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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lklore Archive: Notes on Uncanny Objects

Chapter 7 /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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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of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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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Folklore Archive: Notes on Uncanny Objec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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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号,周五,早上八点半。

城东旧货市场还没彻底热闹起来。丙区藏在巷子最深处,两侧堆满闲置纸箱、老旧家具和生锈铁架,僻静又压抑。鹤鸣阁的卷帘门只拉了一半,缝隙里传出清晰的拖凳声响。

沈确走上前,弯腰朝里瞥了一眼。Full novel: Folklore Archive: Notes on Uncanny Objects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崔鹤年站在柜台后,正拿着一块绒布细细擦拭一件铜器。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抬,语气平淡:“还没到营业时间。”

“我不是来买东西的。”

擦铜器的动作骤然停下。

崔鹤年抬眼,圆框镜片后的双眼微微眯起,静静辨认着来人。片刻后,他笃定开口,没有半分疑问:“沈确。”

“您认识我?”

“你外婆还在的时候,带你去过东街陆记。那时候你也就五六岁,总蹲在门口玩纸马。我见过你。”

崔鹤年放下铜器,摘下手上的布手套,侧身让出位置:“进来吧。”

沈确弯腰钻进卷帘门。

店内看着狭小,内里却宽敞纵深。两面货架层层叠叠,摆满各式旧物:老铜锁、碎瓷片、泛黄老照片、古旧绣品、木雕摆件,还有不少纸活样品。空气里混着樟脑的沉味与铜器的锈气,是经年旧物独有的味道。

“你外婆,是个真正厉害的人。”

崔鹤年给沈确倒了一杯茶,普通搪瓷杯,廉价碎茉莉花茶,汤色清淡。

“她走之后,整条清漳老街,会反针绣的人,一个都没剩下。”

沈确直入主题:“纺织厂天台,您去过。”

崔鹤年没有否认。他端起茶杯坐下,靠在藤椅上,神色坦然:“去过。但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有人会提前把东西放在天台,我只是负责去收,登记归档,仅此而已。”

“往常也是这样?”

“对。”崔鹤年点头,“每隔一段时日,天台就会出现纸人、绣鞋,带着全新编号。我的任务,就是按时取回、记录、收好。”

他抬手指向墙面的老式木柜:“东西都在里面。要看吗?”

“先不急。是谁放在天台的?”

“不知道。”

“不知道?”沈确目光锁紧。

“是真的不知道。”崔鹤年轻轻摇头,语气无奈,“每次都是深夜接到陌生电话,对方只说一句‘东西放好了’,挂断就再也联系不上。号码是临时变号卡,根本查不到源头。”

“那您怎么确定收物的位置?”

“固定地点。城东纺织厂宿舍楼天台,东北角排水管旁,数十年没变过。”

沈确盯着他,一字一句问道:“方敏出事那晚,您也去了?”

“去了。”

崔鹤年坦然承认:“但纸人、三十八号绣鞋,早就摆在那里了。我还没来得及取,第二天现场就被派出所封了。”

“您为什么不告诉警方?”

“说了谁会信?”崔鹤年扯出一抹苦笑,“一个半夜跑去凶案天台收纸扎的旧货老板,除了被列为嫌疑人,不会有第二种结果。”

“天台的烟头。”

“我抽的是黄鹤楼软蓝,天台上那枚匹配我DNA的烟头,是我的。”崔鹤年摸出兜里的烟盒,坦然展示,“但另一枚老款红塔山,和我无关。我店里还留过两根,你们随时可以验指纹、验DNA。”

“红塔山,是谁的?”

崔鹤年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我不知道真名。但我见过那人一次。去年冬天,老街满春园茶馆。”

“他坐在角落,抽着老红塔山,穿一件藏青色旧棉袄。只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编号到三十了,该加速了。”

沈确后背骤然一凉。

“他说完就走,从此再没露面。”崔鹤年低声道,“也是从那之后,天台物件出现的频率骤然变快。从前一两年一件,变成几个月一件,从未间断。”

“明知凶险,您为什么还要一直收?”

“因为我答应过你外婆。”

崔鹤年坐直身体,眼神郑重:“她说,只要编号还在涨,就必须有人收、有人记。记下了,才算这些人真的来过、真的离开。没人记,这些亡魂,就真的白死了。”

沈确沉默无言。

他忽然想起外婆那本泛黄的《针谱录要》,一笔一画,工整清晰,十八年从未懈怠。

“您手里,一共留存多少件物件?”

