死。
连三天的期限都只是幌子,白天林啸上门挑衅,逼他显露修为痕迹,夜里就派执法队过来灭口。
“淬体三重,藏得够深。”头目声音沙哑,目光扫过地上的两具尸体,又落在林逆手里的短刀上,眼神冷了几分,“邪功就是邪功,专搞这些阴损伎俩。”
他说着,迈步走进院子。
宽背刀斜斜指着地面,刀尖划过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每走一步,身上的气息就沉一分,走到院子中间时,刀势已经蓄满,像一张拉满的弓。
林逆知道,正面硬接,他接不住。
淬体每重之间的骨骼强度、灵气储量都差着一截,四重打三重,几乎是碾压。
他脚下微微错开,身体重心放低,目光死死盯着对方的刀。
脑后的反骨微微发烫,对方持刀的手势、肩膀的倾斜度、灵气运转的轨迹,一点点映入脑海,自动拆解、逆反。
可四重的修为底蕴摆在那里,就算看出破绽,力量跟不上,也破不了防。
“怎么不躲了?”头目冷笑一声,猛地踏前一步。
地面的碎石应声崩裂。
宽背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当头劈下。刀风未至,林逆额前的碎发已经被吹得向后飞起。
这一刀,又快又沉,刚猛无俦,是林家正统的《破风刀》。
林逆侧身翻滚。
“轰!”
刀劈在土坯墙上,半面墙瞬间坍塌,尘土飞扬。
他借着烟尘掩护,绕到对方身侧,短刀直刺对方腰眼。这一刀又快又刁,是逆破风刀的路数,专门躲开刀势的正面,攻其必救。
“叮!”
头目头也不回,反手一刀格开。
金铁交鸣,林逆手臂猛地一麻,短刀差点脱手。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刀刃传来,他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出三步,脚下犁出两道浅沟。
力气差太多了。
“就这点本事?”头目转过身,抖了抖刀身,脸上带着嘲讽,“你爹当年比你能打多了,还不是照样死在乱葬岗?”
林逆眼神一冷。
他知道我爹?
“看来你不光是来杀我的。”林逆声音很低,指尖微微活动,化解手臂的麻意,“还在找东西。”
“你倒是不笨。”头目提着刀,一步步逼近,“交出你爹藏的另一半玉简,我可以给你个痛快。否则,抓你回去,族长有的是法子让你生不如死。”
果然是为了玉简。
林逆心里了然。
族长杀了父母,挖了坟,却没找到另一半玉简,这些年一直盯着他。今天林啸上门,就是确认玉简在不在他身上。
既然确认了,那就不会留活口。
他缓缓后退,后背已经贴住了另一面墙。
退无可退。
头目眼中杀意暴涨,宽背刀横挥,带着凌厉的刀芒,扫向林逆的腰腹。这一刀封死了左右闪避的空间,只能硬接或者后退。
可后面就是墙。
林逆猛地一跺脚。
脚下的碎石瞬间崩碎。
他不闪不避,反而迎着刀芒向前冲了一步,身体硬生生拧出一个诡异的角度,左肩硬生生往刀身上撞去。
“嗤——”
刀刃切入皮肉,深可见骨。
鲜血瞬间染红了粗布衣衫。
头目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人竟然主动撞上来。
就这一愣的功夫,林逆左手已经死死抓住了刀身。
滚烫的鲜血顺着刀刃往下淌,滴落在地上。他的手像是铁铸的,任凭对方怎么发力抽刀,都纹丝不动。
“你疯了!”头目瞳孔一缩。
林逆没说话。
他忍着剧痛,全身逆元都集中到右手。短刀贴着宽背刀的刀面,猛地向前一送。
距离太近,刀身被制,头目根本躲不开。
“噗嗤。”
短刀精准扎进了头目的咽喉,从颈后透了出来。
头目瞪大眼睛,嘴里涌出鲜血,身体晃了晃,手里的宽背刀“当啷”落地。他伸出手指着林逆,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一头栽倒,再也没了动静。
林逆这才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血洼。他咬着牙,从尸体上撕下一块布条,紧紧勒住伤口。
布条勒进血肉里,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却一声不吭。
他蹲下身,在头目怀里摸索。
很快摸出一块铜牌,上面刻着“林府执法”四个字,还有一张折叠的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八个字:
就地格杀,搜出玉简。
字迹刚劲,是族长的笔迹。
林逆把纸条揉碎,扔在地上。
没什么好说的。
血债,血偿。
但不是现在。
现在的他,连执法队头目都要拼尽全力才能杀掉,根本不是族长的对手。族长至少是凝元境的修为,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
