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ovel

The Lathe Won't Yield

Chapter 6 / 9

‹›

Chapter 6 of 9

‹›

第6章

The Lathe Won't Yield

🌐 Read this in English — free

The first 50 chapters are free to translate. Create a free account to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

Sign in — it’s free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大喇叭是七点整响的。

杆子立在办公楼前头,一天响三回。前头放了一支歌,是《跟着感觉走》。车间里有人跟着哼了半句。歌放完,才念上个月的数。

念到班组那一段,郝砚停了手。Full novel: The Lathe Won't Yield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名次表贴在车间门口。红纸,毛笔字,一个字有巴掌大。他那个班的名字在第七行,上个月在第九行。

崔广田从榜跟前过,脚下没停。

“名次是件数堆的。”郝砚说。

崔广田站住。

“件数。”他把搭在肩上的抹布压了压,“你那十件,人家签收了吗。”

郝砚把图纸往前翻了一页。

崔广田拽下肩上的抹布,抖了两下。

“箱子还在门口搁着。上头的纸是你写的。”

“箱子是工具室借的。”郝砚把手里的图纸接着往下看。

“借的东西,写上你的名,就是你的了。”

他进车间了。

记数栏那一格换过纸片了。纸上那个十还在,末一笔拉得长。栏框上挂着一支红笔。崔广田走过去,把红笔拿下来,在末尾那一行画了一道。

上午,磨床那边出了动静。

砂轮贴上件,出来的声不对。不尖,发闷。

顾少平把砂轮退开,把件翻了个面,又搁回去。砂轮再挨上去,还是那个声。

他把车停了。

“这个件里头发闷。”

靠北墙那头,崔广田在磨刀。他把刀在油石上推了两下。

“顾少平,你哪天不说响。”

“这个不是响。”顾少平说,“是闷。”

崔广田头也没抬。

顾少平把件从卡盘上卸下来,捧在手里,走到机床那头。

“郝技术员。”

郝砚从工序纸上抬起眼。

“你摸摸。”顾少平把件递过来,“这个跟那几个不一样。”

郝砚接过来。凉,沉。他拿锉刀在棱上推了一下。

锉刀咬住了。

他换了另一个件。锉刀在面上打滑。

“一样的料,一样的图纸。”顾少平说,“磨起来一个声,一个不是。”

“你从哪儿听出来的。”

顾少平把脖子上的毛巾取下来,在手里攥了攥。

“听多了就知道。”

“哪儿的多。”

“磨床上磨过的件,我都听。听多了,哪一件不对,我心里先响。”

“响在哪儿。”

顾少平把毛巾搭回脖子上。

“说不上来。”

郝砚把那两件并在一处。表面看,一个样。端面上都留着他划的针痕。

“这不是我这儿的事。”顾少平往西头抬了抬下巴。

郝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西头那口炉子,炉门开着。

炉子跟前堆着四根毛坯,两头还没倒角。邢大魁守在炉门边上,拿铁钩子拨灰。

“这炉是你烧的。”

“我烧的。”邢大魁把铁钩子杵在地上,“照表烧的。表指到那个数,我就出炉。”

“哪个数。”

“八百。”他把铁钩子往地上一磕,“常师傅那会儿,这炉我没碰过。他走了,这活没人接,段主任让我先顶着。”

郝砚把炉子侧面那根铁杆看了看。上头焊着一个表盘,玻璃蒙了一层灰。有一根粗线从表壳后头出来,钻进炉壁。钻进去的地方在炉门边上,离炉膛当中差着一截。

他把玻璃上的灰擦掉一块。

表针指着零。

“表准吗。”

“谁管表准不准。”邢大魁把风箱把往里推了半格,“表指着数,就照数烧。”

“常师傅烧的时候,看表吗。”

邢大魁的手停了一下。

“他不看。”他把铁钩子掉了个头,“他站炉门口看。他什么时候喊停,我什么时候落火。”

郝砚蹲下去,把那两根发闷的件拿在手里,对着炉门的光看。

“你懂热处理。”邢大魁在背后问。

“不懂。”

“那你看啥。”

“我在设计院记过一本子。”郝砚把件放回炉台上,“引进线上的炉子,我跟着记过两个月。那根线该从哪儿插进去,我记着。”

那天下午,他从废件堆里翻出三根短料,抱到机床跟前。

他不会开车床,邢大魁替他截的。一根三段,三段一般长、一般粗。截口上全是毛刺,拿锉刀走了一圈才平。

“火色你会看吗。”

“打铁的谁不会看。”邢大魁把风箱把拉起来,“你要几成。”

“你说就行。”郝砚手里捏着铅笔,“你说什么色,我记表上那个数。”