“四号到三十六号,一共十九件。前年移交民俗馆三件,剩下的都在这个柜子里。”

崔鹤年起身走到木柜前,拉开柜门。

柜内整齐码放着十几件旧物,纸扎绣鞋、替身纸人、刺绣帕子、剪纸替身,每一件都单独装袋,外贴清晰编号标签。

沈确逐一看过,编号跳跃空缺,和外婆手记的缺漏完全对得上。件件反针绣,件件带专属编号。

“三十七号呢?”

“方敏脚上那双,在你们警方和民俗馆手里。”

“三十八号?”

“也被你们取走了,天台仅此一件纸人。”

沈确合上柜门,目光沉沉看向崔鹤年:“我问您最后一件事。零号鞋,您见过吗?”

崔鹤年握柜门把手的手,猛地一顿。

“见过。很早以前,你外婆还在世的时候。”

他缓缓回头,眼底带着复杂神色:“正红缎面,反针牡丹,鞋底墨书一个‘零’字。她特意拿给我看过,说这是所有编号绣鞋的母本。”

“母本?”

“对。”

崔鹤年沉声解释:“后来所有的反针绣鞋、所有编号格式、针法缎面,全是照着这双零号母本复刻的。它不是用来陪葬的冥器,是整个编号体系的规矩、标准。”

“持有零号母本的人,就能定下下一个死亡编号。”

“它现在在哪?”

崔鹤年看着沈确,字字清晰:“你外婆临终前,短暂交给我保管过。但2016年年底,被人偷走了。”

“谁偷的?”

“查不出来。唯独那天,我柜台上少了一整包老款红塔山。”

沈确口袋里的手指骤然收紧。

掌心那枚道光通宝、穿口内侧的“见”字、红绳半朵牡丹的标记,所有线索瞬间串联。

零号母本失窃,有人掌控了整套编号体系,可以无限复刻阴鞋、制造死亡。

“崔师傅,柜中所有物件,我需要拍照存档,后续补正式移交手续。”

“随你。”

崔鹤年坐回藤椅,语气带着劝诫:“但小沈,我劝你一句。别追得太紧。这套旧规矩背后的人,不是你能抗衡的。”

“我外婆追了十八年。”

“那她最后呢?”崔鹤年反问,“她只记到二十三号,就彻底停笔了。不是不想记,是不敢记。她怕下一个编号,写的就是自己的名字。”

沈确没有接话。

他拿出手机,将柜内每一件旧物、每一张编号标签逐一拍下存档,随后转身走出鹤鸣阁。

身后卷帘门哗啦落下,沉重声响落下,像彻底闭合的幕布。

上午十一点,民俗馆。

老周守在档案室门口,手里捧着一只牛皮纸档案袋。袋口封着完好的红色火漆,印纹是一个古朴的“陆”字。

“今早整理地下室最底层铁柜翻出来的。”老周递过档案袋,“外贴‘陆记·禁启’标签,火漆完好,从没被人打开过。”

沈确接过档案袋,回到办公室,用裁纸刀小心划开封口。

袋内是一本草黄色线装册子,纸页老旧酥脆,比《针谱录要》年代更久远。封面毛笔字苍劲粗粝:

记档始录·戊寅年(1958)陆长庚手书。

翻开扉页,字迹风骨凌厉,带着一股杀伐果断的硬气,和外婆清秀瘦硬的字体截然不同。

,清清楚楚写着整套编号的起源。

“戊戌年秋,东街陆记承大户丧仪纸活三十六件。完工交付,七日之内,主家三人接连殒命。余察觉异常,逐件核验,于末件纸鞋内,见反针牡丹绣样,鞋底墨书‘第一’。非余手笔,人为作祟。追查无果,自此始记亡魂编号,留存证据。”

内容和孟清梧所言分毫不差。

沈确继续翻阅。

1958至1962年的记录完整详实,编号从一号顺延至七号,均为清漳县本地命案。自八号起,案源扩散至青浦、盐渠邻县,和外婆晚年记录的案发地域完全吻合。

翻至册子末尾,纸页陡然增厚,内里夹着数张叠纸。

第一张,是零号绣花鞋的手绘分解图。鞋面、缎面、针脚、裁剪、鞋底铭文,标注得极致细致。右下角小字备注:

