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大比报名处设在演武场北侧的执事堂,三张长桌一字排开,两个执事弟子耷拉着眼皮登记名册。旁边围了百来号人,大多是外门老面孔,偶尔几个生面孔缩在人群里,一看就是刚突破通脉境来碰运气的。
陈默到的时候,队伍排到了台阶下面。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杂役灰袍,袖口还沾着没干透的水渍,往队伍尾巴上一站,前后的人都往旁边挪了半步,像躲什么脏东西。
哟,没看错吧?
陈浩的声音从队伍前端飘过来。他排在前十的位置,身边依然围着那四个跟班,怀里抱着一柄镶金嵌玉的佩剑,通脉境初期的气息毫不掩饰地外放,压得周围几个外门弟子脸色发白。
这不是咱们陈大天才吗?怎么,杂役当腻了,想来挨顿揍换换心情?陈浩抱着剑踱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锻骨巅峰?就这?你连上台的资格都没有,通脉境以下,站都站不稳,上台是去丢人现眼?
周围哄笑一片。
陈默没理他,从怀里摸出那块铜牌放在桌上。
执事弟子扫了一眼令牌,又扫了一眼陈默,皱眉:外门弟子?怎么没见过你。
陈默。登记。
执事弟子翻开名册,找到外门名录那一页,手指划到一半停住了。等等,陈默?那个从烬墟回来的……他抬头看了一眼陈默,又看了一眼陈浩,嘴唇抿了抿,没接话。
旁边一个执事弟子凑过来低语两句。登记的执事弟子嘴角一撇,把名册往前一推:行吧,锻骨巅峰。签个生死状,大比擂台不论生死,残了废了别找宗门哭。
陈默拿过笔,签了。
身后有人笑出声。锻骨巅峰上台,这不叫比试,这叫送人头。
陈浩抱着剑,脸上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行啊陈默,有胆量。你最好祈祷第一轮别抽到我,否则……他手腕一翻,通脉境的灵力聚在掌心,一团赤红色的火苗窜起来,热得近处几个弟子后退一步。
否则我让你知道,道种养在谁身上,谁才是主子。
陈默把签好的生死状递回去,转身走了。从头到尾没看陈浩一眼。
身后笑声更大了。
第一轮比试定在三天后。所有报名弟子抽签分组,两两对阵,败者淘汰。
陈默回到石屋,关上门,把剩下那株通脉草嚼了。苦味这次没那么冲,丹田里那股温热从火星变成了火苗,不再一炼就散。
他盘腿坐下,灰色烙印转动。
墟老的声音响了:今天你看见陈浩体内道种的运转轨迹了?
看见了。火系灵力从道种外沿走,绕着核心转了一圈才进入经脉。核心被什么东西裹住了,是魏长老的手法。
陈默说话的时候没睁眼,手上也没停。掌心贴在膝盖上,烬道之力顺着经脉往烙印里灌,每走一寸,那些合拢的裂缝就痒一下,像伤口长新肉。
对。伪融合。那层壳是魏长老用金丹修士的灵力浇筑的,硬碰硬你碎不掉。但你在道种上留过灵魂印记,印记在核心最深处,魏长老的壳只裹了外面,没碰到里面。
所以只要靠近他,让烙印感知到那根刺——
对。一触,即可引爆。道种崩裂,伪融合反噬,陈浩的功法根基会在一息之间瓦解。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引爆之后呢?道种会怎么样?
碎。但碎片是你的,你能收回来多少,看你当时的状态。
陈默攥了攥拳头。掌心的热流沉下去,骨头缝里那股闷胀又浮上来,他没出声,牙关紧了紧,等那阵疼过去。
三天里,陈默白天扫演武场,夜里炼化道痕。老药徒又塞了两株通脉草,根须断了大半,品相比上次还差,陈默没问来路,嚼了,炼了。
第三天夜里,墟老忽然开口:有人来了。
陈默睁眼。
石屋外面,脚步声很轻,灵力波动瞒不过他。那气息他熟了,陈浩身边四个跟班之一,通脉境中期。
脚步声停在门口,停了一会儿,走了。
试探。墟老说,陈浩想看你有没有底牌。
他很快会看到的。
大比当天。演武场重新布置了四座擂台,每座十丈见方,青石砌成,擂台上刻着防冲击的阵法纹路,免得打着打着把台子打崩了。
千余名外门弟子围在四周,把四座擂台挤得水泄不通。内门那边来了几个长老坐在高台上,远远地观战。
陈默站在人群角落里,灰袍子洗得发白,和其他弟子格格不入。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签——第九擂台,第七场,对手名字他不认识,外门老弟子,通脉境初期。
前几场打得热闹,通脉境灵力对轰,火光冰刃乱飞,台下叫好声一阵接一阵。陈浩在第三擂台,两场全胜,每场都是一招解决对手,通脉境初期的灵力被他玩出了中期的效果,台下欢呼声最响。
陈浩在台上收剑,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找到角落里的陈默,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口型清楚:废物。
第九擂台,第七场。陈默上台。
对面站了个膀大腰圆的老弟子,通脉境初期巅峰,双手抱拳时骨节咔咔响,看见陈默上来,咧嘴一笑:兄弟,要不你自己跳下去?省得我动手。
陈默没说话。
执事弟子一挥手:开始。
老弟子运起灵力,双掌拍出一记土黄色的掌印,直奔陈默面门。这一掌用了八成力,摆明了要把陈默直接拍下台去。
陈默侧身。
掌风擦着肩膀过去,把灰袍袖口撕开一道口子。他脚步没停,顺着掌风侧切的瞬间欺近半步,左手抬起来,五指并拢,往老弟子胸口一拍。
老弟子根本没在意。一个锻骨巅峰的废物,拍一掌能怎么样?
然后他感觉胸口一闷,像被烧红的铁锤砸了一下。整个人直接离地,倒飞出去,摔下擂台,砸在围观人群里,把三四个弟子带得人仰马翻。
台下有人还在笑,笑到一半卡住了。
执事弟子迟了片刻才出声,陈默,胜。
陈默收回左手。掌心那缕火红色气流正往烙印里钻,刚才那一掌没用灵力,用的是烙印炼化后的烬道之力。陈浩的火系道痕被他拆解后形成的残渣,比通脉初期的灵力密度高出一截。
远处高台上,一个长老放下茶杯,眯眼看了过来。
陈浩站在第三擂台上,脸上笑意一下子凝住。他望着陈默下台的身影,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剑柄,指腹在剑格上来回磨了两下。
刚才那一掌,他感觉到了熟悉的东西。
火系道痕的气息。来自他自己的道种。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那天被蹭过的地方,隐隐发烫。不是灵力运转的热,是别的东西。他说不清楚。
巧合。一定是巧合。
一个废物,七天前连经脉都碎了,不可能。
他摇了摇头,把那点念头甩出去。可手心里全是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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