第一段,邢大魁说暗了。表上是六五零。

第二段,邢大魁说红了。表上是七六零。

第三段,邢大魁说再等等。表上是八二零。

郝砚把三个数记在手背上。

回值班室,他把那本手册翻出来。手册的封皮磨得起了层,一页一页都松了。中段有一页印着两张对开的条子,左边是火色,右边是温度。

暗红,五百五到六百五。

樱桃红,七百九到八百三。

橙红,八百五到九百。

他把手背上那三个数挨着往下对。

对到樱桃红那一行,他把铅笔尖点在那一行上。

邢大魁说红了,表上是七六零。手册上,红到这个色,是七百九往上。

差着三十度。

他把表壳后头那根粗线又看了一遍。线从炉门边上钻进去,不在炉膛当中。这么装,表量的是炉门口那一片,量不到件上。设计院那台引进炉子,线是插在炉膛正中的。这台插歪了。

常德厚说别看表。这句他今天才听懂——表是坏的,坏在装的地方。

他在纸上写了一行:表读到七六零,看火色到樱桃红。

写完,他上楼把热处理那道的记录翻出来。前一炉写着,出炉的时候表是八百。件就是从那一炉上废的。

转天一早,他把四根新毛坯搁上炉台。

“表就读到七六零,你喊停。”郝砚说。

“保温多久。”

“件最厚的地方三十二个厚。”他在炉台的砖上划了个数,“照手册给的时间算,添两成。”

邢大魁把风箱拉起来。炉膛里先是一层暗的,慢慢透红。郝砚盯着那块表。针一格一格往上挪,挪到七六零。

“到了。”

“再等等。”邢大魁把风箱又压了两下,“我要看火色。”

炉门口那一片红透了,红得发亮。

“行。”

风箱松了,火不往上添,件在炉里坐着。郝砚盯着墙上的钟。三十八分钟。

钟走完,扒出来。四根毛坯在炉台上搁着,外头一层黑皮。

顾少平从磨床那边过来。他把第一根搁上磨床,砂轮挨上去。

磨了半分钟,他把机床停了。

“这个声对了。”

郝砚把那根拿过来,拿锉刀在棱上推了一下。锉刀打滑。

下午,邸长庚从过道那头过来,在炉台跟前站住。他捏起一块试块掂了掂,放回去,手指在断口上蹭了一下。他没看郝砚,也没看表。

“这一炉,是谁烧的。”

“我和邢师傅。”

邸长庚把手上的油在抹布上蹭了蹭,走了。

四根毛坯做出两根合格的。那副齿轮要四根。

他去找段承业。料得走供应科,这话段承业说过不止一回。

供应科那张单子还压在格子底上,抽不出来。甄慧珍低头写她的本子。笔走了一阵,顿住。

“阎科长这几天在局里开会。”

“我知道。”

“你要是再报一张,他那本账上就多一张。”

郝砚从窗口边走开了。

下班他没回宿舍。厂门外土路上有个收购站,收废铜烂铁,也往外称。

院里码着一垛旧铁,长的短的压在里头。磅秤支在垛跟前,秤盘上还搁着一截断轴。

一个穿蓝布褂子的蹲在秤边,手里捋着一沓毛票。

“断轴有吗。”

“有。”他往垛里一指,“底下那层。”

“多少钱一斤。”

“八分。”

“要四根。”

“买回去干啥。”

“修东西。”

“厂里的料,厂里不给。”

郝砚站着没动。

那人抽了根草绳,走到垛底下,一根一根往外抽。抽出来的四根两头是断口,锈得发黑。他拿草绳一捆,往磅秤上一搁。

“四十六斤。三块七。”

郝砚把钱数出来递过去。四根断轴扛上肩,压得发沉。

“下回还要,来找我。”那人在后头说。

扛到厂门口,天擦黑了。

办公楼前头那盏灯亮着。焦世坤从楼里出来,那只暖瓶提在手上,瓶塞上蒙着布。

“郝技术员。”他掂了掂手里的暖瓶,往他肩上看了看,“这扛的什么。”

“料。”

“料。”焦世坤把暖瓶往脚边一搁,“厂里的料,进厂要过磅,要签字。这个上头没条子。”

“外头买的。”

“外头买的。”焦世坤把暖瓶又拎起来,“花钱买的?”

郝砚点了点头。

焦世坤嘴角动了动。他拎着暖瓶往办公楼那边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捆断轴,接着走了。

当晚,他把四根断轴扛到锻工房,一根一根比过,挑出四段能用的,摆在墙根。截料要上车床,得等明天。他把明天要用的数又对了一遍。手背上那三个数洗过,淡了,他拿铅笔描了描。

炉门边那块铁皮上,他用粉笔写了三个数:七六零。写完退开半步,看了一遍,又上去把笔画描重了一道。

后头的过道上,有脚步响过来。一步,一步,进了车间,到炉子跟前停住。

他没回头。

作者寄语:

Full novel: The Lathe Won't Yield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 PreviousNex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