必须走。
立刻离开青阳城。
他从三具尸体上搜出几把碎银子,还有两把还算完好的钢刀,别在腰间。又捡起那头目的宽背刀,掂了掂,比他的短刀重得多,顺手得多。
想了想,他把短刀插回靴筒,宽背刀扛在肩上。
凡铁也好,总比没有强。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后院墙根下,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深夜的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打更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敲得人心慌。
他翻身跳出院墙,落地时扯到左肩的伤口,疼得他眉头一皱。
不敢多停留,他贴着墙根,专挑偏僻的小巷走,往西城门的方向而去。
青阳城的宵禁很严,夜里街上没人,反而好走。
一路避开巡夜的家丁,半个时辰后,他终于摸到了西城门。城门早就关了,守城的兵丁靠在城门洞子里打盹。
林逆绕到城墙边,找了个拐角,手脚并用,顺着城墙的砖缝往上爬。
逆骨淬体之后,他的指力远超常人,指尖扣住砖缝,整个人像壁虎一般,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城头。
城外就是乱葬岗。
月光下,黑压压一片荒草,坟头一个挨着一个,风吹过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语。
林逆从城头跳下去,落地时打了个滚,卸去力道。
他凭着记忆,往乱葬岗最深处走去。
三年前,他亲手把父母埋在这里,最偏、最荒的角落,连块墓碑都没有。
走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他终于找到了那两个小小的土堆。
风吹雨淋了三年,土堆都快平了,上面长满了荒草,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来。
林逆跪下来,放下宽背刀,用手开始挖。
泥土冰冷潮湿,混着腐叶和碎石,钻进指甲缝里。手上的伤口被泥土浸染,钻心地疼,他却挖得飞快。
挖了大概两尺深,指尖碰到了一块腐朽的木板。
是棺材。
很薄的一口薄皮棺,是当年他求着邻居帮忙买的,最廉价的那种。
林逆深吸一口气,伸手抓住棺盖边缘,猛地一掀。
腐朽的木板“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棺木里空空如也。
没有尸骨,没有寿衣,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层发黑的泥土,还有几片腐烂的碎布。
林逆的脑子“嗡”的一声。
怎么会是空的?
他明明亲眼看着父母入殓,亲手埋的土。
就算族长后来挖过坟,也没必要把尸骨都带走吧?
还是说,父母根本就没死?
不可能。
他亲眼见过尸体,身上的伤口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尸骨去哪了?
父亲的另一半玉简,又在哪?
林逆蹲在空棺边,浑身冰冷。
夜风卷着荒草,沙沙地响,像是有人在身后看着他。
等等。
他猛地回过神。
脑后的反骨,毫无征兆地发烫。
一股冰冷的杀意,从身后的荒草丛里,缓缓冒了出来。
不是人。
那气息阴冷腥臭,带着腐坏的味道,绝不是活人的气息。
林逆缓缓伸手,握住了身边的宽背刀柄。
他慢慢转过身。
身后齐腰高的荒草丛里,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草丛缓缓分开,一个佝偻的身影,慢慢站了起来。
它身上挂着破烂的布条,皮肉发黑腐烂,露出森白的骨头,十指指甲又尖又长,滴着黑色的粘液。
是腐尸。
乱葬岗常年积尸,阴气重,偶尔会滋生出这种东西,没有神智,只知道啃食生人血肉。
可这具腐尸身上的气息,远比寻常腐尸强得多。
至少有淬体四重的强度。
林逆握紧了刀柄,指节泛白。
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力气耗了大半。
刚杀完一个淬体四重,又来了一个。
腐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猛地一蹬地,带着腥臭的风,扑了过来。
尖锐的指甲在月光下闪着寒光,直奔他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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