零号母本图样,不外传。持此图,可复刻全套编号绣鞋。母本于2016年冬失窃,疑旧识所为。持零号铜印者,可开东街陆记地下暗库,内藏母本全部源流记录。

第二张,是一份详细经手名单。

比孟清梧给的牛皮折子更加完整,除编号、姓名、死因外,额外标注了物件流转渠道、经手人员。

三十七号方敏一栏清晰写着:市面收购,辗转转赠,死者收受。

经手人位置,画着圆圈,圈内单字:崔。

四号至十一号的所有旧物,经手人清一色,全是崔鹤年。

沈确合上册子,取出袋内最后一样物件——单独密封的信封,火漆完好,上书一行熟悉字迹:

沈确亲启。陆秀兰绝笔。

是外婆的亲笔绝信。

他拆开信封,两张薄薄信纸铺展开。外婆晚年手抖,字迹略显歪斜,却字字清晰、力道沉稳。

确娃:

你见此信时,我应当已经离世。

此生很多事,我活着不敢告诉你。你心性太净、太较真,一旦知晓,必定死追到底,深陷局中。可天命轮转,终究躲不过,你迟早会触到这盘旧局。

零号鞋,从来不是一双普通冥鞋,是旧礼行会的存档钥匙。持母本者,可执掌整套编号体系,打开行会绝密档案库,内里记载着1958年至今,所有亡魂、所有内情,比我和长庚师傅记录的更加详尽。

你身上那枚零号铜印,是地下库房的开门信物。

东街老宅铺面,纸马柜台下方,第三块地板接缝处,便是暗库入口。铜印入槽,机关自开。

切记,切记。

库房内有全套档案,亦有失窃的零号母本真身。

零号鞋,不可碰、不可穿、不可带出暗库。

它是所有死亡编号的源头,是整盘旧局的根。谁穿上零号鞋,谁就会成为下一个归位编号。

你长庚师傅,便是因此殒命。

2016年母本失窃,意味着有人手握复刻权限,可以无限制造阴鞋、随意指定亡魂。

你要查的,从来不是谁杀了方敏。

是谁在批量制造死亡,操控编号加速轮转。

最后一句,谨记于心:

别信孟清梧。他绝非助你之人。

外婆 绝笔

沈确缓缓放下信纸,指尖轻叩桌面。

别信孟清梧。

外婆生前早已看透此人底细。

昨夜茶馆之内,孟清梧所言的起源、母本、编号、见证规矩,句句属实,毫无虚言。可他刻意隐瞒了最核心的真相——

他本身,就是旧礼行会的人。

掌谱人。

执掌档案、统筹编号、把控整盘旧局的人。

他说不能透露三十八号身份,不是不能说,是本就由他选定。

甚至,这提前排布的第三十八号局,自始至终,就是为沈确准备的。

沈确拿出手机,拨通老周电话。

“周馆,东街老宅铺面地下有陆记暗库。我下午回去开启。另外,孟清梧,您了解多少?”

电话那头沉默数秒。

“孟清梧,省城资深古董商,专做明清民俗器物。前年曾来馆里谈合作,唯一条件,借阅我们所有封存旧档,被我直接拒绝。”

“他当时什么反应?”

“全程平静,笑了笑便离去。”老周语气凝重,“但事后我清点地下室存档,发现封存档案被动过。火漆完好,是我熟悉摆放顺序偏移,悄悄被人翻阅排查过。我当即重新封存加固。”

“什么时候?”

“去年秋天。”

时间刚好对上。

崔鹤年听闻“编号加速”的时间、天台陌生红塔山出现的时间、孟清梧悄然潜入馆藏翻查档案的时间,完全重合。

“周馆。”沈确声音沉定,“孟清梧不是知情人,不是帮手。他是盯局、控局的人。”

“你打算怎么做?”

“下午开启老宅暗库。入夜,再去一趟满春园。”

“务必小心。”

“嗯。”

挂断电话,沈确将信纸折好,收进钱包,与零号铜印贴身放置。

铜印微凉,沉甸甸压在胸口。

屏幕时间,下午一点十分。

距离天黑,还有六个小时。

足够他重回东街老宅,破开尘封数十年的陆记暗库,窥见整盘旧局的终极源头。

(第七章完)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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